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歡有個表姐,也就是他小姑子育英的獨生女兒,芳名梁婷婷,她的父母是在外地打工結識閃婚的。育英娘家地區條件不錯,毗鄰場鎮,交通方便。哥哥嫂嫂有進城創業的,有遷往嶽父家的,他們的房屋閑置著,於是他們便鳩佔鵲巢,撿個便宜住了下來。後來有了小婷婷,她爹——梁翩翩重男輕女,老大地不高興。隨著婷婷一天天長大,乖巧喜人,他表面上改變了許多,但骨子裡總覺得他沒有兒子,沒有奔頭。
繼業老頭兒的孫子們都不在身邊,婷婷成了他們的掌上明珠,從她上幼兒園開始,一直讀到她輟學,往返小鎮上的學校十來裡,都是他老人家風雨無阻地接來送去,他沒有叫苦,也從不抱怨。因為婷婷很爭氣呀,她逗人喜歡!她天資聰穎,絕頂聰明,又求上進,品貌皆優。一直在班上挑大梁,任著學習委員兼班長,升上初中還入了團!她的獎狀已無牆貼,她的獎口已無處放。誰都說她大有可為,前途無量。
看到女兒有出息,梁翩翩也曾一度思想開放,舍得投入,竭力培養,他們讓她到退休的老校長家學書法,到縣城補習班學英語。姥爺也很健忘,接送的重任自然落在他的肩上。小婷婷堪稱是紙褙的燈籠,五花八門的學問,一點就通,校園裡登板報,非她莫屬;體操賽也有她在。縣文教局舉辦少兒書法賽,她捧回過一等獎。文教局的作文賽,她也捧回過獎狀來……她是一棵茁壯成長的好苗子,人見人愛,車見車載!
然而有一天,那梁翩翩對育英說:“喂,老婆!咱們的掌上明珠眼看就要升高中了。咱們指望她,就該好好地培養她。將來,一定將她送進清華、北大。您看,爺爺奶奶畢竟年歲大了,還是咱們自己管管她吧?”
“哦?您可想得周到!”育英問,“咱們自己怎麽個管法?”
“從今往後,您就留在家中管孩子,我獨自一人在外打工!”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梁翩翩,原來就是一個花心大蘿卜!他說的比唱的都好聽,這哪裡是他的真心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背著心地善良的老婆,與某工廠離異的嫩妹兒勾搭成奸,雖然不露聲色,未露馬腳,卻已冰凍三尺了。
“你娃娃枉自,打拚了半輩子,居然還沒有一個屬於你自己的狗窩!”那滿臉雀斑的姣小女人不知比他大了多少歲?也不知比育英醜陋多少倍!情人眼裡出西施!她點著他的鼻尖說,“老娘分得一套安置房,三室一廳,兩樓一底,寬敞得很,尚未裝修。您不是說,發誓要發我的嗎?”
“騙您是小狗!”
“您看看,老娘這套房子好安逸,好巴適!不過,需要錦上添花裝修一下,大致得花十二、三萬。弄好後,它就是咱們的安樂窩啊!”她象一隻小羊羔似的和他溫存著,媚態可掬,十分可愛。“你看著,辦吧……”
言簡意賅的一句“你看著辦吧”,卻是她拋給他花心大蘿卜的橄欖枝大繡球,這是個燙手的山芋,但又是他必須完成的課題。他先是一怔,緊接著他就鎮靜了下來:“和工長攀上了親戚,稱兄道弟,前途無量啊!若要飛英騰在這,必有貴人提拔!倚靠女娃子?不現實!”他把心一橫,決心要學喪盡天良的陳世美了——拋妻棄女騙錢財!
再說這個枉有一副嬌好皮囊的花心大蘿卜,他也確實是個可憐蟲,他嗜賭成性,當他纏上育英的時候兒,他親爹就坦白過,說他兒子掙錢不打疙瘩,言下之意,無錢打發。無奈,草草結婚。可憐他現在行桃花運了卻拿不出“逗羊子的一把草”來!他做著美夢,賊心不死,辦法總是有的——他要利用也只能利用他老實巴交的毫無戒心的妻子,才能將那筆不菲的“解饋錢”裝修款搞到手!
“四妹兒!”他回到家裡,甜言蜜語地哄著育英,“您想不想發財呀,機會來了!”
“發財?發什麽把把柴?你寡母子生兒,光想好事兒!”育英不屑一顧。
“哼哼,你莫量死蝦子莫血出,蝦子死了滿身紅!陰溝泥巴都有翻身的時候,何況我梁翩翩是個五大三粗一表人材的大活人!”
“吹吧,吹牛不犯死罪!”
“窮人說話要賭咒?真的,四妹兒!最近隆老八又在聯系我,說他在蓉城東山國際某工地競標到了一處工地,規模大得很。他歡迎我們去入股,共同開發賺大錢!”
