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空氣似乎都被曬得快沸騰了。大街上依然人來人往,酒樓內的喧鬧聲、路邊買菜人的吆喝聲、路過的馬蹄聲,還有那賣鳥的鳥籠裡的鳥叫聲都不絕於耳。顓孫煦在往來的人群中左顧右盼,一時間不小心碰到一個路過的人。
“哪兒來的小子,走路不長眼睛的嗎?”那人當即怒罵道。
顓孫煦隨即也賠笑道:
“抱歉抱歉,你們這兒新奇的東西可真多,我不小心晃了神,沒注意到你。”
聞言後那人有些詫異,不明白天天路過的這破街有什麽好看的,隨後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少年。雖然衣著整潔,但所穿得布料卻是未曾見過,甚至有種很原始的感覺,像是給人一種把一塊被扔在了馬廄裡很長時間的破布拿出來洗乾淨後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覺。而其腰間有一把匕首,身上還背著一把被包裹著的劍,恐不好惹。想到這裡,那人頓時心裡升起了一股鄙夷之感,但又怕惹怒這人惹上麻煩。於是,沒有答話,而是快速走開,生怕與這個少年搭上半點關系,最後,往那喧鬧的酒樓走去。
一陣誘人的香氣飄來,已有多時未曾進食的肚子隨即對這股香味產生了回應。顓孫煦順著香味尋去,不一會兒便聽到一聲叫賣——快來看,快來瞧,新鮮包子味道好;過來看,餡兒不少,美味實惠吃到飽;盡管那賣包子的小二賣力的叫賣著,但這大熱天,來這兒買包子的人明顯不會多。
那小二見眼前來了客人,便立馬問道:
“客官,來兩個嘗嘗?味道可好了,就這麽聞著都多香啦。”
正盯著那蒸籠裡冒著熱氣的包子的顓孫煦抬頭看了看那賣包子的小二,便問了句:
“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啊。那你看給您是來幾個呢?”
“那可否給我來五個?”
“好勒。”
說完,那小二便滿臉嬉笑著拿出了兩片粽葉來給包子打包。
“來,您的五個包子,您拿好了啊。”
說完,小二便將打包好的包子遞給了顓孫煦,兩隻手掌相互握在一起,等待著。
“太感謝了,真不知如何報答你,我正餓得不行。你這裡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顓孫煦接過包子說道。
“沒有沒有,您是客官,怎麽會要求您乾活兒呢?您這是說哪兒的話。”
顓孫煦見這人沒有需要幫忙的事,便感謝著準備離開。小二依然雙手握著,等著前面的人支付包子的錢。可下一秒,他就急了。只見顓孫煦拿過包子後直接吃了起來,同時轉身就要走。小二立馬伸手一把抓住了顓孫煦右手的袖口,差點還把顓孫煦手裡的包子拽掉。
“客官,錢!”
說著,小二對著顓孫煦用手勢比劃著。
“錢?什麽錢?”
聽到此話,小二頓時青筋暴起,一把拉住顓孫煦的手,說道:
“小子,我看你雖然衣料粗素,但也乾淨整潔,沒想到竟是個想吃霸王餐的混混?算我看走了眼,你今天不給錢,別想從我這兒離開。”
周圍的人都因為小二的話語紛紛圍了上來。顓孫煦一臉無措的向周圍看了一圈,然後對小二說道:
“這包子不是你自己給我的嗎?為何如今還反悔了呢?”
那小二聽後,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廝吃飯不給錢還敢怪起我來了?我今天不給你點教訓我就不叫陳老三。”
那陳老三說著便要伸手去打顓孫煦。可沒想到,剛要打得時候,顓孫煦迅速將左手拿著包子塞到嘴裡,然後騰出左手,一把抓住陳老三揮過來那隻手的手腕一扭,那陳老三的身軀也隨之一轉,然後手就被牢牢地固定在背後。手上的疼痛感迅速從手關節傳來,疼得陳老三是嗷嗷叫。
“你這混帳東西,快放開我,你吃我包子不給我錢,還打我,我要去衙門告你,我要讓你坐牢!”陳老三是這麽說道。
周圍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議論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大家都紛紛指責顓孫煦。面對大家的指責,顓孫煦想不明白,一邊咬著包子,一邊模糊不清的對著陳老三說道:
“這幾個吃食本來就是你剛剛自己來問我吃不吃的,現在又反悔,還問我什麽錢,還想動手打我,這是為何?”
