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鳳的外向力裹挾著高天之上的亂風,塵晶製造的特殊風流將厚重的陰雲卷成以迷霧組成的巨大龍卷。
雲層被周春風的意志與自然的偉力撕下一大塊,降世的大風與白龍卷圍繞著周春風的身體旋轉,跟隨著在空中快速滑翔的女孩,向天空中另一個赤紅色的龐然大物衝鋒。
火德星君號早在導彈衝入雲層中時,就已經開始降低高度改變方向以增加射擊空間。這艘戰艦早就不在原位,周春風破雲之後才定位到火德星君號的新位置。
東北方,預估一千五百米,火德星君號正在調整艦身準備開火。
周春風遙遙一望,甲板上象征著杜無傷正在抵抗的紅光已經消失。
不知道他們現在狀況如何,這使得周春風增加了些急迫的心情。
她加大了用於維持如意風的元氣投入量,盡管周春風還可以快得多,但那樣的話用於遮掩自身的龍卷就跟不上她的速度了。
青鳥在淺白色龍卷的風眼默默地飛翔,而如此巨大的動靜即使是瞎子也能第一時間注意到。
何滄海凝重的盯著遠處與火德星君號的大小平分秋色的龍卷,他並不知道那個碎片裡的惡毒女巫還有這種本事。
先祖曾經與何滄海並肩作戰過,老家夥自認為還挺了解她的能力,那麽這個龍卷隻可能是周家那個小女孩弄出來的。
可她的外向力不是出了名的搞笑嗎?
沒時間思考了,不用何滄海叮囑,火德星君號新任槍炮長已經下令開火。
由於人手短缺,火箭陣列隻重裝完成了一半,但就是這一半也有上百發之多。
推進器的火光在戰艦甲板上接連不斷的亮起,火箭破空聲不絕於耳,近防炮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射擊諸元計算,遠超重型機炮口徑的炮口黑煙滾滾,射擊的悶響像不斷響起的戰鼓。
咚咚咚
側癱在甲板上被拖拽著一條腿,腦袋一起一落發出咚咚聲,杜無傷像死狗一樣被何滄海的勤務兵拖向戰艦內部的入口。
似乎是被炮聲喚醒,又或者被痛醒,杜無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脖頸稍微揚起,接著無力的腦袋就與地板來了一次親密接觸,一隻眼皮毫無保留的撞上甲板。
視線模糊淚水流出,眼球受擊導致側臉酸澀,涎水大量從杜無傷青腫的嘴角外溢。
這還不是最糟的,杜無傷的下腹一陣溫熱,原本插在傷口上的短刀在磕碰中滑了出去,鮮血泵濺,癢癢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然後是逐漸清晰的陣陣疼痛。
杜無傷的喉嚨中發出嘶嘶的聲音,他想說話,但鮮血帶著沫子先空氣一步湧了上來。
身體很溫暖,部分肢體已經沒了感覺,比如與地面摩擦的那隻手,一根手指已經被蹭掉了一塊指甲蓋,血淋淋的肉指偶爾剮蹭一下地面,但什麽感覺也沒有。
杜無傷又感受了一下——在他看到那根手指的慘狀之後,劇痛突然湧了上來。他一下開始後悔,早知道就不看了。
他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讓那根手指遠離地面,但拽著自己的這個雜種不允許他這麽乾。
這雜種厚實的軍靴一腳踩在杜無傷的手指上,杜無傷的眼睛瞪得像一隻被剝皮的牛蛙,他嗚嗚的叫起來,盡管聲音低沉,但可以聽的出杜無傷用上了全力。
正合杜無傷的心意,他憑借著劇痛之下湧出的最後一點力量掙扎著望向火箭炮面朝的方向。
真美啊,火箭彈——不對。
杜無傷重新想,真美啊,這也許是我最後一眼的看到的龍卷風。
除了龍卷,他還看到火箭群拖曳出來的尾跡如同密密麻麻的韁繩,炮口接連不斷閃爍的火光就像這架戰車上輝煌閃耀的小小裝飾。
他看到那幾個擊敗了自己和常玄的獵人正忙著打開金烏的籠子,也就是將發射井被焊死的艙蓋重新打開。
風伯雲神大戰火德星君嗎?
