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余暉印在了高牆的冰晶上,幾簇寒風吹走了最後的晚霞,舒格的身影落在了一處不為人知的街角裡。
他的步伐略顯忙碌,幾撮細汗掛在了他的眉間,眼眸落向了不遠處的燈火裡。
很快,一個中年婦女映入了舒格的眼簾。
——是那家裁縫店的老板娘。
“小哥!你終於來了,衣裳已經做好了,就等您大駕光臨呢!”
同樣隔著老遠,老板娘注意到了舒格的身影,她朝著身前的街道喊著,臉上帶出略有貪婪的喜色。
這是作為商人常常顯露出的表情。
舒格同樣帶著笑意回應著,與之不同的是,他的笑意裡還摻雜著幾分尷尬。
時間過得很快——
又一陣風雲滾滾之後,天色已經完全的暗了下來,一束束燈火,開始從幽長的街道裡零星的亮起。
舒格的身影出現在了裁縫店的門廊下。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堅實的皮甲和深厚的鬃毛,為他提供了更好的保護,同時也提高了保暖效果。
衣服並沒有顯得多麽華貴,更多的是實用性,從舒格那副從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對這件新著裝很是滿意。
“慢走啊!歡迎下次光臨!”
老板娘的聲音從舒格的腦後響起,他的步子頓了頓,回眸輕輕一笑,表示答應。
一陣唏噓過後,舒格的身影消失在了店門前的那片漆黑裡。
——
視角來到卡倫公會。
酒杯在大廳內碰撞出歡快的聲音,庫列斯克和他的同伴們正掛著滿臉的笑容,享受著這個獨特的時刻。
盡管冷冽的寒風已經逼近,但他們的熱情卻像火焰一般燃燒,驅散了一切寒冷。
熱鬧的聲音持續了好一陣,掩蓋了摻雜在其中的開門聲。
一股寒風再一次落在了眾人的身上,舒格的身影映在了他們的眸子裡。
他踏著有些沉重的腳步,緩緩從門廊下進來,四處張望些許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又是幾個輕快的腳步,身子落在了庫列斯克的酒桌前。
“我想了解一些事情,有空聽我嘮叨一會兒嗎?”
舒格平淡的語氣,打破了酒桌的歡聲笑語,庫列斯克略有所思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另幾個大漢不明所以的望著舒格,同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喲,稀罕事,說吧,想知道些什麽,最好不是什麽委托之類的,我可一點都不著急跑第二趟。”
庫列斯克帶出一臉無奈的笑容說著,左手順勢將一旁的空酒杯遞向了舒格的身前。
舒格接過酒杯,伸手要過了庫列斯克再次遞來的酒壺,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酒桌上的另幾名大漢,對舒格的印象並不友好,雖然沒有說什麽,但眼神裡掛滿了不屑和鄙夷。
“答應了一位朋友,要給他謀一件東西,暫時沒有出路,只能先和你們了解一下了。”
舒格將一杯熱酒囫圇的吞下,熱氣從口鼻裡呼出,語氣卻是冷冷的。
“得,我就說吧,肯定是委托,你就那麽著急的跑第二趟嗎?傷都沒養好吧?”
“這些都不重要,我暫時也沒有出城的想法,只不過,萬事都要有個先後,我先打聽一下,總得做點準備嘛,不是嗎?。”
舒格現在的形象,不在像先前的那般糟粕,那副整潔的面龐沒有被兜帽掩蓋,灰藍的頭髮下帶著誠懇的目光,雖然表情還是有些呆板,但至少不會讓人心生厭煩。
“你先說說你的委托內容吧!想讓我支招,總得讓我知道,你想幹嘛不是嗎!”
庫列斯克收回了遊蕩的目光,聲音不大不小的落在了舒格的身上。
見到有所回復的庫列斯克,舒格算是放松了一下心情,隨後開口說到。
“你有沒有渠道,可以搞到暴風怒猿的晶核?我想城裡應該有人手裡藏有這東西,怎麽樣,能不能幫我打聽到。”
聽到舒格的話音,庫列斯克的眼眉猛然緊縮,一臉不可置信的開口。
“暴風怒猿?”