被單手壓製的陳老三背對著說道:
“混帳東西,現在給我裝懵是吧?”
眼見周圍的人不斷的說著,顓孫煦將嘴裡的包子快速嚼盡下咽後說道:
“大不了我把剩下的還給你唄,剛剛吃了一個,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這可行?”
還沒等陳老三回復,人群中傳了幾聲洪亮的聲音。
“哎,這一天天的,又是什麽人在鬧事呀?是想跟我回衙門試試刑具的滋味了是嗎?”
顓孫煦循聲望去,只見從人群中讓出了一道,有三人從這道上過來,穿著似乎是衙門裡那種一樣的製服,除了中間那位的製服略有不同。仔細一看,那中間那個好像確實有些不一樣,旁邊的兩人腰間都是掛的一把刀,而那中間那人卻是用的劍,而且這人身上有一種不符合他這身打扮的氣質,那凌厲的眼神、成熟而輪廓分明的面容、端莊的身體上肉眼可見的肌肉輪廓,都有一種讓人感覺到他與在場其他人的不同。可能是注意力轉移,也可能是顓孫煦根本沒想把陳老三怎樣,陳老三一時間掙脫了束縛,直徑向那幾個穿官服的差役跑去。
“官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這小子吃飯不給錢,還動手打我,簡直無法無天。”
聞言,那三個捕役中站在兩旁的兩人率先站出來,說道:
“哦?在我們負責的這條街上竟還有這事兒?這是連我們都不放在眼裡啊,你給我看看,到底是哪個廝這麽大膽?”
說罷,陳老三便指著顓孫煦說道:
“就是他,官爺。”
那兩個差役徑直向顓孫煦走去,一邊走一邊拿出鎖鏈,然後說道:
“小子,給我們走一趟吧。”
“去哪裡?”
那兩個官差相互看了眼,隨即說道:
“還挺會裝啊,去哪兒,你說去哪裡,當然是帶你回衙門審訊。”
“衙門?衙門是哪裡?”顓孫煦一眼疑惑道。
那兩個官差明顯不耐煩了。
“他媽的,給老子裝瘋賣傻也要有個度。”
說著,那兩個官差便拿著鎖鏈準備給顓孫煦的手套上。眼見面前的兩人對自己不利,顓孫煦一把將兩人推開了。
“我去你奶奶的,還敢給你官爺動手?”
說著,兩人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刀,向顓孫煦衝了過去。可衝到半路上,拿著刀的兩刃卻無法往前移動一下,準確的說,是手裡那揚在半空中的刀無法移動一點。定眼望去,顓孫煦單手呈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兩個拿著刀的官差。而那兩官差,無論怎麽用力,都無法撼動半空中刀刃。只見顓孫煦手勢的變換,那兩把刀立即像受到指令一般,瞬間從那二人手中飛脫,而後直接插在了那兩個官差面前,若是刀刃再往後半毫,兩人就要殞命當場了。再看先前怒氣填胸的兩人,此時臉上已冒出幾滴冷汗,早已沒有先前的怒容,在場更是片寂靜。
“精彩精彩,不知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
聲音是從那兩個官差背後的方向傳來的,待那兩個官差往兩旁讓開後,顓孫煦抬頭望去,說話正是與眼前兩個官差一同來的另一個官差。這官差大概有四十多歲的樣子,僅從樣貌上就給人一種十分老練的感覺。顓孫煦猶豫了一下,然後回復道:
“顓孫煦。這兩人為何要想傷我?”
“顓孫?這個姓氏倒是挺少見啦。”
顓孫煦見來人沒有回復自己的問題,索性沒再追問。那個領頭的官差又說道:
“感謝顓孫小兄弟手下留情,敢問一句,小兄弟是來自哪裡呢?”
看來這人也算是一個明白人,於是顓孫煦回復了句:
“帝丘。”
“帝丘?哦?是個未曾聽過的地方呢。”
周圍眾人也議論紛紛,似乎對這個來自帝丘的少年既好奇又有一份懼怕。那領頭官差又問道:
“小兄弟剛剛可是使用的命術?”
