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媽媽關切地問她為什麽這麽晚,她撒謊說跟同學去了逛街。媽媽急忙叮囑她:“走路要小心,得靠邊走,過馬路更要留心車輛,別因為那一點時間而橫衝馬路。”“嗯。”小媱弱弱地應答。想起下午宛桃對她說的那些話,她整個晚上都沒和她媽媽說上一句話。
她從來沒嘗試過從“人生”的角度來審視過自己,她一直由她媽媽領著,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長路中,直到宛桃的那番話如同利錐般捅破了這漆黑的天空,借助破口處投下來的那一點光芒,她才看到自己所走的路的兩邊,似乎全是枯萎的樹木和陰森的墳塚。
又到周五。
現在的周五,對於小媱而言,無疑像夢魘般“難纏可怕”。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她在這一天究竟拒絕了宛桃多少次出遊的邀請。宛桃很少回家,每到周末隻想著去哪玩耍。她很喜歡外出,沒把這個城市的每一寸能到的地方給逛過一遍她就不甘心。一如她小時候對她村莊的每一塊地方了如指掌那樣。現在和小媱成為同桌,而且還是親密的好友,她更希望小媱能和她一起外出玩耍。
她提議過很多地方,很多項目,並一次又一次呈上自己精心策劃的“雙人行”計劃,然而小媱總以各種事務、各種意外為由婉言相拒,讓她吃上一鼻子灰。
這個周末,她想到了一個地方,並認定小媱肯定也喜歡去,它就是位於學校西面的那一座小山坡。就在4月初,小媱還在課室的走廊裡表達過她對這座小山坡及其背後的好奇和向往,並揚言一定要要找機會去那兒看看。宛桃當時說過要陪小媱去看的,只是當時正值清明節小媱要回家祭祖便沒有去成。這樣一直拖到了現在。宛桃想,小媱應該把這事給忘記了,那自己正好給她一個“驚喜”。
於是周五下午放學,宛桃再次對正在慢悠悠整理書本的小媱報以滿腔熱忱:“明天和你到西邊的小山坡玩耍,那個你很想去的小山坡!怎樣?”
又是盛情的邀請!現在只要看見宛桃突然滿腔熱忱地看著自己,小媱就會沒由來地害怕起來。她知道這樣的眼神和這樣的面容意味新一輪的邀請,而她已到了不能再拒絕的地步——那不只是她一個人的難為情,更是宛桃的難為情:接二連三遭拒絕,情何以堪。她是不可能跟宛桃出去的,所以她只能巴望宛桃不要再來邀請她。今天中午,她還在擔心這個問題,沒想到下午上完兩節課就把這份擔心忘了,從而被宛桃抓個正著。“早知如此,就應該像其他同學那樣一放學就背起書包往外跑,到時她找不到我,自然會找其他人。”小媱在心裡默默的後悔。
意識到這點已經太遲了,諾大的課室只剩下她們兩個,而宛桃現在正滿臉期待地等著她答覆。小媱明顯無法答應宛桃——她上個月才騙媽媽說“班委組織春遊”然後跟大夥去了燒烤,這次要是說第二次春遊肯定過不去,即便是不怎靠譜的“夏遊”目前還不到時間呢,她去哪裡作一個理由來跟宛桃外出遊玩?
還是別去好些。雖然有了答案,但小媱很難開口。“呃呃”地支吾了好久好久,遲遲沒措好詞以便委婉地拒絕趙宛桃。
“清明過了,你舅公生日也過了,你表侄的滿月酒也吃了,你感冒也好了,你其他的各種各樣的‘重要事’,也應該忙完了吧?”宛桃對小媱之前推托的借口如數家珍。
“是的……”這些謊言被宛桃一一列舉在面前,就像是一根根針扎得她臉頰生痛。她亦知道,已經無法用其他理由來搪塞宛桃了。
“那你明天來不來?我一個人玩好悶的。小媱你沒事就陪我到外面走一走,可以不?”宛桃在央求小媱。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求小媱陪同。況且,“沒事就陪我出去玩玩”的請求,一點也不過分呀,平常人在只要沒重要事情,都可以答應的,不是嗎?
然而小媱就是做不到。
“我也想去,但是……但是不可以啊……”小媱倒過來哀求宛桃放她一馬。
“既然也想去,怎麽就不可以了?我真不明白……你不想去直接說呀!”宛桃很失落,同時又反感小媱這種話說一半的忸怩狀態。
小媱心急如焚,她真的不是嫌棄宛桃,只是……只是……
“我很想陪你去……只是……”
宛桃長歎一聲,一頭栽在桌面上。她覺得這樣下去她遲早會累垮,心裡嘀咕著:“不去就不去吧,不用找這麽多借口的。”
小媱看著因失望而趴桌的宛桃,她知道宛桃這次是徹底失望的了。曾經一直擔憂的多數拒絕而產生的嚴重後果,如今真的出現。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似乎已容不得她多想,她必須把多年來隱藏在內心的顧慮說出來,那樣宛桃才可能理解和體諒自己——
“我不能去呀……是真的不能去,去了會被我媽媽責怪的,她一直害怕我出事……我爸是在我出生前兩個月就車禍去世了,而我偏偏又不聽話,在八歲時候又在街上被汽車撞傷,在醫院躺了半年……從此之後,我媽一直很擔心我,哪裡都不讓我去,還時常把我鎖在家裡。 www.uukanshu.net 我平時很少出門的,媽媽也不會輕易讓我出去……所以,所以你之前的邀請,我一直沒敢答應……”小媱說著說著,眼淚嘀嘀嗒嗒地落在橙黃色的書桌上。
她已隱瞞了個中的許多事情,比如在她“不聽話”時媽媽如何辱罵她等等。這些“瑣事”相比其他更難以啟齒,所以她決定先不說出來。
宛桃聽著不禁對小媱心生愛憐,可一會兒後,她又覺得不可理喻: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還拿這些來限制自己?!要一輩子活在過去的影子嗎?小媱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應該由自己來決定,難道有人吃飯噎死,而你正好不小心也噎過,那麽你這輩子都不吃飯了嗎?”宛桃越發覺得不可理喻,猛地從座位站起,轉身氣衝衝地向門外走去,不想再看小媱一眼。雷厲風行的身子一連撞歪了通道邊的兩張桌子,她卻全然不顧。
小媱坐在座位上看著生氣的宛桃大步遠去,無助地抹著眼淚。道理誰都懂,但要突破已經成型的思維和性格,再不顧一切地衝破外在的枷鎖,這個世界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做不到,所以世間才會有這麽多纏綿悱惻的故事。
小熊的故事(1)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裡住著一隻母熊和一隻小熊。母熊很愛它的孩子,孩子也很愛它媽媽。小熊每天都快活地在森林裡玩耍。有一天,小熊不小心掉進獵人的陷阱裡,身受重傷。媽媽幾經周折把它救出來,並安排它在洞中休養。為防止類似的事情再度發生,媽媽決定把它關在洞子撫養,沒想到一關就是七八個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