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許心亂如麻,他不敢表現出分毫,只能渾身僵硬地從大廳退出來,心亂如麻地朝著人畜屋走去。
“呸!垃圾東西又來了!”
人畜屋內,眾人看著走過來的薑許,滿臉厭惡。
他們現在都知道,薑許已經變成了美娜的走狗,做的都是禽獸不如的事情。
只有榮暖擠在人群中的角落裡,擔憂地看著他。
薑許木著臉走過來,打開人畜屋的厚重鐵門,他靠在門口,淡淡開口:“1314號,出來。”
憤怒的人群驟然安靜,氣氛生硬又冰冷。
一個怯生生的小姑娘從人群中走出來,她仰頭看著薑許,濕漉漉的眸子泛著惹人憐惜的水意。
她抿著唇,猶豫著主動拉住薑許的衣角,小聲問:
“大哥哥,你是來帶采采去找媽媽的嗎?媽媽說出去給采采買糖吃,就再也沒回來了。”
如今這個世道,哪裡還有糖吃?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句謊言,但采采不知道。
采采見薑許沉默著不說話,頓了一下,話音帶著顫抖和祈求:“大哥哥,采采不要糖果了,讓媽媽回來陪采采好不好?”
死寂之下,小姑娘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狠狠顫抖了一下,手指緊攥著薑許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最後的希望,眼眸釀起淚花,仰頭楚楚可憐地望著薑許,眸中翻湧著恐懼和悲傷。
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從未想過會這麽突然就和媽媽分別。
在眾人敵意冰冷的目光下,薑許一聲不吭拖著采采離開,絲毫不顧采采恐懼的哭喊聲,以及後背快要把他脊梁骨戳穿的議論咒罵聲。
人畜屋到美娜所在的大廳,需要走過很長一段長廊。
美娜似乎很享受人類在面見她途中的恐懼,以至於一條長廊要走將近二十分鍾。
采采哭累了,踉蹌地任由薑許拖著,她抽抽搭搭的,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薑許一眼,卻什麽都不敢說。
寂靜的長廊裡,只剩下一大一小節奏不同的腳步聲,采采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盡可能不發出嗚咽聲。
她不敢四處看,走廊兩側的罐子裡裝著的東西看起來好嚇人,之前媽媽就和她說過,如果離開了那個到處都是人的大房子,那就把腦袋低下來,看多了會做噩夢的。
前面腳步停了,采采一個沒刹住車,悶頭撞在薑許的後背上。
“對不起……”
采采捂著腦袋,小聲道歉。
薑許回過神,在采采面前蹲下,男人認真地看著采采,嗓音低啞乾澀:“你知道現在跟著我過去,會遭遇什麽嗎?“
采采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她一雙漂亮的眼眸裡寫著迷茫和瑟縮的恐懼:
“不知道,但是出去後的大哥哥大姐姐都沒有回來……媽媽說他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小姑娘抿著唇,豆大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慌亂抬手擦掉,哽咽著開口:
“大哥哥,是不是媽媽也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
薑許腦海中一閃而過女人臨死前淒涼絕望的目光,其中的祈求讓人難以忽視。
這麽小的孩子,要怎麽在鬼怪橫行的世界活下去?
“媽媽她……”
薑許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得不像樣,聲音更是哽咽著:
“媽媽她去給采采買糖果了,但是糖果店離這裡很遠,所以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采采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可是我聽其他哥哥姐姐伯伯阿姨說,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她小心翼翼伸手攥住薑許的手指,話音中帶著試探的求證:“媽媽她,死了……對不對?”
小孩子還不懂死亡是一個什麽概念,但已經率先體會到其中的悲傷。
薑許一時間啞然,他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采采事情的真相。
死亡,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沉重了。
“采采我們先不管這件事,你聽我說,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在心裡,知道麽?”
薑許刻意回避了這個問題,他抬手有些笨拙地擦掉采采眼尾的眼淚,這雙一直在殺戮的手,在此刻觸碰到柔軟時,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有時候,不回答就是答案了。
采采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她乖乖點頭,不再糾結媽媽的事情:“大哥哥你說,采采肯定會聽你的話的。”
“一會兒你跟著哥哥進入大廳,會看見一個很漂亮的大姐姐,那個大姐姐說什麽你都不要回答,不要哭,不要害怕,有哥哥在,哥哥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薑許又輕輕揉了揉采采的腦袋,重複道:“不要回答,不要看她,也不要哭,不要害怕,明白麽?”
采采似懂非懂點頭:“采采明白了。”
下一刻,她的額前被貼上了一張符咒,耳邊響起薑許的聲音:“放輕松,跟隨指引動作。”
薑許利用符咒操控著采采的行動,在大廳門口整理了一下情緒,恢復平靜淡漠後,這才推開了大廳的門:
“館主,人我帶來了。”
“嗯?她臉上是什麽?”
美娜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遮住采采半張臉的符咒,好看眉頭蹙起,氣勢驟然凌厲壓迫向薑許:“我讓你把人帶來,你在這上面弄得什麽東西?”
一縷長發猶如凌厲的蛇飛射到薑許面前,大鬼陰冷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將薑許籠罩。
薑許隻感覺自己仿佛墜入冰窖,渾身血液都被凍僵了。
他聽見美娜帶著質問的聲音響起:“你這是在向我示威是麽?”
