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兩個孩子與佛洛聊的火熱也是一愣,旋即又恢復淡漠的神色,從容地將餐板放置木桌。
被略顯嚇了一跳的三人,尤其是溫妮莎迅速站起身躲到莫爾身後,全身縮到莫爾的背影裡,還不時扭頭用眼神交流希望佛洛打掩護。
看到這場景的佛洛不免用拳頭抵住嘴角的微笑,他選擇保持緘默。
“溫妮莎還沒吃晚飯吧,你先吃佛洛的這份吧,我再上去拿一些,莫爾要再吃些嗎。”
誒?不責罵一下他們闖進來的事嗎,這裡的人思考方式怎麽都這麽跳躍的。佛洛無奈暗罵道,也許今後這種對話都會是這種沒頭沒尾的形式。
“哇,伊恩茜姐姐你最好了,也給易萊哲再來一份吧,他年紀小該多吃長身體。”瞬間心領神會的溫妮莎順著伊恩茜的話趕忙接話,後者很快端著相同類型的餐盤與食物,只是多了兩塊白麵包與菜湯。
見狀溫妮莎識趣的拉著易萊哲跑到伊恩茜旁一起幫忙擺放餐桌,只有莫爾被嚇一跳後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其實他是不想吃的,但伊恩茜沒給他說話的計劃便多拿了一份,他隻好面露為難的硬咽下肚,而就連苦兮兮的表情都因為溫妮莎的眼色強行克制了回去。
兩人坐在小木凳上乖巧的享用起晚餐,而伊恩茜從中抽掉了一隻麵包與菜湯遞給了佛洛,畢竟除了佛洛自己,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行走。
用餐時,無人說話,空氣中隻彌留著咀嚼聲,莫爾與溫妮莎兩人的細嚼慢咽與佛洛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不得不讓他自己也放緩了咀嚼速度,盡量和他們一樣閉著嘴吃,喝湯時也盡量不發出聲音。
佛洛見他們過於安靜的程度也大概明白了原因。“好習慣。”他心中默默記下了這事。
也得益於當下安靜的氛圍,看著兩個孩子安靜的吃飯,伊恩茜也與他們坐在一塊,挺拔著身軀微微半閉著眼一言不發,被溫妮莎打亂的思緒得以從活絡起來。
佛洛一邊就著菜湯慢嚼麵包,余光不時打量起溫妮莎。
“雖然從記憶來說溫妮莎是我的表妹,但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可就這麽短時間的相處下來,溫妮莎貌似很在乎我,或許是我缺失了與溫妮莎長期相處的記憶碎片,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很聰明,而且懂的很多。”
“伊恩茜還是老樣子,身上的感情越來越淡。”
“呼,平常心平常心。”佛洛不斷自我平複焦躁的情緒,剛剛幾句對話下來他是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神秘力量遍布任何角落,就算是幼小的孩子都明白其存在。
不過想來也是,在這個宗教色彩濃鬱又的確存在真實神明的世界,人們不知曉神秘力量才有問題。
佛洛解決完麵包與清湯順手放在床櫃上繼續思索著,突然被伊恩茜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下意識扭頭看去,看見溫妮莎與莫爾也已經解決完晚餐。
伊恩茜開口道:
“下次得到神父的允許才能進來,明白了嗎。”
她的嗓音空靈清冷,像是毫無氣力又隱隱有靈動之色般。
盡管上看去毫無威嚴,但她的話卻十分管用,溫妮莎聽聞連連點頭,還拉著慢一拍的莫爾一起點頭。
“要入夜了,舅舅會擔心的,我送你回去吧。”伊恩茜對著溫妮莎說道,因為在這裡除了溫妮莎以外都是教職人員,這裡就是家。雖說教堂有其余空房。
“姐姐最好了,你千萬不要告訴神父先生是易萊哲硬拉我來的,不然他老人家會生氣的。”從血緣來看,溫妮莎也是伊恩茜的表妹,論親近或許還要在佛洛之上,然而她把鍋甩給莫爾則引來莫爾的強烈抗議。
“沒有!”這個單詞莫爾說的格外熟練,佛洛聽著感覺極為標準,就知道平時沒少被溫妮莎欺負。
但也沒來得及說其他就被溫妮莎拉走,迅速推開門撒腿逃跑。
教會到溫妮莎的農場仍有一段路程,伊恩茜見兩個孩子跑掉也起身端莊著向外走去。
在門口處伊恩茜扭過頭道:
“我去送溫妮莎順便拜訪舅舅,餐盤放床櫃就行,我過會就回來。”留下那略顯空靈聲線的余音,等佛洛回過神來才發現伊恩茜離開了。
佛洛雖然總覺得伊恩茜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只能認為她因為父親的失蹤而變得冷淡。
“還是感覺怪怪的,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佛洛背靠在床頭,凝神思想思索伊恩茜的古怪之處。
房間內一下變得空蕩了起來,好在伊恩茜隨手關門,門外的冷風沒直竄進來。
他用了一個認為比較舒適的姿勢半躺在床上回憶著伊恩茜。
“椅子色的長發,有點凌亂,年輕,皮膚看上去有些虛白,嘴唇乾癟,是不愛喝水嗎?眼袋下垂嚴重,睡眠質量不足,坐在椅子上有種安靜的氣質。”
由於佛洛從原主上知曉了顏色的認知後,他終於能對一種物體進行初步形容,但也就知道了黑白紅三色的概念,橙黃綠藍這類顏色的原主生活中不易接觸,所以也不會有什麽認知。
佛洛就隻好用身邊相似的椅子的顏色代替,用椅子色表達。
用短短幾個詞語形象的記住了伊恩茜,源自於在夢境中對伊恩茜的演繹還不夠生動,他這次再次加強了印象,將她的外形一次次在自己腦海中浮現。
“碰!”
