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送上門的時候,去外面野了一天的楊八月也同時回家了。
“噗嚕嚕——”
翅膀撲騰的聲音傳來,一道黑影如箭一般從陽台外面竄進來。
沈一熟練地蓋住自己的外賣盒,防止灰塵和羽毛掉進去。
“回來了?”
它估計是在外面吃飽了,看也不看鳥籠裡鮮活的麵包蟲,徑直落在沈一肩上。
鳥頭蹭了蹭她的臉,“歡迎回家,歡迎回家。”
“嗯,歡迎回家,去玩兒吧。”
沈一用食指摸了摸它頭頂的絨毛,楊八月這才撲騰著離開沈一的肩膀。
在家裡飛來飛去,十分歡快的樣子。
楊八月這隻八哥,體型比正常品種要稍大一些。
體長在四十厘米以上,張開翅膀,內側中段有一段白羽,更顯漂亮大氣。
智商也很高,十分通靈性。
但是有個很奇怪的問題,這家夥語言天賦似乎不怎麽高。
沈一結束第一個電影之後的一周裡,大多數時間都用在教它說話上了。
但毫無效果。
楊八月一開始就只會說三句話,現在還是只會那三句,這三句話也基本囊括了它所有的情緒變化。
最常用的就是“歡迎回家”。
它高興的時候就會說這句話,或者有幾個小時沒有見到沈一,它也會說,表達喜悅。
其次就是“餓死了”。
頻率稍微低一點,除了字面意思之外,也包含一部分催促,焦急害怕的情緒。
沈一不知道鳥會不會做夢,但楊八月有一兩次,突然半夜飛進她的臥室蹭她,用到的詞語就是這句。
所以,估計楊八月大概是會做夢的,還會做噩夢。
最後一句,是“晚安”。
這句話一般用於,它知道即將一段時間見不到沈一,或是不會得到沈一回應的時候,楊八月就會說這麽一句。
比如沈一出門、睡覺關燈的時候,或者它要出去玩兒之前。
就這三句,再沒有多的了。
沈一也試過教它“早安”,“吃飯”等常用的簡單詞匯,最後她認命地放棄了。
她這才知道,原來不是失憶前的自己太懶,而是實在教不會!
反正也不是聽不懂它的意思,沈一決定不給自己找麻煩。
吃過飯後,沈一抬眼看了下時間。
晚上八點半,隔壁小情侶該下班回家了。
可以開始吵架了,沈一這般想著,決定在兩人吵起來之前先去睡覺。
但是她失策了。
今天黎燕提前了半小時下班。
黎燕,就是對面房的女生,做得一手好菜,她下廚的時候,沈一都會把飯端到陽台去吃。
於是,沈一剛躺上床,對面就吵起來了。
不幸的是,這一次不是小吵小鬧了。
小情侶男方出軌,被提前下班的黎燕抓了個正著,小三好像還在洗澡……
出軌這事兒,沈一回家第二天就知道了。
這牆的隔音對沈一來說,形同虛設,黎燕一上班,小三就來了,幾乎是無縫銜接。
但她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會被發現。
沈一躺床上聽了一會兒,劇情變得越來越精彩了。
小三居然是黎燕同事的老婆?
同事不舉?!
小三是男方的初戀!
小三的孩子是男方的?!
酒店經理是基?還潛過同事?
黎燕才是後來的?
沈一咂咂嘴,不睡了。
她走出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來到陽台。
只見鳥籠裡,楊八月也眨巴著豆豆眼,盯著對面房的陽台。
時不時還低頭叼兩條麵包蟲。
“歡迎回家!”它扇了扇翅膀。
沈一聽了一會兒,懷顧四周,有不少人都在看著這邊。
小三穿好衣服就已經走了,黎燕也沒攔著,就逮著男的吵。
吵了一個多小時,黎燕才奪門而出,哭著跑走了。
沈一伸了個懶腰。
真倒霉啊,來大城市打拚,原本下個月就能升職加薪。
可惜同事是她上司,今天這事一鬧,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懸。
本來也沒多少工資,還養著這麽個米蟲,城裡沒朋友,今晚跑出去也沒地方住,還得自己掏錢住旅館。
這短短一周時間,沈一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絕對是整個樟市,除了她男朋友,最了解黎燕的人。
甚至比她男朋友還了解。
畢竟他男朋友不會記黎燕的生日,但沈一連對方家譜都能背出來。
不過這下好了,這倆人掰了,沈一以後可以睡好覺了。
她幸福地回屋裡躺下。
然而她剛躺下,還沒來得及合眼,就聽見樓道裡電梯門一開一合。
黎燕回來了。
沈一猛地張開眼,不對勁。
這腳步聲太平靜了。
緊接著,房門被打開,男人得意洋洋的聲音傳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你走啊,不是離家出走嗎?不是欲擒故縱嗎?你這麽有本事,還回來幹什麽……”
“哎哎哎!!黎燕!你幹什麽?!”
