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當空,微弱的月光下,山坡上的枯樹仿佛披上了一件朦朧的外衣,在風中輕輕搖晃,仿佛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讓人不敢靠近。
然而,此時一小隊人影卻出現在山坡下,正向著這裡靠近,不知道是風突然變大,還是枯樹本身,竟然猛的顫抖了一下。
“小青別怕,有叔在,有村長在。”三叔走在李青身後,看到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安慰著。
“哦。”李青本能的應了一句,膽子也大了幾分,不留痕跡的看向村長。
他走在最前面,明明年齡最大,還拿著拐杖,走在山路上卻如履平地,保持著不變的速度,就算自己,都要加快腳步,才能跟上。
村長,這是看起來老,可走起來,一點不老,像他這樣子,在前世的老人,走兩分鍾就要休息半天,可是他們走到現在,老槐樹都已經可以看見了,人家根本沒有休息過。
再看看後面那三人,一身黑袍,在夜裡仿佛融進了黑暗中,稍微遠一點就會以為,三隻燈火在山路上行走,若不是自己知道是人,怕是要嚇死。
一路上,李青戰戰兢兢,自己看到的,聽到的,讓他實在搞不清楚什麽情況。
唯一正常的,就是三叔。
看了一眼旁邊的三叔,此時他才發現,對方喘著粗氣,半彎著身子,一隻手按在腰上,一副累得不行,還咬牙堅持的樣子。
仿佛發現李青看過來的目光,三叔腰一挺,微微一笑:“年紀大了。”
對嘛!
這才是正常的樣子。
收回目光,李青心中感歎。
“到了,就是這顆老槐樹?”
村長沙啞有力的聲音響起,仿佛這一路,他根本沒有消耗什麽力氣。
“就是……這。”三叔大喘一口氣,快走幾步,來到村長身邊,指著十幾米外的大槐樹。
走到他們旁邊,李青安靜的站著,看著。
三個黑袍提燈人,也走了上來,站在他們身後,依然沒有說一句話。
村長望著眼前的老槐樹,沒有問話,三叔也靜靜的喘著氣,一時間,周圍仿佛一下子變得安靜。
除了呼呼的風聲,仿佛連小蟲,小鳥的聲音也沒有,風吹在冒汗的頭皮上,一股冰涼鑽進李青的身體裡面,讓他渾身一顫。
“老三,去看看。”
突然間,村口聲音響起。
“我?”三叔一愣,仿佛聽錯了一樣,看著村長,再次問道:“我去?”
“對,去看看。”村長笑著,眼中投來鼓勵的目光,三叔滿臉都是拒絕,張開的嘴巴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
他身子一轉,望著對面不遠處的老槐樹,腰不由自主的彎下了幾分,躊躇了幾下,右手在身上摸了幾下,突然手中出現一把刀。
好像是一把砍柴刀。
他又大大的呼了一口氣,這才向著老槐樹走去,邁出的步伐透著一股決絕的味道。
怎麽感覺像是上戰場?!
看著他的表現,李青心中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不解。
三叔貓著腰,提著刀,走在半夜的冷風中,每走幾步,他就左右看看,仿佛周圍有什麽東西,要撲出來一樣。
他的腿,好像在……發抖?!
站在後面的李青,借著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三叔的腿,真的在發抖。
剛開始,他還以為,三叔是走得太累了。
可是,三叔走得越靠近老槐樹,腿抖得就越厲害,就連握砍柴刀的手,也在晃動。
他是在怕……那棵老槐樹?!
目光上移,李青打量著這棵熟悉,又陌生的老槐樹。
這……不就是一棵光禿禿的老枯樹嘛,有什麽可怕的,難道是因為晚上?
也是,他每次路過老槐樹都是在白頭,最晚也不過是傍晚,而且,他的注意力都在九爺爺身上,對這老槐樹,也就是掃了一眼。
畢竟,誰會對一棵枯樹感興趣。
不過,在這半夜,看這棵老槐樹,還是第一次。
仔細一看,李青下意識的摸著下巴,眉頭微皺。
普普通通,還是沒有什麽特別。
非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更黑了一點,更朦朧了一些。
盯得眼睛有些發痛,李青也沒有看出過什麽不一樣。
“呼!”
“啊!村長……救我!”
