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勇昏迷。
沈一與徐晚榮同時抬頭看向賀老師,眼神不善。
無論怎麽看,這個人的嫌疑都最大。
出現的時機,身份的特殊。
雖然他可能沒時間接沈一撥出的電話。
賀老師見狀,苦笑一聲,“我要是現在拿不出可以證明清白的東西,是不是就要死在這裡了?”
沈一點頭。
其實有一個很方便的方法可以鑒定演員身份。
只要對他透露夢魘相關的消息就可以了,沒反應就說明他是,而被電擊加禁言了就說明他不是演員。
但是這個方法自損一千就算了,還不傷敵。
徐晚榮開口道:“剛剛路上沒時間,你現在最好解釋解釋你的來歷,既然知道怪物的事為什麽一直裝作毫不知情?”
賀老師換了個姿勢,思考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你先告訴我,你們是不是來毀滅它們的?”
他的語氣中混雜著沉重與憤怒的複雜情感。
徐晚榮瞟了一眼劉明勇,點了下頭。
“會。”
“好,那就加我一個。我沒辦法證明我不是你們口中的演員,但是我想我可能見過你們說的那個人。”
“誰?”
“巡警小胡,我今晚是先聽到了別墅這邊響起了槍聲,因為前幾天夜裡也有一聲槍響,我本來不準備多管,只是在窗邊觀察情況。
“過了一段時間,我沒再聽見什麽動靜準備躺下睡覺時,看見了你。”賀老師看向徐晚榮,補充道:“全副武裝。”
“接著,學校方向就響了槍聲,我覺得有些不放心,就跟了出來。路過中心廣場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北街,看到小胡正在往平湖方向走,但很快就消失了,我還以為看錯了。”
“那時候你沒聽到槍響?也沒看到王志嗎?”沈一問道。
賀老師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可能用了消音器,王志醫生我也沒看到。”
賀老師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說完,也沒有要求沈一兩人一定要相信他。
他就這麽坦然且平靜地望著她們,仿佛一位等待審判的無罪之人。
沈一身體向後一倒,靠在了沙發上。
巡警小胡,就是贏家?
可付元江為什麽沒有提醒自己?
算了,賀老師的話是不是真的都不確定,考慮這些毫無意義。
現在更重要的是,范圍殺傷性武器單兵火箭筒被搶走了。
盡管只有兩枚炮彈,也夠把平湖炸了。
沈一審視地目光落在賀老師身上,死寂的黑色雙眼令人難以看透她心中所想。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畫著小三角。
賀老師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
“所以……可以相信我嗎?”
徐晚榮搖頭,“你走吧。”
她不想濫殺,但也不會信任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
賀老師對此早已有所預料,輕輕歎了口氣,便拍拍衣服,準備起身離開。
沈一卻突然開口,道:“你恨這些怪物?”
“……”賀老師轉過身來,平靜的面具隱隱割裂,“當然。”
他的臉崩得很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眼神也一瞬間顯出幾分獰色,“恨不得,喝它們的血,吃它們的肉。”
“好,那你去把鎮上目前還沒有患病的人都集結過來,準備好至少一周的食物,匯聚到別墅來。”
徐晚榮面色有些不愉,“你想幹什麽?”
“你還沒發現嗎?龍老板沒用了,意味著它們已經徹底掌握了平湖鎮,這個時候還不團結起來,你就真的要完了。”沈一淡淡道。
她看向有些激動起來的賀老師,“給你一天時間,你是老師,這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太難。你既然親手殺死過怪物,應該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算作‘正常人’。”
賀老師扯了扯嘴角,苦澀無比,“放心,我再清楚不過了。”
說罷,他便邁著堅定與迫切的步伐,轉頭離開了。
等他離開之後,徐晚榮才開始發難,“你瘋了吧,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他們只需要一枚炮彈就能把我們全消滅了!”
“而且龍老板死了,倉庫打不開,我們根本沒有武器能對付他們。這些鎮民也根本不會用什麽槍,你居然想靠他們翻盤?我還不如殺進平湖地下,把母體殺了!”