“不敢,尊敬的館主。”
薑許頂著巨大威壓,恭恭敬敬跪下磕頭,他手掌朝地,額頭貼在手背上,話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這小姑娘的命格特殊,若是館主就這麽享用的話,無疑是暴殄天物,只要將她養在我身邊一段時日,供以陰氣,她便會成為館主最好的滋補品,讓館主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與東南方大鬼爭奪人類的日期越來越近,這樣的理由讓美娜無法拒絕。
她收斂了些許威壓,矜貴地頷首:“說下去。”
“1314出生於陰時陰歷,是天生的陰氣鼎爐,只要將陰氣引入她的體內,用鼎爐的身體對陰氣進行提純,最後再供給給館主,那必然是極大的提升。”
生怕美娜不相信,薑許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
“我雖然是個道士,但也知曉不少養鬼的法子,館主您強大了,才能夠更好地庇佑我們,館主更是給了我安全的生存環境,還願意給我我想要的女人,我沒有理由挑釁館主。”
說完這些話,他又掏出一張符咒,在美娜警惕的目光下,符咒吸收了附近的陰氣,匯聚成丹:“鼎爐的作用與此符一般無二,但功效卻比此符強大百倍。”
丹藥被恭敬地送到美娜的身邊,美娜尖銳指甲挑起丹藥,仔細打量一番後,還是送入口中,濃鬱陰氣在體內彌漫開來,的確對她的身體有益無害。
美娜愉悅眯了眯眼,收斂威壓:“我需要一個確切時間。”
“鼎爐能夠吸收陰氣的時間自然是越長越好,只要館主您需要,就可以取用,不過這是一次性的。”
薑許的話讓美娜有些不悅,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只是揮揮手:“行了,帶著出去吧。吳歸,你去帶兩個人過來,收藏館已經很久沒有新藏品了。”
薑許應了一聲,卻沒有走。
“還有事?”
“館主,不是我故意想要打攪您,只是這鼎爐還小,需要人照顧,而我和吳歸平日裡沒有時間,鼎爐怎麽樣無所謂,要是耽誤了館主您的實力提升可就不好了。”
聽了薑許的話,美娜唇角勾起燦爛誘惑的弧度,她話音慵懶,尾音上揚,顯得格外勾人:
“你倒是個聰明人,給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讓吳歸給1314和那個……”
“9016.”
薑許立刻接上話頭。
“那就讓0916出來照顧她吧,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鼎爐出了差錯,我會抽了你們的筋,扒了你們的皮,讓你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被啃食殆盡,懂麽?”
美娜美眸危險地眯起。
“請館主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為館主服務。”
薑許鄭重其事地保證著:“我對館主的忠心天地可鑒,所有人都知道,我對館主您的忠誠。”
美娜一手支著下巴,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薑許:“你知道麽,其實一開始我以為你不會這麽聽話的,你們道士最厭惡的不就是我們這些鬼怪了嘛?”
她纖長手指把玩著頭髮:
“我還記得些許曾經身為人類的事情,自然清楚道士對鬼怪的憎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你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打破了自己的底線,效忠於我?”
薑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來美娜知道,他這麽做是在違背自己的道!
所以他前面的一切偽裝都被識破了麽?
不!不對!
薑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若是美娜早就發現了,壓根不可能和他和顏悅色說這麽久!
所以美娜只是單純需要一個理由?
薑許心頭頓時有了想法。
他先是抬頭看了眼美娜,與之對視的瞬間立刻惶然收回目光,雙手在身側悄然緊握成拳又松開,語調低啞有些不自然:“良禽擇木而棲,我雖然是道士,但也知道選擇更好的,不是麽?”
“嗯?抬起頭來,看著我。”
美娜命令道。
薑許渾身僵硬,他一點點抬起頭,目光卻在遊離,不敢和美娜對視。
不遠處的女人面容精致絕豔,眼波流轉間盡是嫵媚風情,紅唇微張就惹得人無限遐想……
薑許像是被燙到, www.uukanshu.net 立刻低下頭:“館主天姿國色,不是我這種低賤之人能夠直視的,館主不要拿我尋開心了。”
“哼哼,道士?”
美娜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神情愉悅:“0912,你叫什麽?”
“回館主的話,我叫薑許。”
“薑許,”
美娜在唇齒間摩挲過這兩個字:“名字倒是不錯,我看你挺順眼,不如做我的附庸,我會把力量分給你,今後就一直在我身邊為我做事,如何?”
“館主,這……”
薑許露出猶豫和受寵若驚的惶恐。
他很清楚,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大量陰氣入體只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從此失去自我意識,徹底淪為只知道食人血肉的怪物。
但成為大鬼的附庸,則是另外一個概念。
美娜身為一方大鬼,算是領主,她是擁有附屬名額的,只要美娜認同,那麽薑許就能夠在保持理智的情況下用陰氣提升自身。
但這也有致命的缺點。
雙方需要結定契約,美娜的鬼氣會留存在薑許體內最脆弱的部分,只要美娜願意,心神一動便可要了薑許的命。
美娜看似在提拔薑許,實則是不放心,要將他的性命時時刻刻攥在自己的手裡。
“你不用太過驚訝,我挺喜歡你的,有眼力見。”
美娜指尖匯聚一團濃鬱到發黑的紅色霧氣,不等薑許反應過來,直接射入薑許心臟之中,女人紅唇勾起,笑容嫵媚燦爛:
“今後,你就是我的附庸,可要乖乖聽話呢,明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