某種層面上,可以說,那是個暗道。
眾人向下看去,仿佛置身於懸崖之上,一眼看不到底,從洞口吹出的風夾雜著水汽和一絲熱量。
“瞧!那邊有麻繩!”眼神兒較好的二娃子一眼就瞥見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面臨著一個新的選擇:下洞,還是不下洞。
“準備一下,待會兒下洞,想跟過來的就來。”
陳生一開始就想好了,這洞不是要下,而是必須得下。
如果不下暗道,憑著先前帶過來的僅剩不多的食物和柴火,撐個一兩天確實沒問題。
但現實是外面正起著大霧,誰也說不準這霧什麽時候會散,而且,這幾天大雪會封山,外面根本不適合長時間活動。
其次,寬叔那些話……總之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畢竟古怪就好幾次發生在他身邊。如果沒有發現這個暗道,說不定他們會一直待在這兒,直到物資耗盡,然後死去。
可問題是暗道被發現了,那下洞可遠比在原地消耗物資強的多。
首先,這個洞穴本身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而成,並且不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那為什麽要挖這樣一個洞穴呢?
其一,跟他們隊伍一樣遇到了不可控的惡劣天氣,緊急之下挖出的;其二,有目的性的挖掘,事先就計劃好了這個洞穴的挖掘。
暗道的挖掘也有兩種解釋,一,迫於某種不可控因素導致暗道的挖掘,比如人求生的本能。但解釋不通的是,當人的求生本能被激發時,往往是處於一種極端的條件,比如糧食耗盡了也沒有出去尋找食物。但這不可能導致暗道的挖掘,因為挖到半路人有可能就上天了;二,主動的挖掘,說的就是提前準備好的、有計劃的挖掘,兩者一組合,就有了以下兩種情境。
第一種,洞穴和暗道都是不同的兩行人挖的,有一行人由於某種原因,在某個時間段,遭遇到了惡劣天氣,這使他們不得不挖洞穴暫時躲避起來,這期間他們是否存活先不說。
接著,另一行人恰好也找到這附近來,看到這個洞穴,決定在這裡挖暗道。
至於第一批人,他們很有可能活了下來。首先洞穴內沒有屍體,如果情況惡劣,他們也絕不會出去,而是跟著另一幫人下去;如果情況好轉,他們極有可能逃了出去。
第二種,洞穴和暗道都是同一行人挖的,他們先是挖了個洞穴,在向深處挖掘的時候似乎遇到了某種阻礙,然後改變方向向下。至於要隱藏這個暗道,說不定不是什麽好事。
聽了陳生的分析,大家都暗自在心裡揣摩。
“陳生同志,我們都聽你的!”“是啊,沒有你,我們大家夥都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相信你!”
眾人用信賴的目光看向陳生時,祖父在心裡想:老毛啊,你是對的,老蔣他確實不如你,不會用人。人民群眾才是最偉大的力量啊。
開始下洞前,陳生千萬叮囑,一切行動聽從指揮,有問題打報告。還有就是不要去觸碰任何奇怪的東西,他感覺,下面會有些不對勁。
洞口不大,陳生打頭陣先下去試試水。
從洞穴深處吹來的暖濕氣流撲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有風,就說明此處一定有地方與外界相通;氣流很濕潤,則表明有暗河或者地下溫泉。
繼續向下深入,洞穴半徑逐漸增大,下面似乎是又一個更寬闊的空間,周圍岩壁的縫隙裡冒出零零星星的一些青綠,有禾本科植物、蕨類植物等等,還有許多未曾謀面的奇形怪狀的花草,說得過分些,那簡直是個植物“小倉庫”啊,讓人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身處大山之中。
陳生繼續下行了一段時間後,才到底。
底部空間不好定量描述,加上這裡光線昏暗,火把照明度不夠,只能模糊地看清大概的輪廓,四周碎石胡亂堆擠在一塊,下來的岩壁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根柱子,周圍被鑿空,形成了環形的巨大空間,從這開始,有八個穴道延伸出去。
先叫他們下來吧,陳生剛回頭,不遠處,一道黑影就閃進了黑暗中,“哢嚓”,與此同時,陳生操起槍,對準了那個方向。
“什麽人!?鬼鬼祟祟的!”接著,那黑影在陳生的目視下,慢慢從黑暗中走出,幾乎是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哈哈,老陳,你還是老樣子啊。”崔友軍笑著,“哈哈哈哈,這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陳生收起槍,歡快的笑聲仿佛將他們帶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1939年9月17日夜,第九戰區司令部。
“報告長官,有急電!”“知道了。”
薛嶽接過電話,“我是第九戰區指揮官,薛嶽。”
“報告!這裡是第一集團軍!日軍第106師團正采用鉗製性攻擊,壓迫我軍陣地!目前會埠、上富等地已經失守!敵人攻勢未減,正繼續向西推進!”
