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方向傳來激烈的槍聲,沈一回首望了那邊一眼。
她們站在平湖邊上,拉完花生人的仇恨之後,她們回到別墅露了個面,緊接著便沿著遙遠的花生農田,在夜色的遮蓋下繞路來到了這裡。
從她們的角度,已經看不到平湖鎮的景象了,平湖周圍一座小小的山丘擋住了她們的視線。
她突然沒頭沒尾地說道:“看樣子,母體距離復活還有一段時間。”
徐晚榮正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沒接茬。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平湖,沒想到這裡會是一片死寂的景象。
夜晚的湖水,比起白天的寧靜,更顯陰森恐怖。
上弦月倒映在湖水中央,但光線卻好似被湖水吸收了一般,只看得到一片壓抑的墨色。
什麽都沒有。
沒有警戒,沒有生物,沒有聲音。
徐晚榮沒有聽沈一在說什麽,她盯著眼前仿佛深淵般的平湖,神色凝重。
“下去吧。”沈一開口道。
她正在檢查防水袋的氣密性,免得槍進水炸膛。
徐晚榮迅速地熱了下身,接著輕盈地躍入水中。
她的身影一進入湖水,便立刻消失不見了,如同被吞沒的光線,什麽都看不到。
只有水面上留下了一點沉重的漣漪,擴散得很慢。
沈一垂眸,深吸了口氣,而後學著徐晚榮的樣子一個猛子扎了進去。
水,很粘稠。
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湖水,沈一一進去便感覺到身體變得極重,根本感受不到浮力的存在!
不停地向下墜落……
墜落……
直到,腳觸碰到了濕軟的淤泥。
腳邊是柔軟的水草,纏在腳踝上令人一下子回憶起紫花那些透明的觸須。
沈一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寂靜無比。
她甚至看不到前方徐晚榮的身影,不知道對方有沒有開啟手電,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了。
但是她能感受到水流的變化,暫時沒必要打開防水手電。
沈一憑記憶,以及徐晚榮帶起的水流,向著湖中心靠近。
而且必須要快。
來之前她測試過自己水下憋氣的極限——四分三十秒。
當她出水之後,徐晚榮的眼神十分震驚。
正常未經過訓練的人類,一般時長都在一分鍾左右。
而徐晚榮過去接受過高強度的訓練,但如今也只能堅持三分鍾。
雖然她沒多說,但沈一知道這代表了什麽意思,她過去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可她完全不記得。
而且,她為什麽會訓練這種東西?愛好?
上個副本中,她還被泳池女鬼壓在泳池內,進行了激烈的掙扎運動。
雖然她沒計時,但她也能感覺到,應該超過了一分鍾,甚至接近兩分鍾左右。
她身上的謎團可是越來越多了。
沈一無奈。
靜止閉氣與動起來還是不同的,以及必須參照徐晚榮的極限,也就是說她們必須要在兩分鍾內走到湖心,找到岩洞入口。
徐晚榮的動靜變小了,可能是走遠了。
沈一加快了速度。
直到撞到了一具柔軟的軀體,沈一才猛地停下來,她看到了極其微弱的手電光。
兩人都停止了動作,沈一察覺到一股微弱隱秘的水流。
她已經開始感覺到有些憋悶了,徐晚榮應該更甚。
這麽近的距離,才能借助手電的光勉強看到徐晚榮。
沈一緩緩下蹲,手指拂過黏滑纏人的水草,穿過淤泥細沙……
她靜靜感受著水流的方向……
然後解開腰間掛著的塑料袋,被喂飽過的紫花們飄蕩在四周。
沈一也打開了手電,她終於看清了徐晚榮的臉,她狀態似乎不太好。
不知道是光罩著的原因還是什麽,她臉色慘白,腦後黑發飄舞,像女鬼似的。
她知道,要加快速度了。
紫花在水中靜止了幾秒,而後突然間像是打了雞血似的活躍了起來,朝聖般向兩人腳下遊去!
沈一盯著它們,看到它們在一處水草茂盛的地方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她立馬趴了過去,雙手探入細軟的泥沙,不斷向內探索。
徐晚榮戳了戳她。
她快到極限了。
從她下水之後,沈一就在內心數秒,現在也已經超過一分半了。
必須要快點找到洞口。
因為沒想到晚上的湖水會變化,兩人沒有準備換氣袋。
但是無論怎麽找,那股微弱的水流都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找不到洞口,紫花也逐漸消失在了水草叢中!
在哪裡?
徐晚榮扯著她的衣服,沈一加快了速度,這麽沉重的水,沈一也沒辦法把她托舉起來。
時間不多了。
沈一盡力保持冷靜,焦急的情緒只會造成更大的氧氣消耗。
紫花不可能憑空消失的,平湖的水必定有一個入口。
入口不應該藏得很深,因為王志贏家也都要進去,就算是演員,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徐晚榮一樣接受過專業的訓練。
閉氣時間絕對不會超過兩分鍾!
