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曾聽人說過一句話:“村看村,戶看戶,社員看的是隊幹部。”又聽他姥爺說劉明的隊長當的好,自從劉明當上隊長以後,榆柳村有了大變化,社員們都誇獎他,喜歡他,於是就問起了一隊隊幹部的情況。
先問劉隊長的隊長當得好不好,張二牛說了個有說好的也有說不好的,接著就說起了劉明娶老婆的事:“劉明頭一個老婆娶回來不到一年就死了。過了三年娶了李青青,李青青是個唱戲的,比他小8歲,都說跟劉明過不到頭。”
“為甚?”常生問。
“長得過於襲人,”張二牛說。
“長得過於襲人怎就過不到頭?”常生問。
“反正人們都這麽說,我也鬧不清,看人家這會兒哇也挺好,肚也大了,生娃娃呀,哪能看出來過不住?”張二牛說。
常生接著問:“你說我郭根叔會計當得好不好?”
張二牛說:“郭根跟你們的院子隔了一堵牆,你還不知道?”
常生說:“不要看隔了一堵牆,真還不知道。”
“好會計呀!沒人說不好的,能打會算,帳目清利,”張二牛說,“不要看那人長得就像個猴子,配不上任玉蓮,可那家夥兒有腦筋,還長了個吃勁兒貨,款款把任玉蓮挾住了。”
常生見張二牛又離題了,趕緊說道:“我知道了,你再說一說張財旺哇。”
張二牛於是說:“張財旺女人去年到大壩邊兒洗衣裳,掉進壩裡頭淹死了。淹死的地方跟我爹淹死的地方一樣,都是扔進神像的那個地方。”
常生插話:“都是扔進神像的那個地方淹死的,是不是有說家(惹下神靈的說法)了?”
張二牛說:“就是有說家,前年拆龍王廟的時候,張財旺跟我父親都打過神像。人們說他們打神像惹怒了神,一個叫捉了個人(自己),一個叫捉了老婆。”
常生聽到這兒,忽然覺得張二牛跟自己一樣,都是沒了父親的人,他倆有相同之處,以前雖然知道,卻沒覺著。這個想法的產生,使常生對張二牛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常生不願再問令人傷心的事情,於是又問起了青年隊長呂文生和婦女隊長高招女的情況,張二牛說這兩個沒甚說頭
常生遂問起了大隊幹部,張二牛隻給他說了對大隊長和黨支書的看法,對大隊會計、婦聯主任、民兵營長隻字沒提。
張二牛說:“大隊長柳成是大灰人,去年秋天看戲的時候,他叫劈頭打了一棒,至今還恨得不行。
“柳成打戲場(維持戲場秩序),不跟別人一樣,手裡拿著用衣服裹起來的木頭棒亂打,也不喝醒。
“那天晚上唱《明公斷》,我看得好好兒的,後面的人一湧,險些把我湧在前面坐的人身上。
“我用力扛住後面的人剛剛兒站起來,柳成當頭一棒打的我流出了兩眼生淚。”
張二牛說支書侯玉平是好人,當支書概不擺支書的架子,說話喜歡逗人。
七八年前,一隊班子5個人裡頭有4條光棍,只有婦女隊長高招女不是。
老侯就給一隊班子起了個“光棍班子”,一見了會計郭根和青年隊長呂亮生就催他們趕緊娶媳婦;一見了隊長劉明就說不要老是等三年以後才娶,見了副隊長張財旺說有合適的也娶哇。
郭根和呂亮生娶過媳婦以後,老侯樂得就跟他兒子娶過媳婦一樣高興。
劉明沒聽他的話,硬是等頭一個老婆過了三周年才娶的。老侯誇劉明沒聽他的做對了,要不然哪能娶到李青青這個三村五地難找出來的好媳婦。
老侯還對李青青說,劉明比你歲數稍微大了一點兒,也不算大,你能找上劉明有福享了。
張財旺因為女兒彩彩不讓他再娶,就不思謀娶了。老侯誇張財旺真有決心,是一條好漢。
常生遂又問起了學校的情況,張二牛告訴他:“劉奠基是校長,我大哥張文是副校長,也是教導主任。”
“有甚本事了?”常生問。
“念小學的時候就是好學習,他和劉隊長是同學,比劉隊長學習好,念初中的時候倒個人(自己)找下媳婦了,不要哇能考住大學,”張二牛說。
“早早兒地找下媳婦就是個好?”常生說。
“怎就不好,你有本事,個人找上個媳婦,你二大爺倒省事了,”張二牛說。
常生不願和張二牛多說這些,於是問:“你大哥是多會兒當的老師?”
“大前年哇,他當了一年民辦老師就當了教導主任,第二年又當了副校長。校長劉奠基可看好我大哥了,說他是愛校如家,”張二牛說。
“教書教得好不好?”常生問。
“教書教不好還能當上教導主任、副校長了?”張二牛說到這兒又罵起了他的班主任,“我的班主任張好運教書哇賴了,就是可不正色了。”
“怎就不正色?”常生問。
“對我總是橫眉立眼的, www.uukanshu.net 對長得襲人的女生哇愛死呀,不是就沒當上領導。不過也給我大哥弄好了,他要不是不正色,哪能輪上我哥了?”張二牛說。
說完學校的情況,張二牛神秘地問常生:“你記不記得石承志了,他爹叫個石進,從陳家營遷來的。”
“記得了哇,你去年領上我去過他們家哇,你說石承志他爹16歲就當了兵,可多打過仗,可多立過功,”常生說。
“他先跟人們說的時候,人們都信了,後來再說的時候有的人就不信了。我二大爺和彭亮說他兵肯定是當過,沒他說的那麽玄(厲害),盡是瞎吹(吹牛)了,不是真的,”張二牛說。
“那還能吹了?”常生說。
“那還不能,按他說的那麽厲害哇,早就成了當官兒的了,還用靠閨女來咱們隊下戶了,”張二牛說。
“他閨女找了誰了?”常生問。
“找了高長鎖了,高長鎖精不精,楞不楞,就省得個受苦(勞動),還不如我那個半啞啞叔叔精明了,人們說石引弟到能結婚的時候,說不定還要退婚了,”張二牛說。
“你肯定又是聽彭亮說的,”常生說。
“彭亮說過,別人也說了,”張二牛說,“不過石引弟長得可醜了,有人說不是高長鎖他們的戶哪能下在咱們隊了。”
“石引弟勞動肯定挺好,”常生說。
“高長鎖越發好,”張二牛說。
“我沒見過高長鎖,”常生說。
“你見過二隊的羊倌兒沒?”張二牛問。
“沒見過,”常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