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原因,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都怕打官司,這種畏懼從來沒有消失過,現在沒有,將來也將持續很長時間,
習慣是個很頑固的東西,即使一時半會做出改變,後面也會改回去。
第三名人就是有一個頑固的習慣,他喜歡一個人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所謂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斬,一個家族想要傳承下去,讓子孫後輩躺在功勞簿上錦衣玉食高枕無憂,就必須有個別人受常人難以想象的難,吃常人難以想象的苦,否則,這些錦衣玉食養大的子孫,不過是任人屠宰的豬狗罷了,這幾代人攢下這偌大的家業早就為他人所有了。
第三名人就是那個人,那時候他接受最苦最難死亡率最高的訓練,一個月只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就在一片竹林當中,風吹過竹林,也吹過他的傷口,也吹過依人的指尖,後來他成了族長,大宗師,但是這個習慣卻一直沒有改變。
他讓人那片竹林裡蓋了一個房子,身邊人卻給他蓋了一座佔地十畝的莊子,平時就他一個人在院子裡躺著吹風,只是,他只有一個人了,成長的代價就是習慣失去。
“現在這時辰,應該開始審案了吧。”
第三名人躺在一個大不合身的竹椅上,身上隻穿著一件絲衣,顯得極為愜意,雙眼無神,看著庭前花落,雲卷雲舒。
這裡本來不該有第二個人來的,但是最近一個月不一樣,所以下面跪著一個黑衣中年人,中年人身強體壯,但是他現在極其害怕,哪怕這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第三題目,第三名人的兒子,第三家族的少族長。
“看時辰應該到了。”
“弱水的消息渠道很快,你這事一天之內全天下都知道了,一個小小的先天小賊居然偷走了我們的印信,呵呵,你做的好大事,你老子的臉今天都丟盡了。”
“孩兒知罪,還請父親責罰。”
男人五體投地,汗如雨下,連忙告罪,作為流沙七大家族之一,他是見過這裡面有多黑暗多血腥的,如果他剛進門被打個半死,他還會高興,但是現在只是法規,一言不發,這意味著有更恐怖的東西來臨。
“罰你做什麽,罰你又有什麽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更何況,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還能殺了你不成,只能由老夫把這事一並扛了,反正我本來就活不了多久,再丟臉也沒什麽,那些老東西的唾沫還能把老夫我罵死不成。”
“孩兒死罪,還望父親保重身體,我們家族上千人都指望您能撐起來。”
“知道嗎?早上來之前家族幾位長老都找我聊過,他們認為你已經不適合第三家族的少族長了。”
“孩兒犯下滔天大罪,給家族帶來莫大恥辱,悔恨交加,即使其他幾位長老不提,孩兒也要在祠堂辭去少族長位置。”
第三題目跪在地上涕泗橫流,悔不當初。
“我怎麽生了個你這樣的兒子,把眼淚收起來,算了,堂內內鬼找到了嗎?”
“抓到七個,已經嚴刑逼供,對方都是死士,問不出什麽來,另外還有十三個,已經盯住了。”
第三題目立馬收住眼淚,冷靜回答到。
“唐家那個老婆子生的好孫女,唐甜甜今年多少歲了?”
“二十七。”
“你呢?”
“四十六。”
“唉,弱水這次好手段,把我們拖下水了,不過還是太年輕,要知道這次弱水的對手可不一般,唉,你現在知道到底誰要對弱水動手嗎?”
“兒子不知道,但是應該能猜出來。”
“也是,這湖裡的水再混,小魚小蝦數不清,但是有多少大魚還是有數的,傳出去,就說我被氣個半死,河洛府流沙一切事物,都由熒惑負責。”
“父親高明。”
“高明什麽,時局變化莫測,我不過是,下去吧。”
“是。”
第三題目下拜告辭,然後慢慢退出院子。
“明明都是大宗師,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呢?只能再釣一次魚了,希望這次有些收獲,唉。”
第三名人歎了口氣,這次對弱水動手,流沙無論站在那邊都能獲得巨大利益,第三家族肯定還能再次壯大,但是,他身體不行了,所以只能急流勇退,跳出局外,然後伺機而動了。
河洛府公堂。
熒惑正蹲在一塊石碑旁邊,這塊石碑上面寫著幾個字,只是被多年風吹雨打,只有下民易虐四個字清晰可見。
“威~武。”
衙役的聲音很洪亮,傳的很遠很長。
“帶原告。”
“小名李狗蛋見過知府大老爺。”
熒惑一副鄉下無知百姓的樣子,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朝廷律法, 沒有官身的人見官是要下跪的,只是江湖人士一般不都不遵守,只有哪些沒有反抗能力又有太多牽掛的牛馬和韭菜才會遵守規矩。
“那個,起來吧,原告站在一邊。”
楊文愣了一下,開始走流程,要知道熒惑是個腦子不正常的,沒想到這麽不正常。
“謝謝大老爺。”
熒惑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露著笑站在一邊,然後左顧右盼,在場的隻當他不存在。
姚順雨悄悄拉開一步,她覺得目前和最好和熒惑拉開距離,她不用下跪,因為她有官職,欽天監六品官。
“傳犯人。”
外面傳來一陣鎖鏈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洛秀作為旁觀者站在門外,今天來旁觀的不多,只有一個,就是她自己,明明其他勢力都知道,但是沒有派人來,果然啊,沒有人想得罪流沙啊。
“沒想到宮墓這家夥長的這麽帥。”
“個子確實高。”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可惜了。”
姚順雨搖了搖頭。
金銀一臉嚴肅站在一邊,兩個衙役押著宮墓。
宮墓身高八尺,模樣清秀,披頭散發也是有三分姿色,只可惜他頭頂和身上多出扎著金針,琵琶骨也被鎖住,手腳還有鐵鏈,但是看神情,鎮定自若,應該是公堂上的常客。
“大膽盜賊,見到本官,還不下跪,左右。”
“在。”
兩個衙役分別一腳提過去,宮墓吃痛下跪。
與此同時。
一輛馬車進了秦夫人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