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高掛於天穹,清冽的月光穿過烏雲散落在湖面上。
微風拂過,映照的水面幽光晃動。
“家主,已經命人將少主送往靈明州,那一位並未阻攔。”
湖岸邊的一片樹林外。
一名身著蔚藍華服,兩袖上繡著火紅羽毛紋路的中年男人正俯首向身前一位衣著樸素的瘦高老者匯報著族中的大小事務。
瘦高老者仰首望月,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族中女眷,孩童,可曾安排好了?”
老人雖是詢問卻語氣平靜好似生人。
“稟告家主,已然盡數處理。”華服男人答覆到。
“老弱者計五十七,病殘者計四十五,婦孺者計八十四,總計一百八十六枚血裔大丹。”
只是這答覆卻叫人遍體生寒。
老人聽後長吐了一口氣,仿佛心裡有了底氣,向著一旁半跪在地的黑甲壯漢吩咐道。
“去,從族中擇出百人,把這些血丹分食了吧,余下便由你來服下。”
“謹遵家主之命。”
從黑盔中傳來一道低沉厚重宛如金屬般的聲音,黑甲壯漢緩緩起身離去。
“都散了吧,回去歇息一宿,明日全天戒備,這興許便是我們最後能見到的月亮了。”
老人對著湖岸邊空無一人的樹林說道。
下一刻,黑幽幽的樹林裡傳出了上百道聲音。
“謹遵家主令!”
緊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樹枝晃動聲和盔甲碰撞之間的金屬敲擊聲。
翌日。
雨淅淅瀝瀝的下...
清晨也未見太陽東升,只有朦朧的幾縷日光透過薄霧向華家眾人昭示著天已經光亮。
“呸!”穿著一身黑色甲胄的華則康朝著路邊的野草狠唾了一口。
‘媽的,老子才三十五歲,就得被老東西命令去跟那種怪物拚命,就為了給他嗎的小崽子鋪後路,憑什麽啊!’
華則康心中不忿的想道。
他曾不止一次想過拋妻棄子逃離華家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隱姓埋名度過下半輩子。
但每一想到家主華庭照對待違背家法之人的殘酷手段和那一位傳聞中種種不可思議的武道造詣、神通異能便逃也不是,戰也不敢。
如華則康這般想法之人在華家之內不是少數。
甚至可以說除了少數心智堅定,視死如歸者之外便全是如此。
之所以沒有未戰先潰不過是因為華庭照早就先一步命人挾持了他們的妻兒老小以做威脅。
“康哥兒!隊長喊人集合了!”一聲呼喊從遠方傳來,打斷了華則康的思緒。
華則康聽聞,強壓下了心裡的恐懼,向著來聲處回應了一聲後。
便催動真氣將其從心臟泵至全身經脈。
真氣運轉之下,華則康的體表即刻發散出陣陣熱氣,將盔甲上沾染的雨露蒸發的一乾二淨。
華則康雙腿猛的蹬地,一瞬便衝出了十丈有余。
沿途的細小樹枝沾了雨水抽打在盔甲上發出劈裡啪啦的清脆響聲。
華家依湖而建,光是佔地便有數裡之廣,儼然一座小城鎮。
乃是華家舉數代之力才在這山谷之中開辟出來的一方淨土。
一道黑甲身影從聚集的院落房屋中穿梭而過。
雨水沿著牆頂的瓦片不停滴落到巷子裡的石板路上,敲打出富有節奏的嘀嗒水聲。
華則康眼角余光掃過周遭,往日這時族中早已熱鬧起來。
家家戶戶皆是升起炊火,孩童哭鬧聲,雞鳴狗吠聲,夫妻吵架聲,諸多聲響和建築構成了一副山林桃源的景象。
但今日卻死寂宛如墓地,只有連綿不斷的雨聲和時不時的蟲鳴在耳邊響起。
當華則康趕到廣場時,近百丈寬闊的青石廣場上方才零零散散的分布了上百人。
偌大的廣場本是以供全族的青壯少年打鬧玩耍,磨練氣血的練習場所。
在如今卻是顯得過於空曠了。
“康哥兒,這邊這邊!”
廣場上,一個黑衣甲士把頭盔摘下夾在腋下,一隻手臂朝著華則康揮舞道。
黑衣甲士名叫華明啟,是華則康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從小便喜歡跟在華則康身邊玩耍,才剛剛年過二十就已經能真氣貫通全身經脈。
比華則康晚出生了十年武功卻隱隱要超出華則康一籌。
如華明啟這般天賦的族中子弟本該隨少家主一同前往靈明州避難。
但現在卻和華則康在這青石廣場上準備集合。
這無疑讓華則康大為疑惑,隨後便出口問道。
“明啟,你不是被任命護衛少主前往靈明州嗎?”
“那個名額啊,我讓給二姐夫了,二姐腹中尚有身孕,我不想二姐聽聞噩耗後動了胎氣。”
華明啟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再說了,康兒哥,你不是也有一個護衛隊名額嗎?怎麽現在也在此處?”
華明啟又反問道。
“我的名額讓給了我女兒,她娘死的早,我又沒能耐,給不了她太多,只能把命給她了。”
華則康苦著一張臉說道。
。
。
。
“轟隆隆!!!”
火光在華則康面前爆開,讓華則康稍微回過了神。
才剛一個俯身衝刺躲過了朝他高速橫飛過來的房梁。
下一刻,又有無數破碎的瓦片石塊如同雨點一般帶著刺耳的音嘯聲砸在華則康的盔甲上。
隻一瞬間,華則康的盔甲便被破開了十幾個孔洞。
碎石擊穿盔甲深深嵌入華則康的血肉之中。
華則康忍住劇痛,強行運轉真氣收縮肌肉防止血液外流。
一個時辰前,華則康還在與華明啟交談。
一刻鍾前,哨塔傳來了警報的哨鑼聲。
半刻鍾前,華家三百余人以總教頭和百名黑甲衛為中心組成了戰陣。
而現在,空氣中傳來刺鼻的硝煙味道。
華則康披散著頭髮舉目四望。
華家所有的建築都籠罩在衝天而起的火光之中。 www.uukanshu.net
華則康眼中一片滯然。
就連一縷火舌沿著他的發尾燃燒華則康都恍若未覺。
火光之中,一道人影從中緩步走出。
周圍的火焰四散分開,好似連火都在避讓著他。
在看到那人身影的一瞬間!
華則康渾身上下!每一個器官!每一滴血液!每一粒細胞!
都在向大腦傳遞著一個訊號!
“逃!逃!逃!”
在恐怖人影的驚嚇之下,華則康全身真氣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運行,妄圖能逃離開那道身影的周圍。
但終究只是徒勞。
那道身影僅僅只是瞥了華則康一眼。
下一瞬,華則康瞳孔迅速緊縮,仿佛見到了什麽無比恐懼的事物。
隨後又緩緩放大,臉色燥紅,目光迷離。
接著又宛如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臉上一片蒼白。
緊接著華則康單手豎起,唰地一下,竟當場把自己的頭顱斬下。
無頭的屍體跪倒在地,斷口的鮮血噴濺出了丈許遠。
“嗯?”
李元桑轉頭朝屍體倒地的方向看去。
“謔!人體噴泉。”
他伸手一招,無頭屍體便衝破重重火焰朝著他飛來。
“噗嗤”
李元桑右手往前一刺,一顆鮮紅跳動的心臟便被他生生掏了出來。
李元桑隨手把心臟往身後一拋。
只見他身後火光之中,如這般的心臟零零散散的漂浮著數百顆之多。
宛如一片鮮紅披風,飄揚在其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