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一片白色。
炫目的白光刺進我的眼簾,如從天而降的白日焰火,冷酷而又熱辣,一點一點地在我的視網膜留下了無法湮滅的印跡。
——我這是死了嗎?
隻記得昨晚最後一刻……那時我站在已經斷了氣息的林越龍跟前,下決心要幫他完成未盡的使命,然後一股從腿部傳來的鑽心般的疼痛感侵襲了我的神經,緊接著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新宇——”
我聽到有一個女人在叫喚著我的名字?
那會是簡恩嗎?
“簡……”
我努力著想要站起身來,然而腿卻不聽使喚,一種麻木而又疼痛的感覺讓我完全無法自已。
“你先不要起來……醫生說你被刺傷到了大腿……”
——醫生?我什麽時候傷到了大腿?
我努力回憶昨晚的情形,頭部劇烈的疼痛感讓我一無所獲。眼睛開始慢慢適應眼前的光明,隨著模糊的視線漸漸恢復正常,我看清了眼前的處境。
原來……不是簡恩,站在我身邊的,還是我的妻子,林藝。
“林……藝……我怎麽會在這裡?”
我發覺自己說話有點結結巴巴的,腦子也還不清醒。於是,我下意識地想伸手默默自己的腦門。沒想到一拉扯,才發現手背上原來也扎著針吊著點滴。她似乎看出了我想要做什麽,伸手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部。
“頭還疼嗎?”她一邊輕輕地給我按摩頭部,一邊柔柔地說,“你忘了嗎?你被綁匪刺到了大腿……還好發現及時,不然……”
“——小帆怎麽樣?”
想起兒子,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加速。
她握住我的手:“小帆沒事,你放心。”
“真沒事?”
我舉目四望,在病房裡怎麽也找不到小帆的身影。
我隻好轉而無助地盯著林藝,她並不躲避我的視線:“沒事。小薇帶他去吃東西了,一會就回來。”
不管怎麽樣,小帆應該沒事了……突然我又想起了林越龍,想起了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大龍怎麽樣了?”
林藝聞言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半晌不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雖然心裡頭我已經明白林越龍凶多吉少,但怎麽也不想放棄,不願相信。於是我繼續追問:
“你說話啊——大龍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林藝搖了搖頭,哽咽著回答:“太晚了……沒救過來……”
聽了他的話我整個人立刻變得失魂落魄。
癱倒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發呆。
似是而非的,我在那片白色的天花板裡,看到了林越龍。他對著我微笑,他向我伸出手,他告訴我他不會放棄……淚水,再次無可抑製地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沉默的氛圍令人窒息,讓我再也無法忍受。
我看著身邊的林藝,不經意間四眼相對。不知道為什麽,在她的眼神裡,我最近一直讀到的都會有一種陌生感。
幾年婚姻生活裡,我一直認為她是一個稍稍有些粗線條、凡是不是太能做主的女子,但自從簡恩的事情之後,我對她的印象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興許,是因為在近期,我對於非家庭生活的范疇之外的她有了一些認識。
全新的認識。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個人為什麽要綁架我們?”
我看著林藝的眼睛,緩緩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藝面色凝重,放開了我的手,沉默著好一會沒有說話。她用右手揉著自己的左手腕,然後又換回左手揉按右手,她看起來似乎有些為難。不過,最後她還是開口了:
“說起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逼得太緊,這都是柴雲菲的死引發的。”
“所以他是為了柴雲菲而來?”
她皺了皺眉頭:“為什麽你這麽認為呢?他要的是錢……但人心難測,我也說不清楚。”
“他告訴我,他是柴雲菲的未婚夫……”
“嗯,他叫劉炯,之前我見過他兩三次……他一般都和柴雲菲在一起……”
“他認識簡恩嗎?”未來得及多想,我開口問道,“我是說,他昨晚好像表現得好像認識簡恩一樣……”
“這點我不清楚,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但我倒是有一次在工作室見到他和簡恩聊天。”
“他們聊得怎樣?”
她搖了搖頭,眼睛看向窗外:“……簡恩吧……好像不太開心的。你問這些幹嘛?”
“只是好奇。昨晚他一直誇耀這個……”
“……要是我能處理好點,柴雲菲也許不會自殺,要是我能早點趕到,越龍也許不會死。”
我歎了口氣:“……大龍是為了救我和小帆才……”
“我知道,但我早點趕到不就有機會幫上忙了嗎?新宇……昨晚在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想起昨晚的經歷,我不由得閉上眼睛,但即便如此,我的視覺聽覺仍然在不斷地重播昨晚的一切。從兒童公園被劉炯挾持,到林越龍中刀倒地,從我們和劉炯搏鬥,到林越龍命喪當場……一切的一切,似乎有人按下了循環播放案件,一次又一次地鞭打著我那已經傷痕累累的心靈。
我把事情的經過稍微捋了一下,然後一五一十地為她講述。她認真地聽著,全程不發一言。說完一切之後我如釋重負。
隨後,我將視線的中心重新鎖定在林藝臉上。
“怎麽了?”她似乎被我盯毛了,皺著眉頭問。
我繼續看著她的眼眸,很久不說話。她是如此平靜,以至於我覺得林越龍他們肯定都搞錯了,甚至我覺得她根本就不是那種背負家族仇恨的女人。
最後,我垂下了眼睛,看著那扎進我手裡的輸液管。
“劉炯昨晚這麽跟我說,是你殺了柴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