“你瘋了!把刀放下,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幹什麽動刀動槍的?我跟她斷了行不行?”
“誒!不是,你他娘的真砍啊!”
……
沈一皺了皺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衝了出去。
剛一開門,眼前就飛來一個白影。
沈一下意識伸出手,接住對方,抬頭看去。
寸頭青年捂著流血的小臂,瞪著二人。
“奶奶的,臭婊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還真以為老子怕你啊。跟我吱吱哇哇的,還動上刀了。”
“要不是老子,你現在不知道在哪兒睡橋洞呢,你跟我狂什麽狂?”
青年罵得難聽,黎燕低頭,一句話不回。
只見她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裡握著把菜刀,越捏越緊。
沈一瞥了一眼她,腹部一個刺眼肮髒的鞋印映入眼簾。
她表情沉了下來,雖然聽了很久的八卦,但她還是第一次真的見到黎燕本人。
沒想到那個聽起來脾氣暴躁,一點就炸的人,竟然長著一副清純小白花的樣貌。
既不像個成天煙熏油炸的廚子,也不像個暴脾氣的小辣椒。
“你奶奶還在村裡等你。”她平靜地開口道,接著探手去拿她手裡的刀。
黎燕身子一顫,驚愕地回頭看她,一對漂亮的杏眼裡噙滿淚水。
而這時,罵天罵地的寸頭青年才注意到沈一,他立馬上前準備把黎燕拉回來。
“你誰啊?跟你有關系嗎?這麽喜歡看熱鬧?不怕這瘋婆子砍你一刀啊!滾自己屋裡去。”
黎燕回過神,聽見他這麽說,氣得發抖,抬手指著男人的鼻子大罵。
“你要不要臉!我來這半年,吃喝拉撒哪樣不是我出錢?就連房租我都付了一半!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靠你活著?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了才會看上你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要不是我,你早喝西北風去了,出軌還這麽理直氣壯!
“還初戀呢!你當自己什麽長情種呢?你就是條池子裡養的王八,被釣的鬼迷日眼的還樂呢。
“你有本事去她老公那兒顯擺去啊,你看她承不承認孩子是你的。
“孩子是不是你的還不一定呢!
“你以為她就你一個姘頭啊?真不嫌髒啊你們,我呸!臭傻逼!”
“黎燕,怎麽說話呢你!罵誰……”
“我罵你怎麽了?老娘看你一眼都怕長針眼,我不光罵你,我還砍你呢!”
黎燕又想往前衝,被沈一及時拽住,拉了回來。
但此時,青年也顯然被逼出了火氣,撈起袖子就衝過來準備揍她。
沈一見狀兩眼一眯。
一把扯開黎晚,劈手奪下菜刀,先是側轉身體躲開襲來的拳頭。
接著,抬手捏住青年受傷的小臂往前一帶,頓時男人便失了平衡,趴到了地上。
沈一還拽著他的手腕,往他背後一擰一按,對方立刻便動彈不得了。
“我覺得,你們需要冷靜一下。”
沈一把菜刀立在男人臉頰旁邊。
都安靜下來了。
沈一眼珠一轉,心裡有了主意,這機會不利用一把,太虧了。
刀刃緩緩移動著,從青年的脖子,貼著皮膚向臉移動。
沈一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十分唬人。
如果說黎燕拿刀是虛張聲勢,那沈一拿著,就很像個真的會殺人的變態。
青年咽了口唾沫,眼神忌憚地跟隨刀刃移動。
“你……有話好好說。”
一旁黎燕靠在牆上,傻眼了。
她伸了伸手,想阻攔一下,怕沈一真的砍下去,來個血濺當場。
但看著青年被這麽輕易的製服,連話都不敢說,又覺得有點暗爽。
“說實話,我忍你們有段時間了。”
沈一慢條斯理的,拿刀輕輕拍著青年的臉。
“天天吵啊吵,吵啊吵。
“我神經蠻脆弱的,有好幾個晚上,我都像現在這樣,站在你們床邊。”
青年一僵,偷偷斜過眼看沈一。
“別這麽驚訝,都是老朋友了。別誤會,我不是指你,我說的是床上那個小粉熊。”