這個洞口一定很簡單。
不在下面,難不成在上面?
或者……側面?
沈一突然往湖底一趟,直接壓住了紫花消失的地方。
果然,這回她感覺到了水流,從頭頂方向傳來。
她一把拉住徐晚榮的腳踝,對方很順從地趴了下來,沈一移開位置,讓她走前面。
等她走後,沈一才匍匐著跟上去。
水草擦著她的臉,能感覺到水草越來越茂密,趴下來,便能明顯感覺到一個很微小的斜坡甬道的存在。
甬道七拐八拐,最初一段是向著下的,但後面就開始一路向上。
沈一爬得很是艱難,所幸這段甬道不長。
不知過了多久,沈一前方的徐晚榮一下子不見了,沈一連忙加快速度,甬道立刻急速變寬!
沈一摸到了洞口,她已經能半蹲起來了,而且前面明顯是一個地下溶洞,但水的重力仍然在。
向上看,一片漆黑中有星星點點的紫色微光,如同星辰閃爍的夜幕。
不知道徐晚榮還有沒有氣,沈一蹲在洞口,雙腳發力,用力向前一躍。
“噗——”
她迅速地換氣,緊接著身體便又沉了下去,但這換氣的瞬間足夠讓她看清溶洞的內部。
正前方就有一根伸出水面的石柱。
徐晚榮正抱著石柱,大口喘氣。
沈一松懈下來。
向前幾步,也抱著石柱來到了水面之上。
“挺驚險的是嗎?”
徐晚榮閉了閉眼,她差點沒死在那個甬道裡。
“走吧。”
沈一打量了一下這個溶洞,不大。
環境比較暗,唯一的光源來自那些被鑲嵌在溶洞內壁的紫晶石頭。
對沈一來說,這些光線夠了。
溶洞的裡面石柱不少,一根根聳立在前方,探出水面的部分越來越長,標志著那邊的水越來越淺。
沈一一腳蹬在石柱上,借力躍向下一根石柱,徐晚榮緊隨其後。
沒一會兒,她們便發現,水面隻到她們腰間了。
旁邊出現了可以離水行走的步道,上面有不少凌亂的腳印,這的確就是花生人們的大本營了。
沈一順著腳印走了幾步,便發現前方出現了三條岔路口,地下河從這裡分流,每個通道都看不出區別。
“怎麽走?”徐晚榮在她旁邊站定,叉腰看著三條一模一樣的岔路。
她聲音壓得很低,在這種封閉的地方,連水滴落都會產生回響。
紫花剛剛被用完了,無法定位。
沈一閉上眼,將耳朵湊到了濕漉漉的洞壁上,只有最右邊的通道傳來了極其微小的震動。
她指了指右手邊。
徐晚榮正從防水袋中掏出手槍,見此走到了沈一前面,兩人分工明確。
隨著越來越深入,洞壁上鑲嵌的紫晶殼越來越多,光線也越來越亮,沈一突然間聽到了風聲。
她連忙拽住徐晚榮。
風聲維持了好一會兒,然後是一個清脆的聲音。
“媽媽——”
沈一一頓,羅小安?
那聲音還在繼續,“你什麽時候才會醒呢?昨天王志說,還需要四天,但是……”
他停頓了幾秒,語氣裝作輕松尋常,道:“外面出了些小變故,沒關系的,王志他們會解決的,媽媽,你會醒來的對嗎?”
“你不會怪我的,對嗎?我已經把爸爸解決掉了,他再也不會打你了,也不會搶你種地的錢去打牌,只要你醒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
“我會很懂事的,比以前懂事,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不要討厭我,你不要怪我……把你變成這個樣子……
“你不會怪我的,你是愛我的對嗎?”
風聲再一次響起,羅小安靜靜地聽完。
他語氣變得有些低落,“我還是聽不懂啊,媽媽,沒關系的,等你醒過來,一切都會好的。”
“賀老師上課的時候說過,我們要學會表達愛,我愛你,媽媽。”
“……你也愛我嗎?老師說過,沒有媽媽會不愛自己的孩子,你也愛我,對嗎?
這一次,沒有任何風聲回應他,但羅小安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反應。
他沉默了片刻,“我先走了媽媽,明天見。”
羅小安說完,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靠近!
他正在向外走!
沈一與徐晚榮同時舉槍面對幽深的溶洞深處。
沒一會兒,一個被紫光拉長的影子出現了。
先是扭曲變形的頭,接著是細長的脖子,削瘦的肩膀……
雙手,交錯的雙腿……
腳步聲,靠近。
啪嗒——啪嗒——
就在沈一準備跳出來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而後,影子偏轉。
兩人以為他要回去的時候,那影子竟突然一下消失不見了!
愣住。
沈一快步上前,卻見被紫光籠罩的通道內,空無一人。
前方還有一個拐角,應該就通往劉明勇所看見的那顆巨大花生。
但羅小安是怎麽消失的?
