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星華實在不理解,像郭濤老師這樣溫文而雅、淳厚善學的人,怎麽會有張永亮這樣的外甥。
“常見的三角函數有正弦、余弦、正切。這可是個最實用的知識點哦,它可以應用於航海、測繪、工程、軍事等等領域。聽起來很玄妙對嗎?我看到女孩子們都皺起眉頭了,如果我告訴你們,學會了這個,以後你們男朋友撒個小謊,你馬上可以解算出來,是不是就有興趣了?”
與其他老師不同,郭濤的教學目的,不只是自己講出來,而是盡可能地調起學生們內在的興趣動力,在激情主動的狀態下完成課程。他認為,這和強記硬學,有著本質的區別。
為此,他總是根據學生們的情況,每一天的課都提前做好不同的教案,而且真正上課時,又看大家的反應,動態靈活的調整風格。
而梁星華,正是這些幸運學生之中的佼佼者。
郭濤也曾經叮囑梁星華等幾個成績好的同學,在平時交流中多帶動其他人,而且要像他那樣,引導為主,以他們內在的積極性和興趣為動力,自然提高。
所以郭濤的課,在外人看來,有一個奇怪的現象。
就是一整節課,往往老師講課的時間,並不是太長。余下的時間,就是交流和討論,也有的時候靜坐思考,實在沒想通的時候,甚至可以塗鴉、玩個小遊戲,非常自由。
“老師講課,並不是最重要的,也沒有一種固定的形式是最好的。他是領我們進入一個個宮殿的門,讓你自己去找東西,偶爾你在宮殿裡走太多彎路,老師再提醒一下。按郭老師的思想,適當的彎路,還會讓我們更好的記住走過的路。”
有其師即有其徒,梁星華和同學們交流的時候,也是以方向為主,具體的題目和知識點,盡量不指點,讓其自己琢磨。實在想不出來的同學,才適當提醒一下。
就這樣,在郭濤的帶動下,班裡的學生,自學和融匯貫通的能力都很強。
郭濤的課間休息,也和其他人不一樣。
由於學生們的疑問和靈感,迸發出的時間是極不固定的,往往都是一瞬間的想法,過了那個時間,又會弱化和消失。
所以,郭濤告誡學生們,只要有想法,千萬不要等,可以隨時去找他。
現在就是這樣,一名學生,正在辦公室,和郭濤老師談論他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疑問。
“郭老師,現在我在學校,根據我現在的原點,和我們村的距離和角度,就可以定出我們村的坐標,對嗎?”他在辦公桌上畫著象限圖,感覺像個軍事家或工程師。
“當然了,任意兩個條件,就能計算出第三個。”
“那問題來了,如果是村裡的小目標,而且在移動,比如一座房子到另外一座房子,還是以學校為原點呢?”看來,這位同學並沒有完全理解。
“道理是一樣的呀,無非是角度的變化值,數字小一點而已。”郭濤在圖上畫出一個很小的角度,邊長畫得很長,形象地向他展示。
“這麽小的角度,幾乎兩個邊重合了,畫都畫不出來,現實中還有用嗎?”抽象思維差一點的學生,必須要輔以看得見的圖像,數學上很吃力。
“太有用了!軍事、測繪上。肉眼肯定測不出來,可有儀器呀。記得詹天佑的故事嗎,大清那時候,修鐵路就已經在用經偉儀了。”
兩人正談論時,另一個辦公桌的老師,帶著一名學生,走了進來。
“你先回教室,想像一下,再結合公式理解。”
郭濤看到那名學生後,臉色瞬間不悅。他交代完後,便先讓自己的學生離開。
那位老師帶進來的,正是他的外甥張永亮。
這種情況對張永亮來說,已經不是偶發事件了。
這個不省心的外甥,除了自己不努力,屢教不改之外,還經常擾亂別人,破壞集體的學習風氣。
因為郭濤是同事,老師很少把張永亮帶辦公室裡來。那位老師今天這樣做,肯定是氣得實在不行了。
“又犯什麽事了?”果然,不用那老師開口,郭濤自己就開始盤問。
“打架。”張永亮並不怕舅舅。
“就你那身子,能和誰打架。”郭濤就是覺得他身體單薄,想讓他讀書用功一些,不然以後在農村,什麽都做不了。
“幸虧他身體單薄些。”那位老師苦笑道。
“又不是我先動的手。”張永亮不服氣。
“人家是先動手,什麽原因你沒數嗎?”這老師與郭濤關系不錯,郭濤也理解,他這麽較真,絕不是讓自己難堪,而是也不想放棄張永亮,任由他這麽發展下去。
“我跟一個女生鬧著玩呢,他多管閑事。”
看舅舅望向自己,張永亮低下了頭。
“你是開玩笑嗎,那對女生來說是騷擾!發展下去要犯罪的。”雖然張永亮只是在後面拽女生的辮子,但老師知道,及時製止,是讓他對自己的行為,有自我約束能力的必要的教育,而那位和張永亮打架的男生,老師也作了表揚,決沒有批評。
