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我的心臟止不住地砰砰直跳,就好象一把上了膛的機關槍。鄭亞薇告訴我的事情,似乎讓我心裡的懷疑有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得不承認,我的妻子林藝,確實有動機,也有時間去殺害簡恩。
這會,林藝的臉色十分陰沉,她看了一眼鄭亞薇,語氣中有些不悅:“薇薇你怎麽在這?今天不用上班嗎?”
面對她的詢問,鄭亞薇顯得有些不安:“我……這不……到了這附近,心想就順便……來看看周哥恢復得怎麽樣了嘛……”
“那我替新宇感謝你了,實在是非常感激。”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藝話中有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鄭亞薇之前關於妻子的評價,我這會才開始覺得她所言非虛。
“好了,我得走了。”
“不多坐一會嗎?”
“不了不了——”
鄭亞薇忙不迭地離開了,屋子裡剩下我和林藝兩人。
我們愣愣地對視了許久,而後她打破沉默:“坐下啊,醫生特別囑咐,你的腿還不能站太久。”
我聽話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屋子裡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我正想站起來打開電風扇,林藝揮手製止了我:“你要幹什麽?”
“太熱了,我想開下風扇。”
“你坐著,我來就行了。”
她走過去,打開了風扇。
扇葉發出“呼呼”的聲響,卷起了一陣陣風,讓這個沉悶的空間變得稍稍有了一些生機和活力。我看著林藝,問:“你不是說你今天下午才來嗎?”
“沒事了就臨時先過來了……你跟小薇都聊了些什麽?”
“就是上次說的寫小說的事情……”
“就這些?”
“你看看,你又來了……之前我和簡恩稍微說幾句話你就老問……現在……”
“好吧。你是真想把寫小說當自己的未來事業?”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我的夢想……”
她打斷我,連續說了兩句“好吧”。
我知道我不應該再說下去,於是只能再次沉默。
四周除了風扇扇葉轉動發出的聲音,再聽不到了其他。
我看了一眼林藝,只見她正坐在窗邊,眼望窗外,發著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盡管我知道這可能會讓我們的世界從此分崩離析,可能會讓我跌入痛苦的深淵。
“關於之前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沉默。
她以沉默應對我的沉默。
沉默,就是這一切的唯一回答嗎?就像那些死去的人,他們最終都沉默了,而活著的凶手,她身上背負著沉重的罪孽,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她也將繼續沉默,沉默地活著,然後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真相帶進墳墓。直到多年以後的某一日,當太陽升起,當陰霾不再,沉默的真相靜靜地破土而出,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我不是凶手。”她靜靜地說。
說完這話,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淚水。
在盈盈的淚光中,我看不出破綻。
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沾在眼睫毛上的淚珠好像晨早的露珠,又像珍貴的珠寶,閃著動人的光亮。
“其實,剛才除了提到小說的問題……我還問起了你的父母……那是你一直不願告訴我的。”
她歎了口氣,啜泣著說:“我……一直……無法面對……我……沒有準備好……告訴你……”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做的你讓我覺得陌生,覺得……形同陌路……”
“這是我的過錯,”她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但不應該是理由。”
“所以……劉炯沒有說錯?是你殺了簡恩、盧喬葉、柴雲菲?”
“不是我!”她對著我喊道。
“因為父輩的仇怨,你一直隱忍。雖然表現上你和簡恩一直很要好,但一切其實沒有那麽簡單。你恨簡萬千,恨他害死……或者殺死了你的父母……你一直在等待著復仇。也許你的目標不是簡恩,但是……柴雲菲的事情是導火索……
“你由於不認同她的處理方式,你和她發生了爭執。那一天去酒店,你不是想要去勸阻他,你問我她會不會自殺也只是想要讓我覺得你永遠不可能是凶手……那一天, www.uukanshu.net 你是去下毒,你毒殺了她……你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她倒下,然後撥打了急救電話……冷靜地做完這一切之後,你找了我們……鄭亞薇、楊綺麗、我作為見證人……”
聽了我這段話,林藝止住了哭泣:“那盧喬葉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要殺她?”
“盧喬葉只是一個意外,她的手機裡有著簡恩留下的文件……甚至她會把自己的擔心表達出來,你害怕被警方先行一步找到,於是你就想著把手機毀壞一了百了。但可能是……出了意外吧,本來已經形同木偶的盧喬葉居然為了女兒的遺物醒了過來……不得已你勒住了她……”
“……還有柴雲菲呢?”
“你已經殺了兩個人,柴雲菲自然不應該留在世上。你必須讓她死去,成為背鍋的人。你使用了對付簡恩的模式。具體怎麽做的我說不上來……不過你肯定可以跟警方說清楚。”
“你要報警嗎?”
我抱住頭:“……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是小帆的媽媽……但是,有太多人的為此喪命了……其中甚至還包括無辜的林越龍……直到現在,我一閉上眼都是他死不瞑目的樣子……”
聽了我的話,她默默站起身來,邁著僵硬的步伐往屋外的方向走去。
在門口的位置,她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對著我微笑。
共同生活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鬼魅而令人顫栗。
緊接著,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她說了一句:
“親愛的,不管怎樣,我永遠都不會是凶手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