因為他們常在降老八手下打工,也曾經入股合作過,而且她老爸繼業老頭兒還在隆老板那兒守過幾年工地。於是育英也就信以為真,該發大財了。她聽說隆老板要她們投資至少十三萬,但名則不上限,多多益善。她驚呆了,瞪大雙眼反唇相稽:“你真是站著說話不怕腰疼!你交了多少錢給我?你一人在外鬼混,家裡已經入不敷出了”。
“好了,好了,我就見不得你叫窮!”他深諳育英娘家人的底細,沒有他的親弟兄親姐妹狡猾,蓄謀要打他們的主意。“咱們沒有錢,我知道,老漢兒和哥哥姐姐他們有錢,我也知道。東方不亮西方亮,就找他們搽癢!
“借老人家的錢不好開口啊?”
“你就說賺了錢加倍奉還!機會難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育英信心百倍豪情滿懷地對繼業老漢兒說:“爸!小梁要與隆老八合夥包工地,急需一筆錢。我們知道您有點兒老窘,我們向您借點兒。”老人沒理她,俗話說,講錢就不親熱,他沒把手上的活停下。
“爸爸!”育英伸手抓住他的鋤把,嬌嗔地說:“兩個哥哥找您借錢,您是何等的爽快!眼看我們該發財了,您卻不搭手!”
“人家多守信用,你那兩個哥哥沒有虧負過我們!”
“爸!你是偏心眼兒!小梁說了,賺了錢加倍奉還!”
“把你媽找來,商量一下!”
老兩口坐在田埂上,他將育英說過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她。
老太婆歎了口氣:“唉,借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要兩萬就取兩萬給他,人家說還再加倍嘛!”
被蒙在鼓裡的兩個老人趁信用社尚未關門,心急火燎地央求營業員:“大姐,我們取兩萬塊錢!”他把存單遞給她。
“兩位老人家,您們要取這麽多錢,幹啥?”
“我們女婿承包工地,急需用錢。”
“是嗎?小心點兒哦!”
“沒事兒,自家女兒。”
她把兩遝嶄新的100元大鈔遞到他的手上。他們道聲謝謝便又駕著電瓶車回家,順便把錢遞給了梁翩翩。他二話不說,便把那些血紅的鈔票塞進了他的腰包!倒是老人家高興,他說:
“幸好我們跑得快,信用社正要準備關門兒……”
梁翩翩捫心有鬼,依然沒說什麽。
梁翩翩是個太受人歡迎的人,又如法炮製,慫恿育英向哥哥姐姐如出一轍地開口借錢,他們念及同胞之情,又見她說得信誓旦旦,他們也都通過手機,如數地打給了她所需的錢!
這一招何其歹毒!親人行騙,防不勝防!騙子不露面,不費吹灰之力便湊足了十幾萬。他對育英嬉皮笑臉地說:“四妹兒,您就無憂無慮地管孩子,耐心等著數錢吧!”他便卷著巨款扎進了無底洞,一門心思給小三兒摘起裝修來。
他催狐狸精結婚。“你急什麽?!”她把他從身上推下來,“老娘的喜鵲窩讓你斑鳩來佔,你想腳踏兩隻船?!何去何從,自己掂量著辦!!”
“乖乖,您等著我,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一個人有了野心,是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的。他衣錦還鄉似地回到家裡,趾高氣揚地對育英說:“四妹兒!您聽我告訴您工地進展很順利,您就等著數錢吧!”他見她確信無疑,毫無戒心,竟背著將她壓在箱底的結婚證書偷走了!
沒過幾天,一心盼著發財數錢的育英,盼來的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而是一紙讓她撕心裂肺的離婚證書!她傻眼了!她不知這個披著人皮人面獸心的冤家走了哪些歪門邪道,竟然瞞著自己就將她的婚姻葬送了。她猶如五雷轟頂,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她很快蘇醒過來。為了保衛她的婚姻,她扭著他拚命!他無情地對她施暴,拳打腳踢!她抓住他死也不放;他拖著她在場街市上橫衝直撞!……
婷婷目睹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六神無主,不知所措,母女倆無計可施,成天呼天嗆地,以淚洗面……
薛尊的眼裡是容不得沙子的,她立馬叫回了育松,要為她們的妹妹討回公道!