“你怎麽做到好的教不會,壞的無師自通的呢?”這個年齡,都不能用懵懂來搪塞這種錯誤了,郭濤挺無奈。
“我真的沒幹什麽,是他先動手,又隻罰我一個人。”張永亮始終想不通。
他感覺人人都和自己作對,連自己親舅舅,都是喜歡梁星華這些學生,自己對紅霞,對那位女同學,也只是愛慕、想接近,結果換來的全是否定和批評。
“叫你平常和那些表現好的同學,多交流交流,你就是不信。”不知道為什麽,郭濤對別的同學,感覺比自己外甥還要有耐心一點。
不過仔細想想,還是不一樣的。對自家孩子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如果是別的學生,這麽的一再不改,應該也就順其自然了。不會這麽揪著不放。
“還提你那些好學生,你知道人家說你什麽嗎?”舅舅嘴裡的優秀生,瞬間讓張永亮想起了梁星華。
“說什麽了?說的對你就借鑒,不好就當沒聽見嘛。”郭濤對於背後的議論,向來是不在意的。
“說你這個老師不重要,主要是他自己聰明,自學的。有沒有你,人家一樣成績好。”
聽到張永亮告狀,郭濤忍不住都笑了。
“所以說,你這不好好學習,和人家的差距就在這裡。不僅數理化、語言理解能力也不在一個層次。”
“這可是梁星華親口和同學們說的!你可以去問他們。”張永亮明明替舅舅抱不平,見他還向著別人,非常想不通。
“你這是斷章取義,梁星華說的這幾句,可能是別人傳到你耳朵時,缺了一部分內容。也有可能是你的理解力,隻選擇性的記下了這幾句。”郭濤十分相信自己的學生,也很了解自己的外甥。
他根本不明白,這是梁星華在講學習方法而已,而他卻理解成為是在詆毀老師。可笑至極。
傍晚放學那一刻,對學生們來說,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候。
晚霞初上,就連風,都仿佛被霞光染了色,變得溫暖而又柔和。
學校大鐵門上一道道豎向的鐵欄杆,將陽光分割成一條條彩色的光條,灑進校園的地面上。
順著光條,梁星華在校園裡就看到,幾個小夥伴,已經在大門前不遠處,等著他回家了。
意外的是,今天等在那裡的,除了田小峰、紅霞之外,還多了一個身影。
“家奐,早上不是沒來上學嗎?”
他們幾個,應該是被晚霞吸引住了,背對著校門,面向西方,呆呆地站在那裡。
梁星華推著自行車,走到他們身後。
“昨天就不燒了。今早沒起來,來的晚了。”
北河村除了田家是大姓,還有梁、洪、許幾個姓氏。因為感冒請病假,今天才過來上學的少年許家奐,和田小峰、梁星華、紅霞一起,都是從小玩起來的好夥伴。
紅霞其實姓洪,小時候村裡老人給取了個小名紅霞。後來開始上學,老師便說道,既然姓洪,乾脆大名也叫洪霞好了,又簡單又好聽。
許家奐感冒剛好, www.uukanshu.net 田小峰就不再乘梁星華的自行車,改騎許家奐的,正好帶著他,免得他初愈身體太累。
夕陽低垂的陽光,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長的幾道光影,從道路的這一邊,橫鋪過路面,又跨過路邊的水溝,直伸進溝那邊的麥田裡,隨著麥浪的高低起伏,影子像貼合在麥田表面柔軟的緞帶,靈活而絲滑地抖動著。偶爾水溝邊有一棵大樹,正擔心影子被樹卡住時,它們像閃動的精靈,突然從麥田裡消失,跳到了樹上,一閃而過之後,瞬間又回到了麥田裡,繼續上下跳動。
“家奐,你好徹底了嗎?”梁星華讓自己的車,靠得和他們近了一些。他考慮許家奐感冒初愈,傍晚天涼下來,風一吹又複發。
“沒什麽事,就是老樣子。剛退燒是有點,身上沒勁,嘴裡發苦。正常。”許家奐身體從小就弱,經常感冒。自從上了中學之後,才稍有好轉。前些天因為幫家裡乾農活,晚上著了涼,又病了一回。
“這幾天落下的課,晚上我們去你家,一起補上怎麽樣?”梁星華擔心許家奐前面缺了課,明天上新課可能會聽不懂。
“還可以,郭老師給養成的習慣,我感覺現在自學能力,比以前強的多了。”許家奐與梁星華、田小峰也是同級不同班,而郭濤,也代著他們班的數學。受益於老師培養的良好習慣,他們自學其它課程時,也一樣效率很高。
許家奐雖然學習沒有梁星華努力刻苦,可他腦袋靈活,成績雖有浮動,狀態好的時候,在北水鎮中學,也是可以躋身前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