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十方漸漸麻木了起來,早已沒有了初來之時的風度翩翩,自信非凡。
“大學言“國治而後天下平”者,循其序而言也。”
來時自由,去時已經是身不由己,鄭十方還是萬般痛苦之下,拿起了案牘上的文章,暢讀了起來:“孟子言,修身而天下平者,推其本而言也,曰,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者,即修身治國之事。”
緩緩的,隨著鄭十方以一口純正的官話通篇誦讀,現場也漸漸寂靜了下來,鴉雀無聲,若是一篇糟粕的文章,早就人聲鼎沸。
可現在,所有人都在極其認真的聆聽,認真的思索,認真的解讀。
猶如來到了科舉現場誦讀墨卷的場面。
科舉已經成為一種成熟的選拔官員的制度,而在一場科卷至最終成績公布並經過確認期間,閱卷制度是極其嚴格的。
監考人收卷後,會將考生的姓名,籍貫等個人信息糊名,掩蓋起來,並加蓋騎縫章。
而後,還有更重要的程序,易名,從外省甚至天下調集專門的人員前來對所有試卷的進行抄錄,而這些試卷是用朱砂紅筆抄錄,故而稱之為朱卷。
在校對無誤後,主考官這才會對朱卷進行閱覽批閱,並且會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意見,經過數十名考官的輪流批閱之後,這才會跟墨卷對比,同樣會將考官的意見抄錄在墨卷之上。
而後,墨卷會被返卷,送回考生的手中。
對於列甲者的墨卷文章,則會直接張貼在榜文上,供考生和文武大臣們閱覽,任何抄閱和傳播。
而現在。
便猶如一篇名章,在眾目睽睽之下,供長安學士們閱覽點評,絲毫不亞於一篇鄉試解元文章。
可現在。
凡是聽到鄭十方誦讀的,一個個的在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能聽懂者讚不絕口,聽不懂的則是四目張望,詢問究竟講了什麽,聽到大概的解釋之後,也是震驚無比。
“難以想象,這竟然是一個十三歲的孩童能寫出來的文章。”
“博古通今,引經據典,論證有據,行文有序,邏輯清晰,這,這,這,絲毫不亞於一篇解元之作啊。”
“神童,這才是真正的神童,我一直認為,古之生而知之只是吹噓之言,吹捧為重,如今,親眼所見,竟是這麽如山撞林衝進了我的雙眼,佔據了我的腦海,讓我無法自拔。”
“難怪,這等資質,著實驚人,而且,這還是人家的倉促之作,要知道這鄭十方乃是突然發難,所出題目也是臨時而出,而陳神童,從知曉題目到思考,著筆停筆,僅僅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沒有草稿,從落筆開始便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頓挫,此等學富五車的學識,沒有幾十年的功底絕對不可能做到。”
“可是,他才十三歲,滿打滿算十四歲啊!”
整個城門口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驚呼聲,一個又一個的學士如靈魂被暴擊般,無比震驚的盯著陳文強。
甚至有些人已經改口,不再以姓名相稱,而是冠上了神童之名。
陳神童已經用實力,讓他們見識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神童,什麽才是真正生而知之之人。
“好,好,好,好一篇修身為本的絕佳之作。”
“放在鄉試答卷之中,也是頂尖的文章。”
“若是這篇文章在鄉試答卷之中,我願給個上甲第一名分數。”
即便是此時的左邑,也不由自主的發出了自己感慨的評價。
這已經不是依靠原本的關系了,而是真心實意,發自內心的對這篇絕世好文的點評。
他真的有點後悔了,要是早知道陳家還有這等子弟,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早就將之收為關門弟子了。
有這樣的學生簡直就是他的幸運。
多少名師是因為弟子的才學而水漲船高,又有多少名師是因為自己的弟子名垂青史。
弟子可以因為名師效應而獲得相應的地位。
同樣,名師也可以通過弟子而成為天下無雙,受人稱讚尊敬的名師。
這本就是雙向的。
只不過是後者難度更大而已。
可現在。
親眼所見,他敢保證,誰能收了陳文強做弟子,不是學生的福氣,而是老師三世修來的福報。
“呵呵呵!”
而直到此時,緊張了一炷香時間的陳武強,終於眉開眼笑了起來。
心中那更是感慨萬千,也自豪萬分。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此時此刻,他算是徹徹底底的放心下來了。
說起來,還要感謝這對師徒,若非這對師徒,陳文強也不會這麽快揚名長安城。 www.uukanshu.net
如今,兩篇文章,長安城的文人學士大儒們都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哢嚓!”
可此時,若說整個現場有一個人面色鐵青,那就是站在陳文強對面的三水先生。
此刻的三水先生面色已經是非常難堪。
他想過陳文強能夠答出來,畢竟第一篇文章已經可以見到一定的水準。
可他以為畢竟年齡還小,寫出的文章定然是漏洞百出,隨隨便便挑出一大堆毛病來。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十四歲的孩童,竟然能寫出如此一片渾然天成,合乎邏輯,與國政結合,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文章出來。
太驚人了,也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十三歲,這個年齡太小太小了,小到舉世罕見,令人毛骨悚然。
“會試的題目,真的能夠難倒他嗎?”
“若是老夫拿出教諭大人出的會試題,被這陳文強給答了出來,那到時候,我這老臉可就真的被踩在這裡,永遠也抬不起頭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以這個年齡,能答出鄉試題已經是難得,若是再能答出會試題目,那還了得,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神童,而是妖孽,真正在大明王朝橫空出世存在了。”
“這樣的人物,必是各方爭搶的存在啊。”
“普通人三十而立,方學有所成,可這,太驚世駭俗了。”
張淼的內心此時變的極其複雜。
即想要出題難倒陳文強,卻又害怕陳文強輕松作答出來。
可對於教諭給的題目,他卻不敢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