三叔的聲音,突然傳來,李青低頭一看。
三叔已經走到了老槐樹的身邊,大概兩三米的地方。
此時的他,真是狼狽。
整個身子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埋在膝蓋上,渾身顫抖,嘴裡還喊著話。
“真是個慫貨!”村長的聲音不大,李青站在旁邊,卻聽得清楚,那語氣中,明顯有一股厭惡。
“不就是一隻烏鴉嘛,老三,怕什麽,快站起來,看一看。”
村長的話再次響起,大了好幾分,語氣中明顯充滿了鼓勵,與剛才那句說話的,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老三……”
見三叔沒有動,村長又大聲喊了一句,語氣中也多了一些不悅。
這時,三叔也似乎鎮定了幾分,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手中緊緊抓住那把砍柴刀,舉在胸前,對著老槐樹。
“快,轉一圈,看看,有什麽異常。”村長笑著鼓勵,指揮著三叔。
他渾身依然顫抖,可是村長的話,他不敢不聽,就開始圍著老槐樹轉圈。
一圈,一圈,一圈……
轉了幾圈後,李青發現,三叔的腿不抖了,腰也挺直了,步伐也邁開了。
“村長,這就是一棵枯樹……啥也沒有!”
李青聽得出,三叔此時心情輕松,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樣子,仿佛變了一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大搖大擺的圍著老槐樹轉圈,一副在自己院子的樣子。
“那……你回來吧,讓……小夥子去看看。”
村長語氣平淡,說著,轉頭看向李青。
“我去?”李青有些迷茫,怎麽好好的,現在又落在自己身上了。
他還以為自己就是一個帶路的,跟著過來看看,管他們幹嘛,完事了,自己就回家睡覺。
現在,竟然要自己去。
想起三叔剛才那奇怪的樣子,想起自己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這老槐樹有什麽特別,掃了眼半夜的周圍。
要說心中不怕……那是騙人的。
可是村長發了話,他能拒絕?
三叔都不敢。
“哦。”李青點點頭,不就看看一棵樹嘛,不就是大半夜圍到一棵樹轉圈圈嘛,三叔都行,自己就不行。
這樣想著,心中一下子,竟然不慌了。
你說你們,搞得神經兮兮的,差點把我都嚇到了。
這麽簡單的事情,有那麽難嘛。
心中滿是不屑,李青邁著淡定的步伐走向老槐樹。
“叫你嚇我,害得老子丟臉!”
看著李青向這邊走來,三叔也回過了身,突然想起剛才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睛就是一瞪。
自己這次,可是丟了老臉。
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
他李老三,可是最要臉的人,如今竟然在晚輩面前丟了。
如果有個地洞,他真恨不得鑽進去。
尤其,李青看到他望向自己,還走著揮了幾下手。
三叔心中,更加氣憤,村長,他不敢怪,自己不能怪,www.uukanshu.net 那就只能怪這棵老槐樹了。
都是你的錯,讓老子丟臉!
唰!
揮起手中的砍柴刀,三叔就猛的砍向老槐樹的樹乾。
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帶著他心中的怒火,竟然有三分之一的刀身,陷入樹乾之中。
三叔用力一抽,心中一爽。
砍出這一刀,他明顯感覺自己心中的那怒火減少了不少,仿佛發泄了幾分。
頓時,人也興奮了幾分,再次揮刀,對著樹乾砍去。
唰唰唰!
“都怪你,都怪你……”
連砍幾刀,三叔心中的怒火也淡了許多,本想再砍幾刀,可惜年紀大了,氣喘籲籲。
他把刀一收,抬起頭來,向著李青揮了揮手,仿佛在說:看,老子之前都是裝的!
“三叔,厲害!”
看清了三叔的意思,李青很尊敬長輩,配合的喊了一句。
“一般,一般,我剛才裝了一把,沒有想到,這家夥就是一棵死樹,等明天,我就把它砍回去,當柴燒了。”
得到晚輩的讚許,三叔一下子就感覺面子又找了回來,心中的怒火也煙消雲散,人也飄了起來,連村長在都忘了。
呼!
突然,一陣陰風襲來。
腳步一停,李青心中一驚。
這風,與之前的夜風,好像有些不一樣。
就在他不解時,一個憤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啊啊啊!
你這該死的家夥,本想饒你一命,竟然還想砍了我,當柴燒。
當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