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凱的辦公室很大,甚至比班主任李琴的辦公室還要大上不少倍,辦公室內格外空曠,厚厚的窗簾拉上,外面的光線進不來,辦公室內只有一盞光線灰暗的白熾燈提供著光源。
薑許站在辦公室門口,微微眯了眯眼,他能夠感覺到辦公室內濃鬱的鬼氣。
阮甜不是說玄凱是個好老師,不會殺人嗎?
為什麽一個“好老師”的辦公室內鬼氣這麽濃鬱?
似乎注意到了薑許的打量,玄凱俊美帥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容來:
“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這個學校如今是什麽模樣,我想你我心裡都清楚,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一些保命的小手段。”
保命的小手段?
玄凱是人力?
目前他見過的除學生以外的,基本都是怪物,草芥人命殺人如麻,甚至可以說平日裡都是靠血腥取樂的。
結果在這樣一群怪物裡面,還有一個人類?
玄凱見薑許不說話,嗓音低沉了幾分:
“我知道薑同學很難信任我,我都能夠理解,在這個可怕的地方,隨隨便便相信老師,是會致命的。”
“不過沒關系,我既然選擇了薑同學作為我的課代表,自然會給予薑同學最大的寬容和關注,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聞言,薑許心頭怪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我可以問一下麽?”
“你說。”
“為什麽是我?”
薑許終於問出了這個關鍵之際的問題。
按理說,他是才到學校裡來的新同學,和玄凱一點也不熟悉,為什麽玄凱會選擇他?
薑許不是一個相信巧合的人,玄凱這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大概是因為我和薑同學一見如故吧?”
玄凱笑著回答,他看了眼時間,不等薑許再說什麽,轉移了話題:
“後面的事情我們回頭再說吧,今天需要你幫我一起把這些地圖都搬一下,繼續閑聊的話,時間可能會來不及。”
“好的老師。”
“我叫玄凱,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這樣恭敬。”
雖然玄凱這樣說,薑許還是依舊恭恭敬敬地喊玄老師。
在薑許看來,玄凱十分地可疑,要萬事小心。
吞噬黑線在體內激動地翻湧著,想要吞噬掉辦公室內的黑氣!
薑許強迫自己克制住想要吞噬的衝動,走向放在展示架的一張世界地圖上。
在昏暗光線下也能夠看見這張地圖的材質是半透明的,勾勒在上面的線條紋路格外細膩,即便是世界地圖,也畫得格外詳細。
這是薑許見過的,最為詳細,也是做工極為精細的世界地圖。
“玄老師你這地圖好精致,是不是很貴?”
薑許的手沒有直接去觸碰地圖,只是抬手比劃了一下,他有些犯難,因為地圖在展示架上並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放在這裡,哪怕連防水膜都未曾弄上一層。
玄凱側頭看過來,搖搖頭,眉宇間帶著自豪的意味:
“倒也不怎麽貴,這是我自己畫的,也算是平日裡的一點小興趣吧,你不用緊張,該用手拿就用手拿,沒關系的。”
自己畫的?
如果玄凱真的是一個普通人的話,那還真有兩把刷子。
有了玄凱的親口保證,薑許這才伸手去拿地圖。
地圖的觸感不像任何他所觸碰過的紙張,冰冷柔軟,甚至還充滿了彈性。
這是什麽做的?
薑許本來想問,心頭突然升起一陣極為不好的預感,惡寒讓他後背發涼,連帶著手指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兩下。
薑許心頭大震!
要知道他的身體被黑霧強化改造過後,這些手抖近視之類的小毛病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哪怕精神高度緊繃,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現在這是……因為靈魂深處傳來的極端恐懼!
如果他真問了,可能,哦不,是肯定會死在這裡!
薑許用力咬了咬舌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隻管幫著玄凱收拾,不多問不多想。
時間一晃而過,眼看著還有五分鍾就要上晚自習了,不等薑許開口,玄凱已經主動提起:
“好了薑同學,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這是給你的一點小禮物當作補償,快去上課吧。”
一塊小孩拇指大小的瑩白如玉的雕刻放在了薑許的手心。
玄凱臉上笑容溫和:
“薑同學很不錯,希望你能夠在這裡好好活下去。”
……
直到回到教室,坐在了座位上,薑許還在思考著玄凱的意思。
好好活下去,和玄凱送自己的雕刻有什麽關系?
這是玄凱給他的庇護嗎?
可是為什麽呢?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但是玄凱就已經主動接近了他。
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薑許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慢條斯理摩挲著手頭的雕刻,雕刻的手感很好,細膩光滑,可薑許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材質的雕刻,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做的。
班上同學陸陸續續地回來,阮甜回來在看見薑許的第一眼,立刻眼前一亮,快步衝了上來!
她太過激動,整個人都是撞過來的!
桌椅被撞得咚咚作響,下一刻阮甜直勾勾地盯著薑許手中的雕刻,話音中是難以遏製的激動:
“這是地理老師給你的!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
薑許愣了一下。
沒想到阮甜竟然連這都知道。
“我可是地理老師的忠實小迷妹,他有什麽東西,我可都一清二楚!”
阮甜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薑許脖子上的項圈時,突然沉默了下來。
女孩乖巧青春的臉蛋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但下一瞬重新恢復了開心的模樣,仿佛剛才看見的扭曲都是薑許的錯覺。
“你的運氣可真好呀!地理老師挑選課代表都是看他喜好的,好多同學想要當他的課代表都沒機會呢。”
說到這裡,阮甜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不要讓大家知道你有地理老師送給你的禮物,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很可能會有麻煩的。”
她勾起唇,眸子裡閃爍著些許詭異,但一眨眼就化為擔憂:
“你可能不太清楚,地理老師之所以能夠保護下我們,那是因為他送給我們的東西,可以保命的。”
“你是說這個可以救我的命?”