沈一第一次見徐晚榮這麽激動的樣子,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但她沒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站了起來,“先跟我來,去二樓。”
徐晚榮:“……我就看看你在耍什麽把戲。”
來到二樓,沈一才慢慢說道:“你說的那些問題都不是問題,因為真正的戰場不可能在別墅,我們只需要讓贏家認為我們想這樣反擊就可以了。”
“贏家?誰?”徐晚榮疑惑道。
沈一這才想起沒告訴她電話的事,於是她簡單把自己在樓下的發現說了下。
聽罷,徐晚榮看了她一眼,想點根煙冷靜冷靜,卻發現穿的旗袍根本沒地方放煙,於是更煩躁了,捋了把頭髮問道:
“我知道了,但他們也不是傻子,我們沒有反擊的資本,他們知道這一點,所以絕對不會相信的。”
“現在是沒有,但是我旅店的房間有,而且誰說軍火庫就徹底打不開了?不還有位移紙人嗎?”
徐晚榮眯了眯眼,“你不會想讓我把這麽珍貴的道具用在這種地方吧?”
“你可以不用,軍火庫也不需要真的打開。”沈一立馬換了說法。
“你到底想幹什麽?”
“轉移視線,贏家不也是這麽玩的麽?把別墅布置成據點,然後開始獵殺怪物,直到它們忍不下去的時候,等它們把視線轉移到這裡,我們就可以找機會去平湖了,親眼看看那下面是怎麽回事。”
“鎮子裡到處都是眼線,做不到的,況且我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鎮民會幫助花生人。”
“對,所以這裡最好是真的,我手裡有些紫花,可以當地雷布置,至於軍火庫,就看我們能不能在明天之前找到其他打開方式了。”
徐晚榮聽到這裡,偏頭看向樓梯,問道:“你還是不信任劉明勇對不對?”
沈一沒吭聲。
徐晚榮似乎也沒想聽沈一的回答,她語氣放緩了些許,“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與你合作是不是正確的了。”
“現在後悔可就晚了,放心,我不能保證我一定是正確的,但可以保證不會背叛盟友。”
“希望你說到做到。”徐晚榮冷冷道。
她正欲下樓時,被沈一叫住了。
然後便見沈一掏出了那兩枚小雨傘扔給她。
“這是在龍老板身上找出來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徐晚榮看見這,剛剛平靜下來的內心頓時燃起火來,她接也沒接,任由小方塊掉到地上。
眸光銳利地看向沈一,見她還一副等著自己答疑解惑的無辜樣,氣不打一處來。
抬手便是一拳揮出,“你找死啊?”
沈一趕忙一偏頭躲過拳頭,拳風險些打落眼鏡,她斜眼看見徐晚榮的拳頭在牆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你沒事兒發什麽火?我又惹到你了?”
“你說呢!杜蕾斯你不認識?你在這兒裝什麽裝?侮辱誰呢!”
徐晚榮邊罵邊打,拳頭、膝蓋、手肘如刀鋒利劍般襲來,沈一只能邊躲邊退。
這家夥一旦站起來,沈一想近身都難,只能努力閃躲,沒一會兒就退到了二樓走廊的盡頭。
沈一余光一瞥,沒退路了。
隻好大喊道:“我腦子有病!”
抱頭蹲下躲過了徐晚榮的鐵拳。
拳頭狠狠砸在牆上,卻發出了一聲巨大的空腔響聲。
兩人俱是一愣。
“有病?”徐晚榮道。
而沈一則抬起了頭,看向後方發出空腔聲響的牆壁,這牆壁屬於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她緩緩站起來,隨口回答了一聲,“失憶了。”
接著,也不管徐晚榮作何反應,推開那扇門進入其中。
這是龍老板的臥室,十分符合他浮誇的作風,裝飾豪華中透出土氣。
而發出那聲空響的牆面卻什麽裝飾也沒有,隻掛了一副畫。
沈一憑直覺取下畫來,發現後面藏著一個嵌入式密碼保險箱。
徐晚榮也走了進來,看著這保險箱,甩了甩手。
“這是……”
沈一打量著保險箱,“你會開嗎?”
