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辦公室。
蒲涯坐在客人位置,面帶微笑。
他盯著身前一名大肚子中年男人。
此人名叫黃日升,是面試官。
而他,蒲涯。
是來求職的。
黃日升一眼未看手旁放著的紙質簡歷,眼神冰冷,語帶威脅:“真有意思。一個月前,你讓我們白跑一趟,我還記著。
“現在,你來我們星海除靈會應聘驅魔人?你覺得有可能通過嗎?”
刁難在意料之內。
蒲涯依舊保持微笑,自信道:“我相信這場面試,您一定會滿意的。”
“哦?是嗎?”黃日升鼻腔發出哼的聲音:
“先說說,你為什麽要當驅魔人。”
蒲涯沒有絲毫遲疑:“因為除靈需要編制,普通人不得擅自展開相關活動。”
這倒是個意想不到的理由,黃日升眯眼:“根據報告,兩周前,有目擊者看到你半夜出沒城東墓地。
“對此,你作何解釋。”
“細分生態,吃透痛點。”
“說人話。”
蒲涯目光炯炯有神:“我在研究靈體是怎麽形成的,所以親自去墳頭住了段時間。”
“……”黃日升扶額:
“一周前有委托說城西廢棄校舍總有奇怪笑聲,經調查,那也有你出沒的痕跡。原因呢?”
“我在給怨靈們看復活吧我的愛人,用以驗證個人猜想。研究表明,只要讓它們開心起來,能極大程度化解怨氣。”蒲涯頓了頓:
“動畫片,挺有意思的,您要看看不?”
黃日升陷入沉默,半晌,他右手拍在桌面,微惱道:
“你覺得我們星海除靈會會錄用你這種人嗎?你以為自己憑什麽?”
蒲涯鄭重頷首,面貌嚴肅,煞有介事地抬手打斷:“請您看一眼簡歷,我把我的求職優勢全部寫在了裡面。”
黃日升兀地愣神。
蒲涯雙眼瞳孔,莫名流露堅定之意。
難道……
還有意想不到的地方?
黃日升將信將疑拾起紙質簡歷端詳片刻,忽地臉色變化。
“沒想到蒲同學竟然是這樣的人才,失敬失敬。”他主動伸出右手,微笑道:
“請您三天后正式到崗,感謝,啊不,歡迎您的加入。
“星海除靈會,將會從頭開始教學,幫助您成為一名優秀驅魔人。”
蒲涯不緊不慢起身,退出辦公室。
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寸縷白柔鋪設紙面。
其上內容很簡單。
【我的除靈特長:】
【有錢,可以出讚助費。】
後附當地城市首富的父子血緣鑒定複印件,以及讚助除靈會的匯款記錄。
……
十月十日,晚上十點整。
海濱市,月黑風高。
蒲涯坐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等待末班車駛來。
走近了些還能聽到他在絮絮叨叨:“別讓等待成為遺憾,關愛空巢穿越者,系統有責……我的金手指,你到底在哪呢……”
這個世界一直維持某種日升夜落的規律,從原始人啟洞再到現如今原神啟動,大體平穩美好。
家家戶戶團團圓圓,過年也會聽到老藝術家在電視機上說“我想死你們了”。
一切,都是那麽祥和。
如果現在沒有遇到點小狀況的話。
蒲涯悠悠哼著小調:“蒲涯蒲涯你幾歲啦?蒲涯蒲涯我滿月啦~”
他是一名穿越者,今天是穿越後第三十天。
前世作為遊戲策劃死在了996的加班深夜,轉身投胎,竟成為了該世界某商業巨擘家族的小兒子。
很碰巧,同名同姓。
這裡是個平行世界,人文環境與他穿越前基本相當,包括一些著名企業品牌都有平替。
