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寶和妻子商量的時候,發現她的意見和田廣榮是一致的。
“廣榮哥也是個實在人,他賣東西定的價又實惠。咱就是開那樣的店,價也不能再比他低。你想想,一樣的價,北河村的人肯定都會去他那裡買。再說,要是咱學著他開個一樣的店,村裡人會怎麽說咱?”
梁星華母親的分析,和梁明寶基本一樣。尤其是最後一個原因。
田廣榮的為人,確實沒說的。在他意識到梁明寶也想做生意的時候,一點沒有擔憂會不會對自己形成競爭,只是熱情地幫梁明寶分析利害。田廣榮甚至還表示,不論梁明寶想做哪一種生意,他一定盡力提供幫助,甚至可以在啟動資金上幫他。
別說開店不好做,就是好做,一開張就準能掙錢,他梁明寶也不能去搶田廣榮的飯吃。
“乾點啥好呢?”梁明寶和妻子不顧一天的勞累,從身邊的衣食住行等需求,研究了起來。
兩人從做衣服的針線、小孩吃的零食,到田裡家裡用的工具,都研究了一遍。這些東西,不是規模太小,賺不到錢,就是需要技術,一時半會學不會,還有的東西雖然是必需品,但是耐用不會壞,比如鋤頭鐵鍬,平時大家去北水鎮買回來一把,都夠用上好幾年的。
望著家裡剛堆起來的小麥,梁明寶並沒有多少豐收的喜悅感。
雖說是收成不錯,可是糧食的價格,年年就是那個老樣子,並不隨著其它生活用品的上漲而上漲。
特別是小麥剛收下來的時候,價錢更是一年中最低的時候。如果存著不賣,又要經常晾曬除蟲,放久了成為陳麥子,還有可能更不值錢。
這樣算下來,賣出來的總價,除去農藥化肥機械等等成本,今年也是沒啥起色,可能還是剩個一兩千塊錢。這些錢,等梁星華考上大學,連學費都還不夠。
梁明寶和妻子,望著屋裡碩大的糧倉,心裡十分迷茫。
糧食賣也不是,不賣也不是。有沒有能賣得貴一點的地方呢?
提到這糧食,梁星華母親忽然想起來,在孩子外婆那個村,她有一個堂叔做糧食收購生意。每年農忙過去的時候,他便開著農用車,走遍附近的村莊,收下大家剛打下的糧食,然後看行情,或早或晚,以高一點的價格,再轉賣給糧食收購站或是糧油加工廠這些地方。
“這個事能乾。”梁明寶聽了妻子指點的這個門路,非常感興趣。
買賣生意,首先是不需要技術積累這個門檻,只要有人帶,很快就能做起來。而且糧食這東西,短時間內不會變質腐壞,梁明寶都想過了,剛開始做的時候,他也不會屯積,那樣押的本錢太多。他打算先去買家處打聽好價格,收購時算好差價,快進快出,哪怕利潤少點,賺個辛苦錢。一開始就這麽乾,比較穩當,等門路摸熟了之後,再靈活掌握賣出時機。
計劃有了,下面就是看這個人願不願意帶自己了。
“我那個叔叔,從小跟我家關系都不錯。只要咱們不在我娘家那一帶收購,不擠佔他的地塊,肯定沒問題的。又不需要他幫多大忙,就是和我們介紹一下賣出的門路就行。”
“等麥子收完,就去俺叔家去看看,也是時候該去瞧瞧他們了。”
梁明寶忽然想到,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看望一下嶽父嶽母了。
老一輩的男人,依他們結婚時候的習俗,對嶽父母大多都沒有改口稱爸媽,還是用叔伯嬸娘之類的稱呼。
每二天清晨,梁星華醒來時,身上更加的疼了。
破皮的地方倒是好了一些,結了薄薄的疤。但是渾身的關節肌肉,由昨天乾完活時的微酸無力,變成了強烈的酸痛,特別是被觸碰到的時候。像是身體裡注滿了酸脹的液體,手指輕輕一點,就要爆炸出來一樣。
梁星華努力地起了床,洗漱活動一番後,感覺比剛才好了很多。
他家打麥子的場地,距離房子不遠。
梁星華起床看不到爸媽,他們一定是去麥場上忙活了。
果然,清冷的晨霧下,梁明寶和妻子,早已經將昨天的碎糠殘糧打掃乾淨,現在已經將石滾綁好在機械上,準備把場地上個別不平整的地方再搓壓幾遍,好讓今天的小麥脫粒時效果更高一些。
“小華,你起來幹啥,上學還早著呢。”母親看到梁星華這麽早起床,有點心疼。
“我說昨晚給孩子捏捏,你非說怕弄醒他。這會身上是不是痛了?”梁明寶對妻子微嗔道。
“不疼,乾這點活算個啥。”梁星華活動著胳膊,給爸媽看。
“你開機械壓場吧,我去做飯。”梁星華母親放下掃帚,她怕早飯來不及,耽誤梁星華上學。
“我做飯了,媽,饃我都放在爐子上餾著了。”梁星華已經把饅頭蒸上,待會切點鹹菜,用熱水衝兩個雞蛋,早飯就可以了。
兒子已經是個合格的幫手了,如果不上學,作為乾農活的頂梁柱,也是沒有問題的。