顓孫煦一愣,然後說道:
“正是,你是何人?”
“我叫常遠霄,與那兩位同是這水鄉縣縣衙的差役,平時負責維護這條街道的安寧。”
“那為何要對我動武?”
“哈哈哈,顓孫小兄弟,你剛剛可曾吃了這攤主的包子?”
“吃了。”
“那可曾有給過他錢財?”
“錢財?不知何物,還未曾給過。”
“那就對了,這大街之上,皆是做買賣之人,你拿人辛辛苦苦做的包子吃,卻不曾給人錢財作為報酬,就是有罪,有罪者自然當捉拿。而如今你還對捉拿你的人大打出手,你可知你已犯了大錯。”
顓孫煦一驚,連忙說道:
“我吃他包子,是因為他自己給我的,哪裡知道你們這兒還要給什麽錢財,我們那裡從來都沒有這樣給錢的做法。”
常遠霄聽後有些驚訝,質疑道:
“你們那裡從來沒有錢財流通?那你們如何交易?”
“在我們那兒,我需要什麽東西,我就是直接幫他們一個忙後他們就會直接給我,或者用他們有什麽想要的東西來交換,並沒有你們所說的什麽錢。”
對於顓孫煦的話,常遠霄聽後將信將疑。而此時,之前那兩個官差中那個稍高一些的官差不知在何時已去到了顓孫煦身後,與那小二確認事情經過細節。只見常遠霄以旁人無法察覺的動作,向往顓孫煦身後使了個眼色。隨即一聲沉悶的聲響,一個白晃晃的銀錠從顓孫煦身後滾到了身前。周圍的人群立刻如餓狼遇食一般死死地盯著那地上的銀錠,要不是常遠霄在場,估計現場不知道多混亂。要知道這麽大的一個銀錠,可是少數的有錢人才會拿出來使用的,在場做生意的小販們有的可是一年都還賺不到這麽多呢。顓孫煦環顧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又看了看腳下之物,隨即慢慢蹲下身子將其撿起端詳了一番,便對常遠霄說道:
“這石頭形狀怪異,量輕色白,可是你口中所說的錢財?”
“哦?小兄弟既然從來沒有使用,又怎知你手中之物是用於交易的錢財呢?”
顓孫煦不由笑道:
“你未免有些小看於我了,我不蠢也不瞎。這東西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剛好是我說了我不知道什麽是錢的時候就出現了。而且還好巧不巧的從我的身後來到我面前。況且如若不是錢財,那周遭之人為何皆露出一副爭奪之相?唯獨你沒有表現出想要爭奪的欲望,想必是你剛才使眼色讓我身後的這個人故意為之,我沒說錯吧?”
顓孫煦說罷,便將手裡的銀錠直接丟給了常遠霄。常遠霄一把接住後大笑道:
“哈哈哈,顓孫兄弟不僅眼力細致,還聰慧過人啦,佩服佩服。”
只見顓孫煦直徑走到了那個陳老三面前,陳老三以為顓孫煦會打他,立馬求饒道: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啦,那包子就當小的送給大爺的,不收錢了,不收錢了。”
“你不用驚慌,我本不是這等地方的人,所以有很多東西並不太懂。既然來這裡就按這裡的規矩來辦就是。我現在身上確實沒有你們所說的錢財。我願意接受你們相應的懲罰,等我受罰結束,我可幫你做任何我能做的事,來抵消你包子的錢,行嗎?”
陳老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常遠霄。常遠霄當即過來打了個圓場:
“哎,用不著這樣複雜。所謂不知者不怪,既然顓孫兄弟確實不知道這些常識,那這事兒就我來解決吧,你就不用管了。”
說罷,常遠霄便向陳老三走了過去,當即給了陳老三幾個銅板。
“謝謝常爺,謝謝常爺。”
“這些錢夠剛剛的包子了嗎?”
“夠了夠了。”
“那...這個顓孫小兄弟的事你就不用追究了吧?”
“不了不了,本來就是做買賣的,既然您幫他給了,那這買賣就完成了,自然就不追究了。”
常遠霄聽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顓孫煦疑惑道:
“你這是做什麽?”