原主身份是大四應屆生,出生於財閥世家,專攻金融類專業,未來會接管家族企業……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事情是這麽進展的。
問題在於。
他是先天招靈體質。
從小到大,原主一直在遭遇靈體騷擾,導致體弱多病。
因為這種現象,原主受到家族排擠與畏懼,帶上足夠存款,早早獨立出來一個人生活。
當他成年後。
招靈體質狀況愈發嚴重。
靈體由騷擾逐步演化為索命,找了許多除靈會都沒有解決。
終於在一個月前,他在絕望之中發出了最後一份求助委托,旋即暴斃身亡。
再然後,就是蒲涯借屍還魂,穢土轉生。
黃日升口中的白跑一趟,便發生在同時間。
只不過那時候,害死原主的靈體已經逍遙法外,不見蹤影。
而招靈體質則被蒲涯繼承,突如其來的危機感,令當時的他倍感頭疼。
明明有著富二代的身份,卻礙於種種原因,不僅不能憑億近人,甚至還要擔憂怎麽存活。
蒲涯不甘心,積極展開自救,調查解決方案。
在此過程期間。
他偶然得知,各家除靈會掌握的機密信息,很有可能徹底解決招靈體質。
在這個世界,驅魔人是要前往指定機構,登記在案,不得私自從事。
所以他的單獨調查其實並不合法,被抓到是要戴銀手鐲,吃鐵飯碗的。
為此,蒲涯不惜花費重金,尋求海濱市頗有聲望的星海除靈會相助。
反正。
原主從來不缺錢,缺的是能花錢的命。
“希望成為驅魔人後,事情會有好轉吧……”他喃喃自語,揚起頭顱。
皎月高懸,稀疏葉影縱橫交錯,隨風輕輕搖晃,遮蔽頭頂大半邊天。
蒲涯拿出手機。
又是十幾分鍾過去,末班車遲遲不來。
大半夜,怪冷的,路道兩旁已然不見行人往來。
路燈昏黃,點綴晚秋落寞。
便在此時。
站台邊的電話亭莫名吵響。
叮鈴叮鈴——
突兀鈴聲,撕碎屬於夜的寧靜。
招靈體質作祟,又惹來不乾淨的東西了。
蒲涯陡然提神,側頭矚目。
視線內。
電話亭的玻璃門悄然開啟,若有若無的嬉笑,在他耳邊回蕩。
那似乎是一個孩子的聲音,正在淒厲地笑著,空靈悠遠充斥蒲涯耳道。
可聲音並未持續很久, www.uukanshu.net 很快便戛然而止,四周再次陷入寂靜。
蒲涯努力摒棄內心湧動不安感,裹緊衣領,將下巴埋進去,下意識吞咽口水。
脖頸處。
喉頭卻是不自然阻塞滯緩。
他抬起手,觸碰到冰涼的膠皮觸感。
緊接著蒲涯看到面前出現的玻璃反光。
反光中。
青年脖子上勒著一圈白線,膠皮觸感便是來源於此。
蒲涯試著抬手。
玻璃裡的人效仿。
是自己。
透過玻璃外的不遠處,公交站牌與長椅赫然可見。
那是他應該在的地方。
再扭過頭。
電話亭內的紅色座機,就在伸手可觸的位置,白線連接著電話機身。
狹小封閉的玻璃單間。
叮鈴叮鈴……
鬧騰不已。
像是催命般,督促他接聽。
蒲涯不自然地抽動嘴角,招靈體質真是走到哪惹到哪。
好端端坐在外頭,你給我硬搬進來勒脖子幹啥?
蒲涯無奈搖頭,伸手拽住勒緊的電話線:“我又不是遙遙領先,別卡脖子啊!”
他接起電話亭內響個沒完的聽筒。
聽筒內。
稚嫩無邪的男孩童音,不斷重複著幾句古怪歌謠。
“天黑黑,風吹吹,月兒笑哈哈。
“媽媽爸爸不見了,哥哥陪我玩。
“今天我們做什麽呢?”
蒲涯清清嗓子,佯作淡然道: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