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聽說電影院最近上映了一部關於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影片,據說特效拉滿,下周末你陪我去看看唄。”
咖啡館內,男人將手中剩余的咖啡一飲而盡,興致勃勃地說到。
他對面坐著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膚白貌美,深紫色的短發整齊地垂落在肩膀上,眼睛旁邊有一顆痣,點綴著她的妖嬈。
“唉,你們男人真奇怪,明知道外星人是假的,還樂此不疲。”
女人的聲音柔柔的,像含了一顆棉花糖,男子嘴裡發出一聲失望的“啊”的聲音。
不過隨後女子態度一轉,看向男人的眼睛裡像是滴進了幾滴蜂蜜:
“開玩笑的,我會陪你去,誰讓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男人呢。”
她的嘴唇塗了一層極具誘惑的唇釉,說話時上下唇來回有韻律地碰撞著,每碰撞一次,都像是撞擊在男人的胸口上。
“苗苗,你真好。我答應你,明年我們就結婚。”
“真的嗎?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女人欣喜若狂。
男人隨後笑著搖了搖咖啡杯裡的空氣,看了看手表,說到:
“走吧,該回公司了。”
兩人手牽著手從咖啡廳走出來。剛走到門口,男人突然感覺前方的灰色立柱看上去有些扭曲,緊接著,他感覺腳底傳來一陣顫動。
“完了,地震了,苗苗快跑。”
他剛欲拉著女人的手朝著外面奔去,可是他的手上卻沒有傳來任何溫度,原本在他的旁邊的那個俏麗佳人憑空消失了。
就在他錯愕之時,不知從哪裡發出了一聲呼喊,那聲音猶如一把利劍,快速穿透他的耳膜。
“古爾,你還好嗎?”
聲音清晰地如同在他耳邊說出來的,可是他左顧右盼,也沒發現有人在身旁。
“誰在說話?”
“是我呀,古爾,是我。”
聲音聽上去,它的主人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
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浮現一抹茫然。
下一刻,他前方的柱子變得更加扭曲起來,遠處的高樓,天空的烏雲,以及腳下踩著的柏油馬路,也爭相效仿。
他眼前的世界就像原本在調色盤裡井然分布的調料,被人用毛刷快速地攪成一團。
世界變得一片混亂,男人張大了嘴巴。
這還沒完,緊接著,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幕布遮住了,周圍一片漆黑。
他眼底所見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救…救命啊!苗苗,你在哪?這是惡作劇嗎?這一點也不有趣。”
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時候,黑暗中,一塊如同沙礫般大小的白點從遠處快速靠近男人。
白點越來越大,等抵達男人身前半米遠的地方時,身形比男人的身高還要高。
這是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白布。
準確地說,這是一個用白布遮蓋住的不知何物的神秘東西。
“這…這是什麽東西!?”
“揭開它,古爾。”
剛才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
男人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顫抖,
“這太荒謬了!這是哪裡?我要離開!”
他如同一只在大街上被驚嚇的老鼠,四處張望著,希望這個暗黑的世界有一塊地洞能讓他鑽出去,逃離這個令他窒息的荒唐的地方。
“古爾…”
女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只不過腔調裡多了兩分悲涼,
“你已經遺忘了嗎,不,你不會忘記的,因為古爾曾說過,他的生命是建立在自己靈魂之上的,而他的靈魂,是和記憶綁定在一起的。”
“別扯淡了!什麽古爾?我的名字叫張梓,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路就是從老家來到BJ,除此之外我甚至連火車都沒坐過!”
男人受夠了,咆哮道。
可是他歇斯底裡的聲音在連邊界都看不到的暗黑世界,甚至連回音都沒有。
在這個空間內,除了他以外,只有這塊白布。
“米亞…那米亞呢?”
男人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了,疼得厲害。他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看來你沒有完全忘記,古爾。”
男人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一股無法擺脫的悲涼在心底蔓延。
他的身體此刻像是被什麽東西佔據了,不受他控制,他突然有了一股難以遏製地將白布揭開的衝動。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出手抓住白布,快速扯了下來。
“窣窣…”
光滑的白布掉落的瞬間,男人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他聽見自己愈發快速跳動的“咚咚咚”的心跳聲,除此之外,還有靈魂在撕扯他的肉體的聲音。
這是一塊鏽跡斑斑的高約兩米的王座。
王座上,癱坐著一個女人,她的眼睛緊緊閉著,臉上毫無血色。
女人穿著一身金黃色的袍服,盤在一起的頭髮上面掛著一枝碧綠色發簪,發簪上面有一個赤裸身體的人雙手托起一個類似於太陽的東西的圖形。
一把握柄處鑲嵌著一顆紅色寶石的長劍,穿透了女人的肚子,將她和王座永遠牢牢地釘在一起。
她的血早已經流乾,化成了王座座椅上的一層如同顏料不小心撒漏造成的猩紅色塗層。
男人盯著女人的臉,哭了。
像一個地鐵上嬰兒的哭泣一樣,聒噪,且沒有盡頭。
暗黑的天空突然變成了像女人流出的血液一樣的顏色,那是令人絕望的血紅。
緊接著,從天上淅淅瀝瀝落起了小雨。
一滴雨滴落在男人的嘴唇上,他抿了一下,有種鹹鹹的味道,他抬頭望去,這雨,分明也是紅色的。
男人卻沒管這些,他管不了這些了。因為他的腦海中此時已經被一個名字填滿。
他跪了下來,用顫抖的手輕輕靠近女人的臉,觸摸著她那白的嚇人的皮膚。
“米亞…”
男人輕聲呢喃道,一滴滾燙的淚從他臉上落在了女人身上那把長劍上,
“米亞…我的母親。”
/
“啊!”