杜無傷再一次感謝起母親給自己培養的提前預習的習慣,如果自己真的入了古代文學系,說不定畢業後能成為民俗學者呢。
不過更大的可能是被母親逼著去考公務員。
杜無傷迷迷糊糊中咧起嘴,唇邊剛剛乾涸的血痂被他撕裂,杜無傷被徹底拽進戰艦內部,陰影覆蓋上腫脹的眼皮。
渾身疼的要命的杜無傷有點想媽媽了。
第一批射出的炮彈在龍卷風周圍爆裂,衝擊波使風流有些紊亂,但並沒有影響到龍卷大體的運行。
真正能影響到龍卷風的火箭彈姍姍來遲,這些遠程製導的中型火箭咻的一聲扎進龍卷中,隨後火箭立刻熄火。
第一批到達的二十幾枚火箭彈被龍卷風卷進風流中,在第二批火箭到達之前齊齊爆開,在龍卷不斷旋轉的白色表面短暫撕開二十幾個不大不小的坑洞。
破片射進風眼中,但立刻被風眼中倒轉的小型龍卷吹飛。
何滄海看到巨型龍卷風被來自內部的一股力量撕裂扭曲,紊亂的風流卷起周圍一部分雲層,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小型龍卷四散開來。
爆炸導致的高溫讓一部分白雲變成了水蒸氣,小小的水滴被裹挾進龍卷中。
周春風提前扔出的冰塵晶將水滴變作大量的冰粒,一部分小龍卷被周春風推到前面,接著維系它們的風消散於無型,密集的冰粒帶著余下的動能高速撲向接踵而至的火箭群。
接連爆炸製造了更多的水蒸氣,周春風將兜裡的冰與水屬性塵晶一口氣撒了出去。
再搭配她最後剩下的一點風塵晶,大量的冰晶風暴出現了。
槍手用自己的生命教會了周春風混合使用塵晶——但真正提供建議的其實是先祖。
別看周春雨表面上傻了吧唧的,實際上她是一千年前那個小團隊裡的塵晶專家——這得益於先祖的礦工父母。
隨著雲層被轉化成冰晶,周春風的身影無法再被遮蓋,冰藍旋風之中那抹青色離火德星君號越來越近。
九百米,八百米。
周春風高舉放光的碎片,她希望青光能讓杜無傷和常玄振作起來,或是讓他們能再堅持一下。
青光映入眼簾,隨著雙方物理距離的接近,何滄海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顫,但他的聲音依舊鎮定,眼神越來越瘋狂:“立刻發射‘七星金劍’,把能射的都發射出去。”
“司令!距離太近——”
通訊員的後半句話被何滄海瘋狂的眼神逼了回去,他扭頭開始向火控部門下達指令。
“七星金劍”導彈在設計上是專門用於針對大型目標的,雙方的距離太過接近,火德號極有可能被導彈的爆炸波及。
要知道,這其實是火德號第一次飛行,在這萬米高空出任何意外都會導致全艦的官兵性命不保。
但通訊員不敢拒絕,他察覺到了何司令的瘋狂。堅持拒絕的話,不,是只要通訊員回頭的再慢一點,何司令就會親自下令。
通訊員抬頭瞥了一眼遠方正快速接近的冰晶風暴群,恰好對古代文學有點興趣的他悲觀的想:我們是在跟天庭下來的風伯雲神和雨師對壘嗎?
被杜無傷和常玄努力囚困在戰車中的金烏被釋放出來,五顆全黃塗裝的六棱中型導彈迅猛的衝出牢籠。
“七星金劍”導彈的設計與這艘戰艦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種導彈不是常規的圓形,而是六棱柱。
七個戰艦能量噴口的縮小版噴口分布在導彈底部,以及導彈周身的六個平面上。
這種導彈的裝藥部是整個彈身,樸實無華的當量與塵晶高效的能量轉化率,給予了這種導彈毀滅性的爆炸威力。
而只有裝備了外置噴口,從圓形變成六棱柱時,這種導彈才能被稱為“七星金劍”。
隨時可丟棄的模塊化彈身噴口是“七星金劍”最特殊的設計,這些長長鐵板一樣的外置噴口會鑲嵌在導彈發射井內壁上,跟著戰艦的整體強度一同被碎片強化。
多出來的六個外置噴口會給予導彈極強的靈活性,還不必擔心被噴口的高溫引爆。依靠鎧甲般包裹導彈本體的外形,還能讓這種導彈擁有見鬼的防禦力。
面對巨型戮獸,這種導彈有自特殊的攻擊方式,不過現在根本用不上,因為敵人是風中的半神。