“怎麽了?”舒格冷冷的一句,落在了幾人的耳畔裡。
“那可是個稀罕玩意兒,看來,你那位朋友不是一般人啊!”
“一個商人而已。”
庫列斯克沒再言語,他又給自己灌了一口濁酒,一口大氣長長的呼出,目光落在了其他幾名隊友的身上,幾人的眼神相互糾纏了幾次,臉上只是冷冷的一笑。
舒格再次張開了有些猶豫的雙唇,聲音不大,但足夠打破幾人的沉默。
“怎麽了,幹嘛都這幅表情?”
“沒什麽,不過……據我所知,內城確實有家商會,有過一次暴風怒猿晶核的交易記錄,你的這位商人朋友,應該很早之前也收到過這個消息,沒準是他買下的也不一定哦。”
“內城?”
舒格很疑惑的開口,他自進城以來,少說也有數十天,怎能也沒有聽說還有一座內城。
“不過,想進入內城,是需要一定的條件的。”
“什麽條件?”
“第一嘛,當然是要有貴族身份。
第二的話,就是自身的冒險家等級達到公會認同的白銀級。
最後,也是最簡單的,成為商會的成員就行。
像刑老頭兒他們那樣,負責把貨物疏通到城中內外各處的,也有特別通行令。
只有這三樣,有資格出入內城,你的那位朋友依靠著他的身份,想進內城還是很容易的。”
庫列斯克的話音緩緩落下,沉寂片刻後,再次開口說到。
“暴風怒猿的晶核,是好多強者都求之不得的東西。
不僅能提煉裝備的特性,還有附加的符文屬性。
就連一般的鋼煉級冒險家也要垂涎三尺。
不過…既然是委托,我估計,你朋友一定是去過內城了。
肯定是撲了空之後,想讓你幫忙打聽,畢竟第一手資源還是得在公會找。
所以呢,你現在問這些根本就意義不大,還不如拿著你那把大劍,去荒原裡碰碰運氣!”
庫列斯克乾脆利落的講完,當然,最後的那句話,只是自己的玩笑罷了。
舒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稍許之後,他帶出一臉的堅毅表情,開口說到。
“既然如此,那只能出城一趟了。”
說罷,也不考慮庫列斯克等人的看法,自顧自的繼續搭著話題。
“這是地圖……”
話音繼續的同時,舒格將一張羊皮製成的地圖攤在了酒桌上,手指橫豎的比劃了幾下,指向了地圖上的幾圈等高線最密集的一處。
“你小子,不會是來真的吧!”
庫列斯克又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有些激奮的站起了身子,靠近了舒格的身側,眼神跟隨著舒格的手指,望向了那一處密集的線條。
其他幾人隻覺得舒格的這副模樣顯得過於做派,讓人厭煩,但為了不駁自己老大的面子,也都紛紛起身,附和的望了上去。
——絕龍嶺
這是舒格手指落在地圖上的位置。
“這可不是個好地方啊……”
庫列斯克的話音從舒格的耳邊輕輕響起,語氣裡帶有些許的畏懼感。
舒格同樣皺著眉頭,心緒和庫列斯克相同。
“確實是個危險的地方,不過…越是危險的地方,回報就越大,如何?有沒有想法?”
聽到舒格略有請求的話音,庫列斯克收起了那副輕佻的模樣,一臉認真的說。
“朋友,別玩太大啊,別忘了那個叫尤利烏斯的小子!”
舒格愣了愣,明白過來了庫列斯克的意思,這一刻,仿佛情景再現一般,刻在了舒格的腦海裡。
看著舒格一臉的驀然,庫列斯克隻覺得乏味,隨後忻忻的開口。
“絕龍嶺可是怒風山脈上最險峻的一處山地,就算我們能上去,可是馬車沒辦法和我們一起上去,
即使狩獵完成,沒辦法把戰利品運回來,就沒有辦法變現,那同樣沒有意義!”