“啊!”黎燕猛地捂住嘴巴,後退幾步遠離了沈一。
那個玩偶是她的,她每天晚上都要抱著睡的……
青年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都要嚇哭了。
“我,我錯了,行嗎?您放過我吧,我再也不吵了……”
沈一用刀背刮了刮他的寸頭,眨眨眼。
“你們的房子,這個月就要到期了吧。”
“你在報警嗎?”沈一突然頭也不回的道。
黎燕手一抖,剛要撥出電話的手機掉到了地上,黑屏了。
“別這麽緊張嘛,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坐下,我們一起聊聊。”
她抬頭看黎晚,刀尖敲了敲旁邊的地板。
黎晚抖個不停,也不敢跑了,怕自己跑了,沈一一刀結果了青年,她乖乖跪坐在沈一指定的地方。
“這就對了,我脾氣其實挺好的,對不對?你看,你們在我旁邊吵了這麽久,我也沒對你們怎麽樣。”
青年一聽這話,更害怕了。
忍了他們半年了,誰知道啥時候爆發啊。
他叫道:“搬走,我馬上就搬走!”
“馬上,是什麽時候?”
“明天……不不,今天晚上,我立馬就走,反正我也沒什麽東西,我回我爸家,他們住城北呢,離這兒遠得很,我再也不回來了,真的!”
“電腦呢?一萬兩千七配的電腦,不帶走了?”
“不不不帶!電腦不是我的,是,是她的,我不帶!”
“你爸爸去年不是找了個新老伴嗎?你突然回家,挺尷尬的吧。”
青年額頭冷汗簌簌的流下來。
黎燕這回是真被嚇哭了。
沈一瞥了她一眼,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但在這種情境下,怎麽看怎麽嚇人,“你呢?你奶奶在村裡,一個人多孤單啊,你舅舅和舅媽不會欺負她吧?”
“……我也走,我明天就辭職……”黎燕哽咽著說道。
“這多不好,酒店壓了你半個月工資,這麽著急就走那兩千塊拿不到了吧?”
聽了這話,黎晚還沒反應,身下的青年就抖了起來。
接著,一股腥臊臭味緩緩彌漫出來。
沈一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估計嚇得差不多了,慢吞吞站起來。
“我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還有三天就月底了,你們慢慢搬,放心,我不催。”
“這把刀不錯,送給我吧?正好廚房缺一把切肉刀。”
黎燕二人愣愣地看著她,半天沒發出聲音,看著她走進屋裡關門,這才劫後余生般癱倒在地。 www.uukanshu.net
青年更是連滾帶爬地跑了,褲子也沒換,連一個眼神也沒給黎燕。
黎燕愣愣地望著他離開的電梯,良久,突然捂著臉大哭了一場,甚至壓著喉嚨不敢發出聲音。
哭過之後,她才靜悄悄地站起來,把走廊過道收拾乾淨。
她也想走,但卻無處可去,隻好進門後,用最重的櫃子把房門堵住。
膽戰心驚地過了一夜。
……
沈一嚇完人,自己倒是舒舒服服的一覺睡到天亮。
等這對小情侶搬走,她就可以找對面的房東,把他的房子租下來。
沈一家是頂樓,樓下沒住人。
一層樓也只有兩戶,把這戶租下來,就不會有人來打擾她了。
沈一也想過搬到荒郊野嶺的地方去,但她不會,也不愛做飯,嘴還挑。
一周一次的演出任務,也讓她壓力很大,時間全用來提升自己還不夠,更別提搬家找房子了。
暫時只能這樣辦。
楊八月一早又飛出去玩了,沈一發現最近兩天,這鳥出門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這家夥不會在外面有情鳥了吧。
沈一笑了笑,出門上課去了。
在大概了解了物價之後,沈一現在已經沒有之前那天真的想法了,夢魘的現金兌換福利足夠她花費。
她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提升實力,擴充自己的知識面。
既然記憶短時間恢復不了,那就重新去學習。
兩次演出經歷讓沈一認識到,缺乏常識與知識,在電影世界是十分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