沈一的目光掃過兩側的洞壁,沒有岔道,更沒有什麽暗門,也沒有聽到任何水聲。
他竟然就在沈一和徐晚榮兩人眼前消失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但算了,羅小安不是今夜的目的。
沈一貓著腰,雙手拿槍,快步往深處走去。
很快,經過兩個很短的拐角之後,一個巨大的紫晶花生映入眼簾。
劉明勇沒騙人。
花生足有兩個成年男性疊起來那麽大,整體呈紫紅色,內部透亮,橫躺在一個五十公分高的石台上。
周圍一圈爬滿了紫色的花,它們透明的觸須緊緊扎根在花生上,黏液通過觸須送進內部。
能看到裡面靜靜躺著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
一根根紫色的血管插入她體內,整個背面全部都長滿這樣的血管,而血管的另一端向下連接著巨大的紫晶花生殼!
那些血管甚至還在不斷的蠕動著,仿佛正在向女人體內輸送某種液體。
而她的正面,卻密密麻麻的長滿了花生!
紫色的花生,嵌在她的皮膚上,如同蜂巢內的蜂蛹,紫晶透明的花生內,隱約還能看見一粒粒小蟲在其中遊動著。
然而,當沈一看到她的臉的時候,卻猛地一愣。
這人不是蔡金妍。
她走上前幾步,不死心地看她的正臉,這只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年輕女人,眉眼間與羅小安有些神似。
“怎麽了?”徐晚榮靠近過來。
沈一的表情讓她明白可能出現了什麽變故。
“……蔡金妍不在這裡。”沈一說完就準備原路返回。
徐晚榮卻沒動,她盯著靜謐詭異的花生母體,“子彈能對它起作用嗎?可惜沒有定時炸彈。”
沈一正想讓她冷靜,驚動了母體,她倆被堵在溶洞裡就完了。
而且參考平湖花生的硬度,這顆巨大的紫花生恐怕不是幾顆子彈就能搞定的。
卻突然聽到了一個細微的嗚咽聲。
她立馬揮手示意徐晚榮安靜。
但沒想到安靜之後,那聲音又消失了。
像是她的錯覺一般。
“有人在嗎?”她放開了一點聲音。
過了幾秒,那個嗚咽聲又出現了,還變激動了一些。
“嗚——嗚嗚——!!”
沈一很快確定了方向,來到那處洞壁前,她抬手敲了敲,傳來空腔聲。
有暗道?!
但是這洞壁看上去嚴絲合密,也沒看到哪裡有類似機關的東西。
這時徐晚榮走過來,隨意拍了兩下石壁,剛偏頭想和沈一說什麽。
下一秒,兩人眼前毫無異樣的石壁緩緩動了起來……
沈一默默偏頭看她。
“幸運max,天賦技能。”徐晚榮聳聳肩,調侃似的說道。
石門打開後,一個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女人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頭上還罩著一個眼熟的黑布袋子。
“嗚嗚——!”
女人感受到石門的震動,激動不已,甚至倒在了地上,毛毛蟲似的向沈一的方向爬來。
“蔡金妍?”沈一上前摘掉她頭上的袋子。
頓時,一張憔悴無比,被恐懼折磨的形銷骨立的臉出現了,就連頭髮都已經黑白參半了。
與記者證上的照片不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乾。
但她無疑就是蔡金妍本人。
“嗚——!”
沈一拿掉她嘴裡塞著抹布。
“沈一!你居然真的找來了!你真的來了!救我,快救我出去!快!帶我出去,快……我不能呆在這兒,我們快走,不能在這裡!”
她像是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一般, 語無倫次,眼淚瞬間糊了滿臉。
沈一緊緊按住她的肩膀,盡力安撫她,同時徐晚榮在用軍刀割開她身上的繩子。
但這絲毫沒有減少她的焦慮與緊張,她不停地催著兩人離開,就好像馬上有什麽洪水猛獸要追來一樣。
“快走……快走……”
“我不能待在這裡。”
她緊緊抓著沈一的手腕,像是落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死也不願放開。
“我不能待在這裡,我們快走……”
終於,徐晚榮把全部的繩子都割斷了,蔡金妍身上條條道道全是深紫色的勒痕!
她虛弱得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沈一隻好一把將她背到背上。
“好,我們走了,安靜!”
“好,好,我安靜,我不說話……我不說話……”背上的蔡金妍像個小孩子一樣,重複著,一遍遍重複著。
沈一和徐晚榮對視一眼,開始原路向外跑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
身後,便傳來了惡魔般的風聲!
緊接著,她們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
溶洞甚至都跟著震動了起來!!
而沈一背上的蔡金妍聽到風聲,竟突然尖叫了起來!!
她瘋了似的抱住了沈一,細弱的雙臂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勒得沈一翻白眼。
“不不不不……跑,快跑!要來了!”
“它們要來了!!”
“要來了!”
“我不要!”
“我不要當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