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人查了當年的事故,”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結果發現,所謂的汽車失控不過是一種公開的說法而已。真正的原因……”
說到這裡她又停住了,我立刻追問:“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真正的原因……是駕駛員……也就是林叔叔……在駕車途中猝亡,導致汽車失去了控制。”
十七年來,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那一刻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年所有人,包括警方的人和我的姨父姨母都跟我說,這是汽車失控造成的意外。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提到過失控背後的原因。
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父親為什麽會突然在開車途中猝亡呢?印象中,他的身體一直不錯,沒聽說過有什麽大毛病。
“所以,這可能是一起人為的案件?”帶著種種疑慮,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不排除這個可能。”
“那麽,”我在腦子裡遣詞造句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決定直白一點,“簡萬千就是凶手了。”
“是的。如果是人為的話,簡萬千的確很有嫌疑。”
“簡,”我歎息一聲,“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你會怎樣?”
“不會饒過他。”沉默片刻之後,她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真的是一個女兒對父親的態度嗎?聽到她這句回復之後,我在心裡這樣想。不是都說什麽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麽?不是說女兒跟父親親近麽?怎麽這對父女倒像是隔夜的仇人。
“阿藝?”
我回過神來,應了一聲,然後接著說:“你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嗎?”
“發生了什麽?”
“簡萬千通過兩個人製造了一個騙局,然後侵吞了我爸爸在明江的一切。”
她哼了一聲:“這確實像是他會做的。”
沉默了一會,她接著說:“阿藝,我也恨他——恨不得……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雖然……我暫時無法告訴你原因。相信我,會有一個結果的——先這樣吧。”
電話就這樣突然被掛斷了。
簡恩的最後一句話,就好像一部交響樂達到了情緒的頂峰,然後樂隊裡的所有樂手停止演奏,曲子戛然而止。
我緊緊地握著手機,手心裡傳遞過來的熱度幾乎就要將我灼傷。回過神來,我嘗試著給簡恩回撥電話,可是,話筒那頭傳來的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又過了一會,她給我發來信息:“我還有事,你先想想。”
看起來,簡恩不想接我的電話。
她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事?僅僅是因為她所說的補償嗎?可是,我想,她也明白,這一切已經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補償可以解決得了的。
十七年來,我承受著的那些痛苦,而這一切可能是她父親造成的。
我的父親。
她的父親。
還有周新宇的父親。
命運的連環讓我們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兩輩人分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
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天。
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周新宇卻不在家。
今天是他調休的日子,他去哪了呢?難道是去周延那裡看望小帆了嗎?
我撥打了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許久,沒有人接聽。
也許他有什麽事不方便接聽手機吧,畢竟最近他的工作是挺多的,他也跟我說過最近公司正在開展新業務並且準備讓他負責。這麽想著,我放下手機,著手準備晚飯。
可是,心卻依然有所牽掛,放不下的始終無法放下。我想著簡恩告訴我的真相,想著她對於簡萬千的評價,想著她對於所有一切的用詞和描述。
想得越多,我就覺得越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