一間不大的臥室裡,一個男人“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神裡還有一抹無以言表的恐慌。
“呼……呼…”
劇烈喘粗氣的聲音。
隨後男人乾涸的喉管上下滾動了一下,看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可是街上路燈散發的柔軟的橘黃色讓他此刻感覺心安,這才是他二十二年來所熟悉的世界。
張梓將目光轉向室內,借著月光,能看到床邊的日歷上四月二十一號這天,被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周末會見心理醫生”。
“又做夢了。”
張梓呢喃到。
這是他連續做的第二十一天光怪陸離的夢,從這個月一號開始,直到今天。
旁邊的鬧鍾顯示現在是北京時間的凌晨三點五十分。
“咚咚。”
他的身後傳來敲打聲,隨後是一個微弱的女生的聲音:
“哥們,沒事吧?”
這聲音是從隔壁房間傳出來的。
“謝謝,我沒事。”
他大聲回應到。
他住的是隔間,一個一百來平的房子被大大小小分割成了六間房,他和隔壁六號房中間是用木板隔開的,因此隔音效果不太好。
隔壁住了一對年輕的情侶,和張梓一樣同樣是懷揣著夢想來BJ試圖努力改變命運的,但最終和大多數人一樣,將自己的時間賣給公司老板,換來一份除了房租和日常開銷以外所剩無幾的薪水。
或許也正因如此,這對年輕人試圖通過周末熬夜的方式來索要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時光。
一開始張梓沉睡的身體經常在周末凌晨被
“衝,我給你盾”
“哎喲,對面打野怎麽老是來下路。”等諸如此類慷慨激昂的對白中被強製開機。
在經過幾次越來越憤怒的協商後,這對情侶終於從一開始建議張梓買個耳塞戴著,才到後來不情願地同意以後盡量玩遊戲的時候聲音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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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醫生,我這段時間幾乎每晚都會做這種詭異的噩夢。”
張梓坐在一張淺藍色椅子上,屋內縈繞著一股淡淡的令人感覺寧靜的香味,橘黃色的射燈正對著他的頭頂,照的整個房間格外溫暖。
“除了一個躺在王座上的女人,還有別的嗎?”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女子用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問到。
“我想想…有很多。比如說前天晚上我夢見自己周圍被五彩斑斕的光暈和熱浪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www.uukanshu.net 溫度極高的火焰灼燒著我的身體,我卻在不可抗拒地以極快的速度墜落。
還有上周,我夢見了我的身體被巨大的鐵鏈牢牢綁住,被懸掛在一處很大的半球形場地中央。一些人憤怒地朝著我扔石頭,扔武器。嘴裡還念念有詞。”
張梓還想接著述說,可是心理醫生打斷了他的越講越荒唐的回憶:
張梓看著女人的表情,毫不誇張地相信他要是把這二十來天所有的夢全抖出去,心理醫生會委婉的告訴他去精神科看看。
“除了噩夢以外呢?我是指,還夢見過其他東西嗎?”
張梓臉色有些發燙,他想起了昨晚夢見陸苗苗的場景。
“沒了,醫生。”他言語真摯地撒了個謊。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和女神有關的夢,即使這個人是心理醫生,可是誰知道她會不會在會診結束後端起一杯熱茶,站在窗邊,然後抿了一口茶水,目光看向窗外樓下漸漸遠去的男人的背影,緩緩說到:
“好變態的男人。”
“嗯,好的。我想我大概知道了。張先生,您最近是否常常感覺很累?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方面。”
張梓對面的女人露出了一個心理醫生職業式的微笑,這個微笑裡包含著理解,包容,和藹。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點了點頭:
“好像確實有些累。尤其是周末,睡眠不太好。”
心理醫生點了點頭:
“人疲憊的時候總是容易做噩夢,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