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涯注意到。

　　金成瞳孔隻放大了一瞬，便從錯愕中走出。

　　洞察之眼清晰可見，在他身體表面，附著了一層單薄的靈體波動。

　　【警告！】

　　【洞察之眼達到承受上限。】

　　【這是您無法探查的敵人。】

　　【請停止當前行為，考慮其它方式破局。】

　　隨之而來的，是眼部陣陣刺痛。

　　蒲涯暗自凝神。

　　好家夥。

　　不愧是關底老怪，沒那麽容易對付，必須慎重對待。

　　但是在謹慎之余。

　　蒲涯內心一並升起了興奮與期待。

　　如果把他拿下，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這名套著寬大袍子的男人摘下眼鏡，目光嘲弄嗤笑道:“招靈體質?我說怎麽一到這裡，就覺得香味衝鼻子，原來是你。

　　“我不去找你，居然敢自己跑過來。

　　“有意思……該說佩服你的勇氣，還是愚蠢呢?”

　　蒲涯翹起食指指向自己的臉，大聲質問:

　　“你怎敢假定我的性別，啊呸，體質?”

　　金成逐漸展露凶相:

　　“不明所以。

　　“雖然給我省事許多，你的皮囊，嘶——

　　“我實在迫不及待要來品嘗你。

　　“我的……藝術品。”

　　“對藝術品要用評鑒，品嘗是否有點過於逆天?”

　　包廂紅光靡靡，聲色犬馬之余，盡顯荒唐頹廢。

　　金成驟然暴起，袖袍攪動氣旋，還沒等蒲涯說完話就發動了進攻。

　　先前言辭交談，蒲涯大致能確認，金成這個驅魔人來路有問題，肯定和靈體有牽連。

　　此刻出手，那股屬於靈體的波動再也藏不住。

　　招靈體質對靈體有致命吸引，換種角度思考的話，這類體質擁有者比常人感知也要敏銳許多。

　　蒲涯在心裡回憶起黃日升介紹過的靈體等級，飛速思考，眼前對手究竟是E級還是D級。

　　如果是D級的話……

　　光靠自己身上的兵馬，硬碰硬並非明智之舉。

　　眨眼間。

　　金成周身爆發的波動反應較強，哪怕單論靈體范疇，也屬於遙遙領先的那一列。

　　蒲涯無意與之硬碰硬，按照習慣側身避讓。

　　然而背後傳來的撞擊質感，清晰表明這次閃躲並未成功。

　　無色無相，無聲無息。

　　沒有征兆的，一股難以抗拒的奇幻巨力，將他橫推數步，修長身軀頂於包廂內牆。

　　甚至連痛楚都沒有。

　　數天前初遇小男孩本體，他就遭遇過類似境地，被直接搬進了電話亭，絲毫沒有還擊余地。

　　由靈體主導的超自然能力，足以使人類在不知情的狀態下遭到襲擊。

　　蒲涯撞擊在牆，沒有受重力影響下滑回地面，竟是被高高掛起，維持靜態。

　　或者說。

　　掛起可能並不貼切。

　　他的腦後垂直腳底，無論是皮膚還是衣物，稍許掙扎下，就能感受到明顯阻力，甚至還會產生陣陣撕裂痛感。

　　這分明是被縫在了牆上！

　　男孩冤魂的能力是操控線類物體。

　　難道這家夥的和縫合有關?

　　在靈體強壓控制下，蒲涯根本無法逃脫束縛。

　　他不得不在內心感慨萬千。

　　破案了，原來被猶大出賣受刑的是我！

　　這動作和十字架上那位完全一樣好嗎?

　　不行不行，有點地獄。

　　功德值余額不足。

　　因為想法太過地獄笑話，蒲涯臉部呈現虔誠的懺悔神態。

　　金成當然讀不懂他內心真想法。

　　見此情景，他不自覺凶相松懈，眼睛眯成月彎。

　　頗有種審視獵物的居高臨下姿態。

　　縱然就海拔線而言，他處在蒲涯的正下方。

　　招靈體質，比自己想的更無趣呀……

　　金成統共有兩點遺憾。

　　第一。

　　他本以為蒲涯敢主動找過來，一定有什麽給足了他底氣。

　　能見到這種體質，是多麽不容易呀！

　　結果呢?

