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仿佛看出了他的猶豫,道:“隨便說說,第二種視角能幫助我思考,從而盡快破案。我有預感,如果不及時製止,凶手還會繼續他的暴行。”
陳遊思慮片刻,整理了一下語言,淺吸一口氣,開始初步側寫:“從頸部刀口的方向和深度來看,凶手是個成年人,身高180cm左右,應該是男性。
“許多心理素質差的罪犯在作案後由於緊張和恐懼,會在現場留下指紋、足跡之類的證據。而他,全程保持驚人的冷靜與專注,不僅全程戴手套腳套,還在事後毀滅所有證據,應該不是初犯。
“一般的犯罪人在案發現場會感到恐懼,他們害怕被人發現罪行,在盡可能快地達成目的後迅速逃離現場。而這次的犯罪人不同,他不緊不慢,甚至悠閑地割下一塊死者的肉吃掉。
“幾個小時前,他曾站在這個位置“欣賞“自己的作品。”
說到這裡,陳遊低頭俯視著長桌與屍體,將自己代入到了幾小時前的凶手視角。
“殺人時一擊斃命,沒給死者帶來痛苦,他不是為了報復。以駭人的方式拋屍,目的可能有侮辱,挑戰,炫耀。
他凝神看著這具燒烤過的屍體和周邊環境,一道靈光乍現:“是挑戰,他在挑戰店長的烹飪手藝。凶手的烹飪手法老練,自認為自己的手藝是最好的,他應該是你的同行——廚師。”
他看向杜宏強。
江水微微頷首,沉默不語。
其他幾人聽完他的分析後皆是心服口服,能在短短幾分鍾內通過觀察想到以上的推論,確實不簡單。
最初質疑的法醫挑了挑眉:“壞了,江水地位不保咯,你也趕緊秀一個,別輸給他啊。”
江水恍若未聞,目光不斷地在死者與周圍環境間徘徊,似乎在思考什麽。
法醫旁邊的女乾員無奈扶額,手上攥緊了足跡箱,默默與他拉開距離,清了清嗓子對同僚們道:“別管他,大家繼續乾活吧。”
眾人點點頭,開始繼續埋頭做剛才被打斷的工作。
跟在江水身邊,又幫她安撫店主一家的男乾員完成了那邊的任務,在陳遊說話時不動聲色地挪到了他旁邊。此時見眾人的注意力已從陳遊身上移開,他自然地湊過頭來搭話。
“朋友,挺有實力啊,我怎麽沒聽說科裡跟你有合作?”
陳遊說:“我家在樓上,只是個路過的。”
男乾員哈哈一笑,顯然把陳遊的話當成了謙虛。見陳遊沒正面回答,他也不追問陳遊到底是幹什麽的,反而自我介紹道:“犯罪心理科,翟鳴樓。”說完,遞過來一張名片,又補上一句,“交個朋友唄,有事可以找我。”
陳遊隨手接過名片揣進口袋,說:“替我跟她說一聲,我走了。”他用眼神指了下江水。
說罷剛想撤,胳膊被一把拽住,正是翟鳴樓。
“先別走哈,江科找你有事,再留會兒。”
他說話的時間,江水已經往這邊走了,只花了五六步,三四秒,便來到他面前。
江水說:“我送你。”
陳遊在她堅定的眼神裡說不出拒絕的話,隻好同意。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燒烤店,走進徹骨的冷風裡。
江水說:“老師在芒江陵園,去看看他吧。”
陳遊驚愕地看向她。
“殉職。”她低垂眼瞼,“有時間我會全部告訴你。”
陳遊木然地點頭,心緒依然被乍起的震驚和感傷籠罩。
“你的聯系方式。”她解鎖了手機屏幕,打開撥號界面,旋轉一百八十度遞給他。
陳遊心中百感交集。五年來,世界變了太多,可是她似乎一點兒也沒變。
再次相見,沒有關系已經陌生卻故作熟絡的寒暄,沒有追問他這些年的去向。
仿佛他們昨天才見過,上一個話題剛剛結束,可以毫不突兀地銜接下一個。
熟悉的,令人懷念的感覺。
陳遊快速輸入一串號碼,把手機還給她。
“那我回去了?”陳遊道。
江水點了點頭,連視線都沒分給他,左臂橫在胸前,右手撫摸下巴,再次陷入了心無旁騖的狀態。
陳遊進了樓道,上了幾層後,忍不住停下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她仍舊站在雪地裡,像尊不會動的雕塑,任漫天飛舞的雪花將自己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