巨艦懸浮於雲層之下,通體赤紅附著金星的火德星君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五把七星金劍從赤紅甲板上騰空而起,帶著七個噴口迸射出的煌煌金光呼嘯著刺向它們的目標,真如五隻耀眼的金烏一般。
陰雲席卷原本晴朗的天空,冥冥慘白映照,第一聲驚雷響徹,細密的雨滴從灰暗的天空中下落。
渺小的青衣女孩在海波之上翱翔,她高舉的那一點青光在陰暗的雨中熠熠生輝。
如意風推動她周身五團被雷光短暫照的透亮的冰晶風暴,使它們驟然加速向前。
青藍旋風決絕地撞向奔襲而來的金烏——但“七星金劍”的防禦力和高溫噴口完勝了僅僅是一種自然現象的冰晶風暴。
銳利的冰塊敲上導彈的外殼,導彈不僅毫發無損,卷著冰晶的旋風反被噴口吹散。
導彈幾乎是將冰晶風暴撞碎,僅僅是減速了一小會就毫無影響的接著向周春風衝鋒。
緊接著又是五團冰晶風暴帶著一絲悲壯的色彩飛向前方,好似在做無用功。
不過這一批與之前的一批略有不同——旋風原本青藍的色調悄然混進一抹幽藍。
眼看這五發導彈就要到達安全起爆距離,何滄海面紅耳赤的鑒定對方為黔驢技窮。
當金烏再次衝進風暴中,噴口的高溫將旋風中大量液態元氣的能量完全釋放。
一個比火德星君號更大一些的幽藍光球驟然出現在每個人的視野中,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衝擊波,檢測不到任何能量反應,只是光球范圍中的一切都悄然消失在現實世界中。
這其中包括空氣。
這片巨大的真空帶在它自己周圍製造了一個超大型的龍卷。
周春風被強風猛烈的拽向真空帶。
周圍空域短暫的低壓使火德星君號一部分噴口突然失靈。
真空帶持續了整整一秒,颶風猛烈的轉動,周春風快速接近真空帶邊緣,火德星君號的艦體向噴口失靈的那一側歪斜。
萬幸真空帶隻持續了一秒。
周春風不必承擔被拉進真空帶之後人類絕對無法承受的巨大風壓,而只是帶著被拉向邊緣時的加速度迅速接近戰艦。
火德星君號的艦體噴口重啟,巨艦帶著巨大的金屬悲鳴聲止住了歪斜的趨勢,甚至在慢慢回正。
颶風消散了很大一部分,但如意風依舊順勢製造了一個稱得上巨型的龍卷。
那巨大的龍卷將任何射來的炮彈與火箭攪在一起,直到它們爆炸也不受絲毫影響。
周春風經過真空帶中心時看到一把冰晶西式長劍落向海中,那是真空帶將雨滴、空氣和雲霧壓縮導致的產物,按照常理應該只會是一塊普通的冰。www.uukanshu.net
唯一可能導致這種情況的就是那場液態元氣引起的奇怪爆炸。
先祖歡呼一聲:“中獎!春風,記得來撈!”
周春風卻只是被分散了一瞬注意力:拯救同伴才是當務之急。
噴口失靈時差點摔到地上的何滄海簡直要癲狂了,他毫不猶豫的下令繼續發射“七星金劍”導彈。他相信對方不會再使用剛才那一招,因為對方現在也在殺傷范圍之內。
一顆導彈孤零零的起飛,然後被卷入那巨大的龍卷中,噴口失靈觸發預設程序,一朵小型蘑菇雲帶著劇烈的轟鳴升起,將巨型龍卷徹底摧毀。
周春風將周圍所有的小型冰晶風暴聚在前方,頂著衝擊波一頭撞進逐漸降溫的蘑菇雲中。
等到衝破黑雲,周春風終於身處這艘巨艦百米之內。
火德星君號艦身密密麻麻的機槍陣列開火了,比蓮花結號的機槍密集數倍,稱得上鋪天蓋地的黃銅彈雨撲向周春風。
但此刻已在百米之內。
先祖長嘯一聲,清光劍反手揮出,刹那劍光如同天幕上的一片孤舟,將彈雨的上半部分盡數切碎。
黃銅碎屑落向海中,先祖踏著子彈飛向巨艦的甲板。
任何目睹這一幕的人都徹底的失去了抵抗的想法,但這不包括何滄海。
老家夥就是不肯認命,盡管怕得要死,還是隨手抄起一把刀架在常玄脖子上,招呼勤務兵架著杜無傷,一前一後前往甲板。
看似徹底喪失抵抗能力的常玄,瞳孔最深處不斷冒出紫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