徐晚榮搖頭。
這時,兩人都暫時忘記了方才發生的不愉快。
沈一摸出龍老板的手機,調出了他的銀行卡密碼,試了試。
開了……
徐晚榮看著這一幕,有種無力吐槽的心累感。
沈一都沒想到這麽簡單。
保險櫃很大,但是裡面的東西卻不多,一些金條,古董,以及一摞合同,和被壓在合同下面的一個檔案袋。
合同都是和鎮民簽訂的收購合同。
而檔案袋裡,裝著的東西就有些年頭了。
是一份祖訓,沈一看得吃力,交給了徐晚榮。
“大概意思是……龍家老祖宗要求龍家長子把收購花生的事傳下去,只要一直這麽做,那麽龍家就會一直福壽綿延,命帶富貴,而要是不這麽做的話,龍家就會一輩子窮困潦倒。”
沈一:“原來如此。”
徐晚榮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知道沈一的意思。
龍老板一家,從他祖先那一代開始,就已經是花生人的傀儡了。
花生人無法理解數字,而偏偏需要人幫忙擴大種植花生,於是隻好借助外力進行花生推廣。
這麽一來,龍老板一家就相當於給花生人打了一百多年的工。
而現在龍老板死了,他也沒有後代留下來。
難道……劉明勇說的是真的?
花生人們一旦復活母體,就會離開這裡。
“……你還記得那個和我們交流的怪物說的話嗎?”徐晚榮喃喃道。
沈一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就像我們對故鄉的愛與向往,我想,我有些理解你們這個奇怪的物種了。”
徐晚榮盯著手上泛黃的紙頁,“它們可能是真的想要離開,但是它們的‘回到故鄉’,卻是建立在平湖鎮幾百近千居民的性命之上的,我的殺青點果然就是保護剩下的居民吧,這可真是……呵呵,困難啊。”
沈一偏頭看她,這人嘴上說著困難,表情可是半點看不出來,甚至還有些嗜血似的興奮呢?
徐晚榮清楚了她的殺青點,沈一還不清楚自己要如何殺青呢。
她問道:“你上次說的《降臨》是什麽?”
徐晚榮這會兒基本確定了方向,心情大好,也不計較剛剛沈一的冒犯了。
語氣輕松地說道:“這是一部科幻電影,裡面有一種外星生物被命名為七肢桶。當時那個怪物說的話,讓我想起了這個七肢桶。
“七肢桶看待世界的方式與人類不同,他們的思維方式是非線性的, www.uukanshu.net 而人類以“因果”的線性思維看待世界,人類眼中,因為車撞了人,所以人死了。而在他們眼中,死亡與車輛撞擊是兩件事,他們命中注定是會死的,他們的眼中同時存在現在,與未來。
“看到了嗎?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因而會影響思維方式,會進一步影響語言方式,有沒有感覺到熟悉?
“平湖怪物們之所以無法理解數字,可能也是因為在它們眼中,不存在‘數字’。
“我們人類如今發展出來的每一樣學科,都是因為需求。數學,為了精確量化,獵物、族人、距離等等。
“怪物們若是沒有這個需求呢?或者說它們量化這些事物的方式並不是通過數字呢?
“假如怪物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更加特別呢?你注意到了吧,怪物們的意識可以在它們的每一個成員體內穿梭,它們甚至可能共享視覺。
“集群意識。
“這是我的猜想,正因為是它們共同形成一個集群意識,它們沒有個體的概念,沒有你我他的意識。
“在它們眼中,你就是我,我也是你,身處這樣一個龐大的意識集群之中,它們分不清個體數量,也沒有必要分辨。
“1即是無窮。”
徐晚榮說罷,準備下樓去了,“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畢竟現在知道它們還有一個母體了,那麽……說不定就不是集群意識了。”
她聳聳肩,“反正也不重要。”
徐晚榮離開了。
留沈一一人面對著打開的保險櫃,如同面對著一扇大開的智慧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