梁明寶和妻子沒有再說話,他們一個拾起了掃帚,一個去搖響了拖拉機,又抓緊乾起活來。
看到懂事優秀的兒子,他們的心裡,都只有一個念頭:昨天討論的糧食生意,一定要做起來!不能讓他上大學時手頭緊巴、有任何的後顧之憂。
梁星華上學去的很早,自行車蹬得飛快。早飯他也沒吃幾口。
因為剛才吃早飯的時候,聽爸媽談論道,紅霞家裡的麥子,被外村出租來的收割機,割得不像樣子。
這種事情,都是看運氣的。有時碰到負責的機械手,就收割的很整齊,不會留尾巴。但是急著掙錢、毛糙的人更多,所以在收割時,一般都會有人,牢牢地守在自己家田裡,守著他們割。有時碰到太油的師傅,還要吵上幾句,極力督促,才能乾得差不多。
紅霞是個女孩,他父親身體又不太好,所以經常忙不過來。肯定是當時沒抽出人看著他們,麥子就給割成了那樣。
果然,梁星華趕到紅霞家的地頭,看到還有很多沒割掉的麥子,麥杆有站立的,更多的是被收割機輪子壓倒在地的,雜亂地盤在一起。
如果隻拉走割下的,剩下的這些,還要再來一趟,既浪費時間,不能及時收麥,還會耽誤後面的工作,影響以後播種。
“你快上學去吧,我和你爸慢慢乾就行。”紅霞媽見女兒只顧低頭割麥子,怕她上學遲到。
“晚一會沒事的。”紅霞顧不上聽媽的話。她知道,如果今早上不割乾淨,一起拉走的話,被太陽爆曬過後,會損失不少麥粒,而且爸媽還要多乾不少重複的活。
紅霞媽看了一眼等在車邊的丈夫,他的腰不太好,彎不下來,現在只能眼看著她們母女倆緊張地勞作著。
“你先去吧,見到我的老師,幫我請一會假,我要晚一會到。”紅霞一抬頭,看到梁星華已經走到了自家田裡,以為他是來找自己上學的。
“晚不了。”梁星華舉起手中的鐮刀,紅霞因為著急,沒有看到他右手中垂下去的鐮刀。
“你是畢業班,不能耽誤課。”紅霞對於他的學習,好像比梁星華自己還要重視。
“我說不會晚,你信不?”梁星華並不辯解,而是左手抓住一把麥子,右手揮刀,徑自幹了起來。
和在家裡不同,在紅霞面前,梁星華不是刻意掩飾手疼,而是這會,他真的沒再感覺到疼。
因為替她的著急而著急,此時的梁星華,真的忘記了疼痛。
梁星華雖然個子高,但絲毫不影響收割的速度,隨著雙腿微微彎曲,他俯身挺腰,左手一攬就是一大片,右手幾乎同時揮出,快速地劃過一道弧線,麥杆頃刻間紛紛從根處斷開,堆在一旁。
“還是男勞力,乾活真喜人啊。”紅霞媽又驚喜又感歎。
由於梁星華的帶動,紅霞也是緊趕慢趕,速度快了很多。
如果說以前對梁星華的感覺,是因為他學習成績好,認真努力而產生的敬佩和欣賞,那麽今天,紅霞看著田裡整齊堆放的莊稼,伴著事情完成後的輕松感,再想起剛才梁星華揮舞鐮刀時乾脆迅猛的勢頭, www.uukanshu.net 她的心裡,又生出了更多的信賴和依靠的情意。
“呀!書包還在家裡呢!”紅霞忽然想起,早上太著急,沒有把書包拿到地裡來。
“我帶你去拿,很快的。”梁星華示意紅霞上他的自行車。
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看著梁星華寬廣挺拔的後背,聞著他身上特有的少年的氣味,加上一家人原來發愁的農活,完成的那樣迅速,這種只有強壯果斷的男人才能給予的安全可靠的感覺,讓紅霞非常陶醉,她甜蜜地微笑著,她的臉,映著早上暈紅的朝霞,也顯得格外美麗。
他們幾個,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梁星華對紅霞的家裡,也是十分熟悉。他甚至比紅霞,還先一步找到書包。
“我來拿著,快走吧!”紅霞抓住包帶,一把從梁星華的手裡,將書包搶了過來。
“啊。。。。”梁星華磨破的手,現在緩過勁來,開始感覺到疼痛,一下丟開了書包的帶子。
“怎了?”紅霞看見了梁星華手疼得翹起的動作,趕忙打開了他的手。
看到他手上已經磨破的水泡,還有剛結的疤,因為割麥子又磨破了的泛紅的新皮膚,紅霞疼得心裡一緊,眼眶瞬間潮濕了。
“看個啥呀,不疼。”梁星華盯著紅霞的臉看,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笑她。
“傻樣子!”紅霞下巴微微抬起,驕傲又可愛地瞪了他一眼。她從家中找了些軟的紗布,幫梁星華包住了手掌。
梁星華隻覺得,有一陣陣柔軟和溫熱的幸福感,從兩個手心處,傳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