那義憤填膺的舒育松,酷似一個十足老道的地下工作者。他經過數日明察暗訪,終於掌握了第一手資料——比如小三兒的兔窩住處呀,以及花心大蘿卜往返的路途之類……他覺得已經到了瓜熟蒂落的程度,他便撥通了薛尊那四位閨蜜老公的電話。時值隆冬容易得晚,育松把帽沿拉得很低。他們佯裝在二橋散步,其實是在守株待兔!不一會兒,那對狗男女駕著一輛高檔黑色摩的悠哉遊哉地駛了過來。育松的眼裡噴著憤怒的火光!俟他們一過,他便大手一揮,那四條彪形大漢兒隨即跟了上來!他們窮追不舍,直抵狐狸精的老巢!他們被正在下車的狐狸精一眼發現,她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知道翻了船!她撒腿就往樓上跑去,“呯”地摔上房門,像個縮頭烏龜似的,整死不露面了。
那花心大蘿卜先是一怔,他立馬惡人先告狀——撥通了110!
“你們,誰報警?”
“是我,警官!我是上了幾條惡棍兒!”花心大蘿卜惡狠狠地指著育松他們吼道,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合,擅闖民宅!!
還沒等警察開口,育松給他頂了回去:“他是我妹夫!他背著老婆搞婚外情!騙了老人家和我們幾家親戚很多錢,老子們今天來和你秋後算帳!!”
那育英則像生離死別一樣扭著花心蘿卜不放,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落著,說:“你這個人面獸心、狼心狗肺、吃裡扒外的家夥!!你騙得我好苦啊,老人家的錢容易嗎?哥哥姐姐們的錢是搶打來的嗎?!你包工程?原來你是在包小三兒狐狸精!你給她修安樂窩!今天你玉皇大帝偷谷和天倉滿了,露了馬腳,你把錢吐出來,還我……”
“嗨,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大個子公安把花心蘿卜支起那隻‘寬窄’香煙擋了回去,“你吃飯了撐的!現在是和諧社會,少在外花天酒地,若事生非!我看,家庭瑣事兒,好說好商量,不許打架鬥毆,更不許施家暴,胡亂打人!”他又轉向育松他們,“他們兩口子的事,你們當管則管,以免火上澆油,大夥兒,散了吧!”
那花心大蘿卜似乎撈到了救命稻草,趁機附合:“聽見沒有?!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你們少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兒!!”
兩個公務繁忙的警察揮了揮手上了警車,摁下喇叭,揚長而去。
警車開走了,花心蘿卜甩開育英;暫避鋒芒的育松他們一擁而上,棍棍棒棒戳得地板篤篤作響:“哪裡走!!今天,你娃子不把騙出去的錢給老子一五一十吐出來,老子要用你那兩條狗腿來抵債!”
那善良的育英一心想著要給她的女兒一個完整的家,繼生怕她的兄長們動真格,她趕忙衝過去張開雙手,像母雞護小雞那樣護著他。“她的心裡還有我!”好漢不吃眼前虧,他的威風蕩然無存——撲嗵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拽著育英,一邊磕頭如搗蒜地求饒,一邊死死抓著她的雙腿不放!
“三哥,有勞您和朋友們費心了。”育英哭喪著臉說,“只要他能回心轉意,回家好好地和自家老婆孩子過日子,錢,姑且舍了;帳嘛,我和他變牛作馬,掙到再還……”
“唉!四妹子!你怎就這麽窩囊!”育松恨鐵不成鋼, 他忿忿地扔掉棍棒,“要和他過,還不趕快滾!沒出息的東西!”
育松握住薑老板他們的手一迭連聲說“謝謝”,“朋友不言謝!再見!”
“結果如何?”育松愁眉不展地坐下來,薛尊和歡歡就圍了上來。
“您們還沒睡啊?”“歡歡在看書,我們都在等結果。”
“結果?結果很不如意!”育松一拳砸在桌子上,“四妹子口口聲要給她女娃子一個完整的家,這可便宜了那對狗男女了!”他氣鼓鼓地把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向她們複述了一遍。
“唉,破鏡難圓啦!”舒歡的濃眉擰成兩把鎖,“家庭不睦,傷及無辜!可悲啊,我那品學兼優的婷婷表姐,勢必成為他的犧牲品——可以預期,那顆璀璨的明珠抑或定會隕落,多可惜啊!”
果不其然,婷婷常常發現,她的媽媽總是愁眉苦臉,以淚洗面。這個感情敏感的花季少女,看在眼裡,愛莫能助。她竭力控制情緒,不要去管她們的事兒,但她做不到。人非草木,就能無情?慢慢地,她變成了一棵霜打的茄子,成天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公益事情她也懶得參加了,組織生活她也不過了,班上的大凡小事她袖手旁觀。班主任找她談話,她接受不了,她聽老師講課,不但不如從前鮮明生動,引人入勝,反而索然乏味,形同嚼蠟!她成天魂不守舍,想入非非。她的成績一落千丈!同學們一派鄙視的目光,她自尊心極強,她受不了啦,將書包一撂,和老師說聲“拜拜”!揚長而去。從此,可憐的梁婷婷再沒跨進半步她心愛的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