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故鄉情景》拜訪胡珈
  孩子們有他們自己的說話方式。在成年人還沒有教會孩子們那些體面的話語之前,孩子們很多時候只是覺得一個詞很好玩,或是說起來很帶感,就拿去用了。從這一點上,孩子們和詩人是一道的,詞語在他們那裡並沒有什麽神聖感,同樣也不會被視作禁忌。

  這倒不是說他們對詞語的含義一無所知,而是說在話語上,他們勇敢無畏,從不矯揉造作,直截了當,而且獨具創意。

  譬如,“雀”這個詞在本縣方言中表示男性的性器官,通常是成年人所能想到的最粗俗的髒字,幾乎是很少用到的。這群孩子們卻感受到這個詞十足的力量感,小“舒伯特”一路上都以“蘇雀”稱呼那個黑胖子,而這位“蘇雀”為了加重語氣,則以“宋雀雀”稱呼小“舒伯特”。其他人也都有帶這個字的外號,且在必要時刻,會在名字裡增加更多的“雀”以示對方更“雀”。

  這裡的“雀”已經從名詞變成了形容詞,用以形容一切令人滿意的,不滿的,好的,壞的,意圖批判的,想要讚揚的人、事、物。由此觀之,孩子們是哲學天才,成年人粗暴的二元論在這裡是行不通了。

  我也不能幸免,在知道我的姓名後,大家都要給我起個外號。我比他們年齡大些,在身高上看起來更年長些,彼時我剛剛十三歲,身高已經奔著一米七去了,至少也有一米六五,在這群孩子中間,僅遜於“蘇雀”。

  倘若我是個男生,一定會被冠以“張長雀”的雅號。但是他們能看得出來,我不算是那種很野的女孩,所以在起外號這方面對我下手要輕些。一旦他們發現我並不介意被以外號稱呼,大夥就都開始嘗試,最後敲定了“張棍”這個外號。

  我們在這種彼此揶揄中找到了“胡餅”的奶奶家,按本縣人的話說,那是一個有點偏的地方,不太好找,不那麽明顯,後面我又來了幾次才完全記住。是要在許多岔路中猝然一拐,再在許多平房裡找到不那麽起眼的一棟。盡管這裡每戶人家各不相同,對於習慣城市生活的我來說,可難以辨別嘍。

  小“舒伯特”上去敲門,所有人一起叫嚷著“胡餅”。屋子裡面傳來“哎”的一聲,一個鬼頭鬼腦的孩子跑了出來,動作滑稽地叫人想起花果山裡的猴子猴孫。但是他一旦走到這群孩子裡,又很恰如其分地融入了進去,不覺得有什麽與眾不同的。

  我打量著這座宅子,它甚至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面堆滿了雜物,有狗不停地在吠叫,也辟出一塊小小的田地種上蔥,不過那蔥也長得不很好,總體來看比哥哥的祖宅要小得多。

  小“舒伯特”想起我的事情,又發動大家喊“胡餅他姐,有人找你”,終於把胡珈也叫了出來。

  說起胡珈,我好像還沒描述過她的模樣。她有一張小小的臉,整個人也是瘦小的,薄薄的嘴唇,眼睛很大卻是單眼皮,膚色有些暗淡了,我意思是,並不像多數化了妝的城市女孩那般光滑,而是像那類具有異域風情的漂亮藏族女孩。一旦笑起來就露出兩顆虎牙,還一定要浮現出兩道法令紋,這一點我記得尤為清楚,因為胡珈的所有照片都是笑著的。

  這張臉是很親切的,況且胡珈也總是很熱情的。這次她臉上略帶愧意,一出家門就過來和我握手。談起前一天的事情,她一直在說明,本準備周一去學校道歉,沒想到我找上門來。

  胡珈當然也是很驚喜的,有過玩伴的孩子應該明白在一個周六下午突然被玩伴找上家門的欣喜。她並沒有邀我去屋裡坐坐,說來也不是很方便,索性便取了二十元票子和我出去散步。

  胡珈引我到本縣河邊的堤壩上,這條河與本縣縣名一致,也叫莊河。老城區正是沿此河鋪開,河對岸就是更不得發展的河東地區,這邊便是下街。

  “說來今天可讓你好找吧,其實找我家最好的法子是沿著河走,你記住這個路口,拐進來第一個岔道第三家就是了。”

  站在堤壩上視野確實開闊了不少, www.uukanshu.net 莊河很寬卻沒有多少水,以至於河道淺的地方鬱鬱蔥蔥長滿了草,深的地方則形成了幾條小河,時而匯聚在一起,時而又分離開來。

  這樣斑駁的景象讓我有些羞赧,從名分上這算是本縣的母親河,如今卻淪落到這幅田地。不過在十年前那個日新月異的“大開發時代”,還是有理由相信河道終有一天會得到疏理。

  我們沿著河堤一直走到黃海大橋,那有個橋頭拉麵館,拉麵是本縣最流行的幾種吃食,我本以為豬骨湯拉麵全國盛行,後來發現其他地方的拉麵多用牛肉湯,味道也不太一樣。

  胡珈剛一落座又滿懷歉意。

  “雨齊,真的,我應該請你一頓,但今天這個咱就是吃個便飯。等下次去橋頭狗肉館點幾個菜吧。”

  我趕忙又推辭起來,事情已經到了非要下結論的地步,否則就會成為她的一塊心病。

  “我想這只是事情沒有說開,我是想讓大家都成為朋友的。”我經常這樣號召,尤其在十三歲時,幾乎是帶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席勒式的浪漫主義。

  “雨齊,我最近壓力太大了,是因為家裡的事。我知道,何虹她是沒錯的,她是要比我活得輕松許多。我不知道應該怪誰,也許怪老天爺吧,你知道的,有很多事情沒頭沒尾,壓根不知道怎麽落到這步田地。”

  胡珈本不想說下去,但我的表情鼓勵了她,也許在他人看來我總是很真誠的,因我無論聽到誰的話都要細細思考一番。

  “因為錢吧,我家現在急需一筆錢渡過難關,但我這樣說絕不是向你乞討。”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