薑許震驚了,沒想到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東西,竟然還有這樣的作用?
“在你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只要你身上有這個東西,地理老師就會趕過來救你。”
阮甜認真的開口。
“你怎麽知道?”
薑許探究的目光落在阮甜的身上,這個人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阮甜嬌俏地吐了吐舌頭,嬌哼一聲:
“那我就是知道咯,誰叫我在這個學校裡活著的時間很長呢?我可是知道不少逃命的小技巧呢!”
但她顯然是沒打算和薑許分享這些小技巧,坐回自己位置上就不再說話了。
只是目光時不時落在薑許手裡的雕刻上。
晚自習時間,沒有老師講課,但是會有鋪天蓋地的作業。
每一科的試卷都是按套數來布置的,除了沒有布置作業的地理老師玄凱,其他老師都秉承著題海戰術,只要寫不死,就往死裡寫。
明明沒有老師在教室裡,可教室內偏偏就安靜得嚇人,所有人都在奮筆疾書,只剩下寫字的沙沙聲。
薑許也沒有停下,和大家一樣,都在忙著寫作業。
天地良心,他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作業,都不能按頁數來形容,應該找個稱,直接稱一稱這一堆作業有多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薑許感覺自己的手都快寫斷了,結果作業還沒寫完三分之一。
一看旁邊的阮甜,她的做題速度堪稱可怕。
幾乎每一道題目都不用思考,掃一眼就可以直接寫答案了。
似乎是注意到薑許的目光,阮甜促狹地笑了笑,一邊做題,一邊低聲和薑許說著悄悄話:
“是不是很羨慕啊?要不要我把我的作業給你借鑒一下啊?”
這是一個十分誘人的提議。
按照薑許現在的速度,如果想要寫完所有作業的話,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但抄阮甜的就不一定了,還真能弄完!
“不要。”
薑許毫不猶豫地拒絕掉。
他頭也不抬,繼續寫作業。
在學校裡最嚴重的問題之一就是抄作業了,他怎麽可能明知故犯呢?
而且阮甜……
薑許寫字的手微微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同桌很危險。
“啊啊啊!我不寫了!”
在一片低壓寂靜的教室內,突然響傳來一聲崩潰的尖叫聲!
坐在前排的一名男生猛地站起身來,他猶如困獸一般嘶吼著,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男生雙目瞪大,幾乎往外凸出,眼中充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就像是一個精神崩潰的精神病人,頭皮連帶著頭髮被扯下,鮮血順著他的頭頂流淌下來,染紅了他的臉,讓他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惡鬼。
他只是太痛苦了。
男生還在怒吼,他已經開始用指甲用力的摳自己的臉了。
尖銳指甲深深嵌入肌膚,隨後化作猙獰可怖的傷口。
教室裡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他,因為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堅持不住,變成和男生一樣瘋癲的模樣。
在高壓之下苦苦掙扎,活不好活,死不敢死,他們都卡在這中間,拚了命地往上爬,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男生一邊嘶吼著,一邊瘋狂地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紅色的印記,漸漸地,情況還是變得不對起來。
他是聲音逐漸扭曲,與其說是人類的聲音,倒不如說是鬼怪。
男生一點點撕下了自己所有的皮,整個人化為血人,最後身體直接爆炸開來,成為一團血霧,將整個教室都染成了血紅色。
濃鬱的血腥味令人作嘔,薑許掩著口鼻,擔心地看向榮暖。
榮暖一張俏臉慘白,但依舊衝著薑許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教室內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沒有去看男生炸裂成肉沫的屍體,他們依舊木然地低頭寫著自己的試卷。
“嘖嘖,這麽快就撐不住了呐,我還以為能多撐一段時間的。”
阮甜一手撐著下巴,一面嘖嘖有聲地搖頭。
她手頭的筆不停,神情甚至可以用閑適來形容。
薑許側頭看她,阮甜則是露出一個單純燦爛的笑容來:
“同桌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呀,我說的都說是實話呀,你剛來這裡不習慣,等時間久了你就會知道,在這裡憐憫和不舍是最沒有用的情緒,它們只會拖你的後腿。”
薑許低低地應了一聲,www.uukanshu.net 低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男生的死似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甚至連一丁點兒的波瀾都未曾掀起。
所有人依舊安靜地寫作業,在這裡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無關緊要起來,當然,除了學習。
“哦對了同桌,你知道地理老師的地圖是用什麽做的嗎?”
阮甜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話。
“什麽?”
“人皮哦!”
阮甜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說完這三個字,就不再多言。
而前排死掉的男生,此刻只剩下一張人皮還留在課桌上。
薑許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人皮……正巧這裡就有一張……
“課代表。”
玄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他衝著薑許招招手,像是才看見教室裡有人死了一般,神情錯愕。
薑許快步走出去,恭恭敬敬地開口:“玄老師。”
“我突然想起來你記得提醒一下同學們預習明天上課要講的內容,很重要,如果不預習的話,容易跟不上,”
玄凱頓了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人皮上,在薑許緊張的目光下繼續開口道:
“死的同學是小林吧,我記得他是一個學習很刻苦的孩子,只是可能的確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哎……”
“老師我不認識他,我才到學校來,班上同學都不熟悉。”
薑許一句話讓玄凱先是愣了愣,這才笑著開口:
“那你幫我把小林的遺物拿過來吧,放在教室裡也打攪你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