　　蒲涯連反抗都不會，或多或少叫人掃興而歸。

　　沒有活力的藝術品成型後，價值可就沒那麽高了。

　　另一點遺憾則是……

　　金成興致索然:

　　“可惜是男的呀，沒那麽合我胃口。”

　　釘在牆上的蒲涯聞言勃然大怒:

　　“男人怎麽你了?氣抖冷，中間忘了，男性何時才能真正站起來?”

　　金成睥睨瞟眼:

　　“死到臨頭，你還在說些無謂的話嗎?”

　　“無謂?”蒲涯下意識想歪頭，然而皮膚與頭髮撕扯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你要幹啥?”

　　“要讓你成為我藝術品中的一環。”

　　金成不再理會他，抬起手臂，食指指甲如貓科動物那樣彈出。

　　指甲足有三寸之長，挺得筆直。

　　借著包廂燈光。

　　泛起詭異血色。

　　他將指甲緩緩靠近蒲涯大腿，鋒銳尖端將其褲子刺穿。

　　殷紅霎時浸出一層暈染。

　　蒲涯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金成饒有興致地揚起頭顱，意圖在蒲涯臉上找到恐懼。

　　然而他失望了。

　　蒲涯的確在抽搐。

　　不是因為疼痛，恰恰相反，蒲涯繃緊臉，鼓起兩邊腮幫，明顯是在憋笑。

　　這樣的畫面深深刺激到了金成。

　　他惱怒問道:

　　“你在笑什麽?”

　　“我沒有。”

　　“你最好老實點。”

　　“我真沒……噗嗤！哈哈哈哈！”

　　王八搬家——鱉不住了！蒲涯終於沒忍住情緒，沒征兆地大笑起來。

　　笑聲開懷激昂，在這狹小包廂內回蕩，像是許多人一起逗樂，暢談笑料。

　　在回聲中央的金成，則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怒不可遏的他更加用力刺入分毫指尖。

　　但這不僅沒有阻止蒲涯，甚至還讓他笑得更大聲。

　　“你到在笑什麽！”

　　“我在笑……哈哈哈！”蒲涯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你居然真以為自己能做藝術品啊?瞧瞧你那衣品，整呐?我是反派就要穿的一身黑?真有這種人?

　　“騙哥們可以，別把你自己也騙到了就行。哥們被你騙一下是真無所謂的，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但希望你說完這句話擦一下眼角，別讓眼淚掉在地上。

　　“扣1佛祖和你一起笑。”

　　言至於此，www.uukanshu.net蒲涯收斂神色，一本正經補充。

　　“如果你說的死到臨頭，指的是讓我笑到斷氣……那你贏了，屬實贏麻了。

　　“噫！紅中老大好耍！”

　　“你！”金成怒意上頭，本欲直接了斷蒲涯性命。

　　但此時此刻。

　　他滿腦子都充斥著蒲涯的譏諷。

　　你居然真以為自己能做藝術品啊?

　　這是金成最引以為榮，也是唯一的熱情所在。

　　本該為藝術獻身的招靈體質，都已經成了自己的階下囚，還敢大言不慚說出這種話?

　　金成退出數步，隨手抄起一瓶名貴紅酒，敲碎瓶嘴往頭上澆灌。

　　紅光紅酒交雜，潺潺流水晶瑩更勝瑪瑙。

　　“你對我的藝術品味有什麽見解?”

　　“來真的啊你?這是碰都不能碰的話題。”

　　“聊聊你對藝術的理解。”金成優雅落座雙人沙發，翹起腿，上身後仰。

　　“拉倒吧你。”蒲涯翻起白眼，舉例子道:

　　“就算我講了看法，你能明白?

　　嗯對對對，你已經知道一加一等於二了，現在請證明積分中值定理吧！

　　“配鑰匙嗎?您配幾把?”

　　金成額頭隆起清晰可見的血管脈絡。

　　他緊握藏於袖袍裡的雙拳，深吸口氣:

　　“只要你的看法能說服我，我會允許你選擇自己成為什麽樣的藝術品。”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好吧。那你先告訴我。”蒲涯笑意吟吟:

　　“藝術品，是你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