庫列斯克闡述著自己的想法,心裡漸漸的生出了一股質疑,其他幾名大漢也都你一句我一句的交錯的附和著。
“如果你們有和我一起的想法,運送的事情,我有辦法解決。”
見到舒格回答的很堅定,庫列斯克強壓著心中的鬱悶開口說到。
“想法?別搞笑了我的朋友,我想我的幾個老兄都沒有想法和你一起去。”
“為什麽?”
“為什麽!你確信我們有實力能從暴風怒猿的爪下活著回來嗎?”
“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我能確保我肯定不會掉隊,至於你們……”
舒格回答的很是淡然。
“狂妄自大的小子!”
這是一句帶有怒意和鄙夷的話語,是庫列斯克的同伴,那個在雪原中手執長弓的漢子。
“……”
庫列斯克也有些按耐不住內心的怒火,他有種錯看了舒格的感覺,雖然沒有張嘴阻止同伴對舒格的嘲罵,但同樣是帶出一臉憤然的模樣望著舒格,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談笑風生的感覺。
一側的其他兩名同伴立馬附和著說到。
“先不說討伐暴風怒猿有多大的勝算,單單是安然無恙的抵達絕龍嶺,就已經算是莫大的幸運了。”
“就是,你小子完全就是腦子進水了,一個墨鐵級,自己吃不下,才會想要拉著我們跟你一起去送死!你比之前那個叫尤利烏斯的人更加的愚蠢!”
庫列斯克輕拍酒桌,兩人的聲音漸漸淡下,他的臉上帶出一抹無奈,冷冷的開口說到。
“好了,你也別再戲弄我了,安心的養幾日吧,然後再考慮做點其他的!”
“我沒有戲弄……”
話音未落,桌上又是一聲悶響,幾盅裝滿酒的杯子翻滾在桌面,酒水撒了一地,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不少,幾簇尋找熱點的目光,透過一道道人牆,落在了庫列斯克幾人的身上。
“夠了,我拿你當朋友,但你再繼續胡言亂語,別怪我真的和你翻臉!”
“你覺得我在戲弄你?”舒格冷不丁的開口,表情略有不悅。
見到還是一副泰然模樣的舒格,庫列斯克長長的深吸一口氣,抵住內心的怒火再次開口。
“難不成你還真有把握?”
庫列斯克伸出手,示意著幾名同伴平複下來,眼神不偏不倚的望著舒格的面龐。
“四成!”
舒格撐出四跟手指,一副決然的模樣。
“四成?”
又是一張錯愕的面龐,幾人面面相覷,這次,庫列斯克終於是怒火中燒,再也坐不住了,他又拍案而起,大聲呵斥到。
“老實說,我敬佩你,願意把你當朋友,www.uukanshu.net 是因為你只是一個墨鐵級的冒險家。
但你卻乾掉了冰霜猛獁,還救回來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的,這的確讓我刮目相看。
我可以說,你比這座公會大廳裡的大多數人都要合格。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對你實力的認可,那只是我,作為一個戰士有理由去敬佩一個舍己為人的人而已。
而你現在卻想著,怎麽樣去碰瓷那種危險的家夥,包括在這裡戲弄我,你覺得你夠這份實力嗎?”
舒格的瞳孔都收緊了不少,畢竟庫列斯克的話,並沒有什麽問題。
暴風怒猿,可不是說討伐就能討伐的目標,它的危險程度可不亞於一隻發狂的破冰巨熊,甚至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兩位可都算得上是以狂暴著稱的雪原霸主,沒有十足的準備和周詳的計劃,是不太有希望在它們身上討上便宜的。
望著一言不發的舒格,庫列斯克又是冷冷的一句。
“你現在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舒格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並沒有出聲,只是簡單的點點頭,眼神依舊平淡且堅定。
“看來,我說服不了你們,罷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謝謝你的忠告!”
“你這個瘋子!”
舒格沒在理會在場的眾人,默默的收起了攤在桌子上的羊皮紙,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公會的幾張酒桌也是前前後後的換了幾批人,巋然不動的,依舊只有庫列斯克的那張酒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