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鐵窗,坐在對面的是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關明從他的眼神裡看不到一絲恐懼,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將受到審判的命運。
“這小子叫李墨言,20年前被人拾回去的,一直寄養在村長家裡,後來村主任給他辦了個戶口,收他當了養子,這個白眼狼”,程隊手中的煙瞬間燃下去一半,白煙隨著一聲長歎一並吐了出來。
關明覺得這事有些莫名其妙,弑父的案子不常見,但並不影響其按照司法流程定罪。
“我們的同志去案發當地收集案情的時候發現,除去幾個不配合的,村民普遍的表現是偏向墨言的,基本上都在說這孩子命苦,沒問出有價值的信息。所以證據並不全面,我們要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麽。”
“你們審不了他?”關明問道。
“從帶回來到今天一句話都不說,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這小子的嘴焊死了,除了吃飯就沒張過。剛好小安說您是這方面的高手,又在本市任教,所以把您請來了。”
讓一個人開口,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找到最有效的,能夠刺激到他的東西。關明決定去那個村子走訪一下,出發前,程隊把他拉到一邊,遞給他一個黑色塑料袋套著的東西。
“這裡面是個信號發射裝置,遇見事就打開,我們在外圍巡邏的兄弟就會趕過去,以防萬一。”
“那個村子裡.....有什麽?”關明覺得程隊這個舉動有些突兀,就順口問了一句。
“前幾天我們的人去調查的時候,總是受到村裡人的阻撓,差點動了手,看情況對警察有很大的排斥,你不是警察,應該不會被針對,但還是有個準備。小安會便衣跟你一起去,你是他老師,再帶帶他,這小子很有天賦,說不定以後會是個能人。還有,小心主任家的人,尤其是那個主任那個媳婦。”
等關明來到村口,就看見一群老婦在用不怎麽友好的視線打量著自己。一旁被各種小廣告貼滿的石碑上依稀可以辨認出“永平”二字,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
“你倆是做啥的來?”一個老頭看見二人想進村,從人群後跳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鐵鏟。
張安護在關明身前,右手已經摸向了後兜的槍柄。關明順勢按下了那之手,把右手提前準備好的一袋子水果亮了出來。
“我們是李主任的朋友,聽說他出事了,過來看望看望。”關明給張安遞了一個眼色,多少帶點對這小子差點壞事的責備。
“喔,是主任的朋友啊,來來來我給你們帶路。”那老頭笑著放下了手裡的鐵鏟,剛想過來拉胳膊,就被關明婉拒了。
“不用不用,我們是老朋友了,知道他家在哪,您就在這歇著吧。”關明笑著從懷裡掏出一盒煙遞了過去,紅色的盒子和金色的圖案格外顯眼,那老頭的眼都直了,接過煙就蹲回石碑旁了。
“剛剛你犯了個很嚴重錯誤。”關明看著這個有些浮躁的年輕人,“這麽明顯的排外氣氛,你做那個動作無異於告訴他們你有槍,除了警察,誰還會帶這玩意兒?”
“第二,那老頭躲在人後頭,明顯是蹲哨的,這家夥是個老狐狸,還說要帶路,真要是他帶路就說明咱連主任家都不知道在哪,說不定就給帶到其他地方,就難搞了。”
一套分析下來把張安聽的一愣一愣的,這個年輕人剛畢業不久,進入工作也才不到兩年,哪裡會知道這些老狐狸的心思。
“關老師,多謝指教。那...咱們現在是?”