“給他包子錢啊?”
“錢不是那個白色的石頭嗎?”顓孫煦疑惑道。
聽到這話,常遠霄確信眼前這個人確實不是裝的,於是說道:
“啊,那個是銀子,這個是銅錢,兩種都是錢,價值不一樣,不同的交易要給到相應的報酬。”
顓孫煦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
“你...這是在幫我?”
“算是吧?”
“為什麽?”
常遠霄笑了笑,沒有說話。顓孫煦又問道:
“錢,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你我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幫我付?”
常遠霄沉默片刻後回復道:
“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啊?”顓孫煦明顯沒有想到是這個回答。
“不知小兄弟可否有住所?”
“我不過剛來這個地方,並無住所,也不需要,我已習慣了。”
“哎?怎麽能沒有住的地方的呢?這風吹雨淋的,遲早要弄壞身子。不如到我家來暫住一段時間如何?”
顓孫煦帶著警惕的眼神問道:
“你不會在騙我吧?無緣無故為何幫這般幫我?”
見狀,常遠霄先是一愣,然後笑道:
“哈哈哈,小兄弟警惕性還挺高。我何須騙你,剛剛不是也說了嘛,想交你這個朋友。”
“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你這身破破爛爛的,我還能圖你什麽呢?”
顓孫煦一想,好像也是,隨即說道:
“可是,我沒有可以支付給你的錢財,無緣無故到你家打擾,怎麽能行呢?”
“怎麽不行,這樣,你先隨我去一趟府衙。”
“也是,雖那店主不追究了,但終究還是觸犯了你們這裡的規矩,而且還險些傷人了,我這就隨你去受罰。”
聽到這話,常遠霄一愣,隨後大笑道:
“哈哈哈,小兄弟誤會了。既然那小二不追究了,我們自然不會無端押你去受罰。我的意思是我等幾人剛從一夥匪人手中繳獲一批贓物,需要移交官府。你且隨我一同到府衙將事情處理妥當之後,我才能帶你回我家。”
說完,常遠霄便轉頭向後望去。顓孫煦隨著他望的方向看去,一馬車贓物就在不遠處,旁邊還有三個人被捆綁的盜匪和另外兩名看守的差人。隨即,常遠霄說道:
“這下放心了吧?”
顓孫煦做出拱手之勢,說道:
“抱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到貴府上打擾還是多有不便。”
看著顓孫煦那拘謹的樣子,常遠霄瀟灑的說道:
“哎!我說了, 我要交你這個朋友,何必這麽拘謹,除非你覺得我不配交你這個朋友。”
“怎麽會!”顓孫煦立馬說道,生怕常遠霄誤會。
眼見這般,顓孫煦便不再推辭,再次拱手言道:
“那...恭敬不如從命。”
“這才對嘛。”常遠霄拍了拍顓孫煦的肩膀。
隨後幾人來到馬車旁邊,這馬車上的贓物還真是種類繁多,什麽衣物、糧食、銅鏡等家具以及女人用的化妝用品都有,另外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負責看守的這兩人看上去身材要比身旁的兩位衙役要魁梧些,見常遠霄等人來後,便稱呼了一聲——頭兒。常遠霄也簡單回應了一句,隨後拿出剛剛測試顓孫煦的那錠銀子,之前那個丟銀子的衙役也從懷裡拿出一個袋子,看上去還有些分量,隨即遞給了常遠霄。常遠霄便將那錠銀子裝進袋子後放入了那個盒子。那盒子打開的一瞬間,顓孫煦看到裡面都是一些各種顏色的玉製品和金器,心裡暗想:看樣子,這夥匪徒打劫了不少人啊。
“要不要拿上一兩件?這每一件都可以當那街上商販近一年的收入了。”常遠霄似開玩笑的問到顓孫煦。
“拿這等搶人所得的贓物,與做這勾當的匪徒何異?”顓孫煦看了一眼被捆綁的幾個匪徒,義正言辭的說到。
原來常遠霄還想看看顓孫煦對財物的態度,聽到這話,那帶笑的面容不由得多了些敬意,心裡也暗自說道——果然沒看錯人。
幾人收拾了一下了,便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