“鬼子這是來勢洶洶啊,傳我的命令,各據點嚴加把守!”
此時,日軍第106師團主力已經先後侵佔會埠、上富、村前街等地,威脅高安左側背。
同時,106師團配屬的第101師團佐枝支隊南下,18日,祥符觀淪陷,101師團逼近高安。19日,第32軍放棄高安。
1939年9月20日,受第11集團軍的指令,在消滅高安附近的中國守軍後,日軍106師團主力開始進入修水、三都附近。
21日,第32軍一部乘夜在左家渡附近北渡錦江,擊退日軍,於22日晨收復高安。
9月23日,第52軍主力向汨羅江南岸轉移。日軍上村支隊一度佔據歸義,被第70軍反擊收復。
1939年9月26日,指揮部。“叮鈴鈴!叮鈴鈴!”
“這裡是第九戰區指揮部,我是薛嶽。”
“報告!日軍突襲營田港!配備有先進毒氣裝備,營田守團死傷慘重!”
“知道了。”薛嶽捏了捏眉心,看向牆上的軍用地圖,嶽陽淪陷了,關麟征集團軍深處背腹受敵的窘迫境地,此時要是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滅。
第一道防線新牆河已破,接下來日軍定會依次渡過汨羅江、撈刀河、瀏陽河,然後直抵長沙。而長沙,則是中國西南地區最後的防線,一旦讓他們拿下長沙,那麽日本軍隊就能踏入西南地區,屆時,整個中國就會被佔領。
“通電第37軍,請火速趕往營田港支援第15集團軍!”掛斷了電話,薛嶽心裡卻無法安定下來,這場保衛長沙戰,注定會打得天昏地暗。
此時,老蔣不淡定了,在他得知第15集團軍被日軍從側翼包抄時,立刻打電話給薛嶽。
“叮鈴鈴!叮鈴鈴!”薛嶽抄起電話,以為是前線來的消息。
“喂,是蔣委座啊……什麽!讓部隊撤出長沙!恕屬下難以遵命,我薛嶽就是戰死長沙,也絕不會撤兵!”
當即陳誠與白崇禧受命趕赴長沙,當面了解戰況並督促薛嶽撤軍。但去了之後,陳誠改變了想法,他要幫助薛嶽勸說蔣介石。
於是,長沙會戰的殊死搏鬥才剛剛開始。
時間來到1941年9月24日,汨羅江南岸新市、浯口之線,第37軍陣地。
“不行啊!鬼子的數量太多了!”
“嘣!”大片泥沙被炸得濺射開,壕溝裡的人翻了個身,爬起來,仿佛個泥人般,抹了把臉,隨手拿了把槍,“噠噠噠!噠噠噠噠!”
敵人靠著裝甲車的掩護,正緩慢推進著。
“所有人!掩護!”只見一個矯健的身影衝出戰壕,向無盡的炮火奔去。
“嘣!——”“啊啊啊啊!”身旁的戰士端起衝鋒槍,對著敵人一頓掃射。
“嘣!——”,所有人集中了火力,“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嘣!——”。
盡管數不清的子彈穿過了他的身體。
“嘣!——”,盡管還有許多割舍不斷的羈絆與想念。
“嘣!——”,但,想不了太多了!戰士抱著炸藥包滑進裝甲車下。 www.uukanshu.net
“轟!——”的一聲過後,車子停下了。而他,也永遠離我們而去了。
“嗚嗚嗚,他還這麽年輕呢!”有個戰士躲在壕溝裡哭泣。
“起來!”指揮官一把拽住他,呵斥道:“起來!哭什麽哭!很傷心是嗎!這裡哪個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哪個不是家有老小的人!年輕算什麽!要知道,我們堅守的不是陣地!是全中國最後的機會!拿好你的槍,士兵!眼淚可擋不住子彈!”
“嗵!”“嗵!”“嗵!”電光火石之間,炮彈穿破空氣,拉出一道雲尾。
“老陳!趴下!”,“轟隆隆!——”。
碩大的土石鋪天蓋地般砸到了身上。
“老崔!你還好沒,老崔!”崔友軍一笑,爬起來靠邊點了根煙,
“上次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不想你比我先死啊。你要死了,我會很孤單的。給——”。
崔友軍遞了根煙,然後望向屍橫遍野的戰場,操起槍。“抽吧,估計以後就沒這機會了……”
“小鬼子們,來啊!!!”
三十多年後,在東北,在六頂山中,在這條隧道下,二人再次重逢。
“老崔啊,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確實,不過……”崔友軍的臉色突然一沉,嚇了祖父一大跳,接著他看到崔友軍在向他比劃手勢。
忽然,崔友軍開始跑起來,與此同時,有人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祖父一個翻滾,躲到了柱子後面。
這時,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