“直接去主任家,他那個媳婦肯定知道內情。”
順著主路走了大約一百米,到了一個小十字路口,右前方是一家小賣鋪,電線杆子前鎖著一輛自行車,鳳凰牌的,看著蠻新。
過十字路口右轉再走五十米,一旁夾在五金店和一家小面館中間的居民樓入口擺了很多花圈,靠在樓道內壁,挽聯無一不是表達對李建國的哀悼和惋惜,五樓就是李主任的家了,此時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見幾個人正坐在客廳商量著什麽,其中有一個女人,大約30來歲的模樣,應該就是李建國的媳婦了。
關明示意張安安靜,兩人貼在門後,屋內幾人正討論著關於李建國遺產分配的事。
“我老舅以前跟我說了,這房子以後是給我兒子當婚房的,你這不能不認啊舅媽,咱當初可是說好的。”
“給你?明明是說給我的好吧!我哥之前生病的時候你人呢?打電話就是有事,讓你給轉點錢就是以後再說,做手術我給墊的十萬,你倒好,現在人沒了,跑來要錢來了。”
這樣充滿戲劇魔幻的劇情不論看多少次都津津樂道,如果是平時,關明一定會搬個板凳坐在旁邊,生怕漏掉一個細節,可現在卻不是吃瓜的時候。
兩個男人越吵越激烈,那個女人已經到了快崩潰的邊緣,就在這時,關明敲了敲房門,兩個人同時望向這邊,投過來詫異的目光。
關明這才看清二人的樣貌,左邊那位弟弟瘦高個,黑色皮夾克,挎著個小皮包,大金鏈子,領口別著個墨鏡。右邊那個侄子,脖子都快看不見了,頭髮稀疏,拖著拖鞋,很是邋遢。
李家媳婦像是看到了救星,站起來招呼二人。
“你是誰?!”那胖子一臉不耐煩的問。
“我們是李主任的朋友,聽說他出事了,特地趕過來看望。”關明拎了拎手裡的水果和兩大條煙,那胖子看見這兩條煙,瞬間換了副嘴臉,笑吟吟的起身過來就要拿。關明也沒避,拿就拿吧,別生事就好。
“您就是大嫂吧,建國之前跟我們在機關裡聊的時候老提您,倒是建國這事鬧得,哎”張安按照關明教他的話術一邊說著,一邊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送到了建國媳婦手裡。春梅接過禮物,放到一旁。
“喝茶嗎?”春梅問。
“不用了,我們一會還要回去開會,坐一會就走。”關明知道現在並不是談話的時候,一旁那個穿皮夾克的弟弟到陽台去打電話了,侄子則直接開了一盒煙抽了起來,絲毫不顧及室內還有這些人。
“老李之前給我們提過你們有一個兒子,這麽不見人呢?是不是上學去了?”關明試探性的問。可馬上他就後悔了,這個女人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小王八蛋,白眼狼!白養這麽些年,供吃供喝,他憑啥?你說,你說!啊啊啊啊.....”春梅抱頭哭了起來,情緒非常不穩定。
“那女的有神經病,搞不好會幹啥出格的事。”關明這才想起程隊在出發前的話,哎,終究是老了,要是再年輕十歲,記性好一點也不至於犯這種錯誤。
張安和關明下意識的看向旁邊兩個人, www.uukanshu.net 卻發現這倆像是看戲一樣在旁邊看著,見二人看過來又扭頭繼續乾自己的事。
這家人非常古怪,此地不宜久留,關明象征性的安撫了一下春梅,帶著張安匆匆離開了這間屋子。看來突破口要從其他地方找了,恰好此時七點,關明和張安都有些餓,剛好旁邊有家面館,二人點了兩碗牛肉面,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辦。
“這家背景太奇葩了,養子能乾出這種事也不奇怪。”張安略帶調侃的說。
“那你講講,你覺得會是哪種可能性?”關明發出了問題,他想聽聽以前的學生現在成長成了什麽樣子。
“嗯......就我看,家庭不和是導致不幸的最根本的原因,但我覺得這不至於到動手的地步,感情糾葛,變相壓迫,或者是其他我們不知道的但是很病態的因素,我們之前調查的時候去了這裡的中學,李墨言的同學都對他有著很好的評價,甚至連續兩年獲得三好學生,成績也名列前茅。對了,李墨言有一個女朋友,和他是同年級的,還沒來得及去了解。”
關明聽到這個,問道:“為什麽不提前說?這是個很關鍵的突破口啊!”
張安苦笑道:“你是不知道啊,這個女孩在去年就和她媽媽搬走了,學也退了,就是李建國遇害前大概一個月的時間。”
“人搬哪去了?”
“正在查,不過有個事很詭異”張安吃下最後一口面,“村裡有個傳言,說那女孩其實是死了,辦退學和後來搬家一直都是她母親一個人在弄,背後因該是有什麽人在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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