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麓山風平浪靜,河西風雲詭譎。
“袁家進山了,舉族逃了?”
“你是說袁家在這種時候,舉族逃了?”
河西烏鞘嶺,古浪衛鎮所,張遼不敢相信的盯著派往武威城的總旗。
韃靼人南下,肆虐秦川,圍困蘭城,大等著援兵趕去救援。
可現在。
他竟然聽到這樣的消息。
“什麽時候逃的?”張遼冰冷的質問道。
“就在克烈部南下的當晚,袁家就開始轉移家中財物,整整轉移了兩天,整個袁府都要被搬空了。”總旗也是心有余悸的解釋道:
“屬下並沒有驚擾袁家,全程目睹了袁家轉移財物。”
“隨後,整個涼州百姓也跟著袁家一起開始轉移,如今的涼州,空無一人。”
“而且隨著肅王府府兵離開,涼州衛離開,如今的武威城,是一座空城。”
聽著屬下稟報,張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猶如一道晴天霹靂。
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
抵達莊浪衛之後,他便和陳武強分道揚鑣,陳武強帶著莊浪衛南下增援蘭城,而他則是繼續西行前往涼州求援。
河西走廊之上,從蘭城開始,一路有莊浪衛,涼州衛,永昌衛,山丹衛,肅州衛,甘州衛等十二衛兵馬。
“那涼州衛呢,為何遲遲沒有增援蘭城?”張遼殺氣騰騰的質問道。
“烽火一燃,涼州衛指揮使司就率先集結兩千騎兵傾巢出動增援蘭城,隨後屬下親眼目睹涼州衛指揮使司親率步卒增援蘭城,絕不會有錯。”
“另外肅王府府兵也是隨後出發,留守人數不足五百之數。”
張遼眉頭緊蹙,腦袋都要炸了,距離克烈部南下已有三日之久,涼州衛距離蘭城不過五百裡,以騎兵之速一天之內便能趕到蘭城。
步卒五天之內便能趕到,況且他還是一路從蘭城而來,並未見到涼州衛兵馬和肅王府府兵。
“見鬼了!”
張遼破口大罵,糟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唯一讓他還讓他欣慰的,還是他一心想要安個勾結外敵,豢養盜匪滅掉的陳家家主,帶著莊浪衛馳援蘭城。
“從什麽方向走的?”張遼質問道。
“這,順著東邊河西馳道。”總旗回道。
“老子就是從河西馳道而來!”張遼破口大罵,也顧不得其他,深吸一口涼氣怒道:“傳令河西所有錦衣衛,立刻通知河西所有千戶所,馳援蘭城,不得有誤。”
“凡是貽誤,推辭者,都給老子記下來,等此次大亂結束,老子再收拾他們。”
說著,張遼又帶著三人原路返回,尋找涼州衛,古浪守禦千戶所兵馬。
這次是真著急了。
蘭城的情況遠比想中還要糟糕。
沿著河西馳道,張遼一路狂奔,來時沒有注意,返回去找尋之時一眼就能看到,在大雪地被走出來的一條冰雪之路,明顯是大隊人馬走過之後血消融又結冰的樣子。
看著河西馳道岔道之上人蹤雜亂而過的痕跡,張遼深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麽方向?”張遼詢問旁邊的手下。
手下搖了搖頭。
“這是古馬道,從這裡可以直接翻山越嶺直抵莊浪衛,至少能節省一半的路程。”卻是旁邊跟隨的一名來自陳府的仆從迅速回答。
“這就奇了怪了,為何在莊浪衛也沒有見到涼州衛?”
張遼吧唧了一下嘴巴,倒吸一口涼氣,腦袋都要炸了。
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千戶大人,若是如此,恐怕!”仆從也是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涼氣,道:“古馬道沿山而行,錯綜複雜,便是熟悉之人也會迷路。”
“除此之外,古馬道還能前往永泰千戶所,這條路是蒙元時期馬幫走出來的路,但自從有了河西馳道後,就漸漸被廢棄了。”
“河西走廊荒漠,草原,山川,雪域,戈壁,湖泊全都有,唯一一條一馬平川的大道便是河西馳道。”
“從涼州到蘭城,再從蘭州上秦川,這條路比較平緩。”
“從涼州至古浪,再從古浪至莊浪衛,莊浪衛再至秦川,要穿過烏鞘嶺和川西。”
“從古浪守禦鎮所,沿著烏鞘嶺往北,穿過金山余脈,其實是可以直接抵達永泰千戶所的。”
聽著仆從的介紹,張遼的頭都大了。
雖然為陳武強的英明決定而感到慶幸,若非有熟悉河西地形的人帶路,給他這個南方漢子,一頭扎進去可能真出不來了。
“別說了,你可認識路?”張遼再次問道。
“古馬道草民倒是熟悉,但古馬西道草民也不敢保證能走出來。”仆從如實回答。
“走,追下去!”張遼沉聲,揚鞭策馬順著大軍行走的腳程追了下去。
不過十裡地,便進了蜿蜒的山路。
不敢快馬全速前進,大約兩個時辰,張遼就頭大如牛的盯著前方的岔路口。
“大人,右側這條路就是古馬道,左側這條路就是古馬西道,順著古馬道再有半個時辰的腳程,就能到莊浪衛軍鎮。”
張遼傻愣在了原地,就算是什麽都不懂的人見此,都能看出來,涼州衛去了哪裡。
右側山路雖有馬蹄印,但不多,應該是斥候所留。
左側山路的積雪已經被踏平的一點雪都沒有,地面已經被凍成出了一層冰面,這冰面絕不是一天之內形成的。
“這就對上了, www.uukanshu.net 涼州衛和古浪守禦千戶所,肅王府府兵應是在永泰千戶所烽火燃燒之時就火速增援。”
“但是增援的地方是永泰千戶所,而不是蘭城,誰也不會想到克烈部的南下速度會如此之快。”
“本來他們是前往莊浪衛,如此多的斥候蹤跡,卻又偏偏選擇了直抵永泰千戶所?”
“這又是為何?”
“烽火燃起的當夜就下雪了,雪落三寸山路隱去蹤跡,再加上古馬西道複雜,怕是真的在山中迷路了,這才整整四天一點音訊都沒有!”
張遼快要發狂了,大量腦補了當時情景之後,想通了許多。
“涼州衛指揮使司潘忠是涼州最高的統將,擁有對守禦千戶所和肅王府兵的調動之權,該死的潘忠,怕是將肅王府府兵也一並裹挾而去,若非如此,最起碼肅王府的三千府兵會率先回援至蘭城。”
“如今,這一萬兵馬,怕還是在山中轉圈吧!”
張遼鬱悶的扶額,心中輾轉反側,還是沉聲道:“走,追下去!”
“老子倒是要問問,堂堂指揮使司,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說著,張遼一頭扎進了地形複雜的山川之內。
放眼望去。
高低不一,連綿無盡,一眼看不到盡頭,天地一片白的大山。
張遼就忍不住悲歎。
沒想到,河西眾多統兵將領中,飯桶竟然這麽多。
即便是莊浪衛被圍,也可以退回去走河西馳道回蘭城再北上。
可偏偏,明知道大雪封山,還要走這條路。
蠢的不能再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