剛合上不久的木門重新打開,膚色虛白的伊恩茜回來了,右手還拿著一隻裝有三顆銀穗的風鈴,即使從沒見過,但佛洛還是一眼篤定那是老師給自己的禮物!
“不是去送溫妮莎了嗎,這麽快?”伊恩茜的突然出現讓佛洛有些心虛,而她手中的風鈴則更加讓這份心虛加劇了。
“她堅持要莫爾送,走的時候說忘了把這個給你了。”
伊恩茜說著拿起那隻風鈴,隨手搖了搖,悠揚銀鈴聲順勢蕩漾開來,整個房間好似突然活潑了起來,這種美妙而又熟悉的聲音更加讓佛洛確定那就是老師給自己的禮物。
右手接過風鈴,佛洛的動作看似隨意,目光卻拚命想記下風鈴的外型,心中震驚的說不出話,沒想到老師說的風鈴存在具體形象,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只是一個象征含義。
“溫妮莎送我這個幹嘛?”
“我沒問。”說完伊恩茜便自顧自的整理好餐桌與櫃台的器具,沒有與佛洛作過多交流的意思,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告退,臨走前依舊禮貌的合上木門。
“伊恩茜一定有問題!”佛洛這麽想著,但心思卻不在伊恩茜上,眼睛死死盯著風鈴,想參透其中的奧秘。
風鈴的整體外觀像是一隻倒立的青銅水杯,杯腳鏤空,從形狀上看像是棱形。中間鑲嵌了三顆沉黃的,不規則穗珠。
風鈴具有的發聲功能就是源自於它們。周圍采用了花型圓邊,而杯身則銘刻了三隻不同花紋組成的人像,可與其說是人像,不如說更形似於妖魔。
一隻長滿獠牙的下顎,兩顆眼珠瞪的巨大,猙獰的微笑令人心神畏懼,眉宇間的肅殺與冷酷仿佛活了過來,儼然是一隻從地獄解脫的惡鬼,誓要作亂四方,令生靈膽寒。
另一隻形似於人,可沒人的神韻,沒人的活氣,模糊的臉型讓人認不出是誰,唯一具有印象的只有那雙無神的眸子,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就像一隻人偶般漠視一切。
第三隻人像最為擬人,有人型,有笑意,有活性,純真爛漫像是刻印上去般,活靈活現的像是活物,可又仔細去看,又有種似笑非笑的感覺,佛洛盯久了便感覺人像換了副面孔,變得越看越像哭臉,笑的比哭的還勉強,哭的比笑的還刻意。
又一看,佛洛這才發現三隻人像的花紋很淺很淡,摸上去就如紙頁般平滑,有種被時間洗禮的滄桑感,三隻人像為數不多顯眼的特征也在隨著時間慢慢地消失,但如果等到上面的花紋自然風化,恐怕到那時佛洛早就已經壽終正寢了。
他將三只花紋分開命名,分別為惡鬼像,人偶像,人像。
“老師的禮物怎麽這麽滲人。”佛洛暗暗嘖嘖稱奇,風鈴的花紋已經模糊到必須聚精會神才能看清,那三顆穗珠也像是由內而外破碎出的形狀,它的內部已經出現了許多裂紋,感覺只要輕輕一甩穗珠便會破碎。
而風鈴的最頂部只有一處極其微小的空洞,佛洛用小拇指都無法通過,如果想要攜帶在身上, www.uukanshu.net 自己還得備一根細繩穿在腰間,不過他並沒有這種打算。
其一是隨身帶著風鈴走一步風鈴響一次,那樣走在路上必然格外受到關注,那場面佛洛甚至不敢去想。
其二如果真要用繩子穿起來,要是被偷走,或是繩子斷裂,只要一個不小心就丟了,如果只是單純的是紀念的風鈴還好,可要是確實有什麽實質性的能力,那這一丟可就虧大發了。
“對了,溫妮莎怎麽會送我這個。”這個問題佛洛想不出答案,現在在他看來溫妮莎的危險程度絲毫不亞於神父了。
“如果和莫爾一樣就好了。”這倒不是佛洛瞧不起莫爾,只是莫爾才是這個年紀正常的思維方式,有問必答,說話口齒不清,害怕做錯事,相比起來莫爾比溫妮莎要拘謹的多。
通過伊恩茜的話語得知,現在已經是夜晚了,伊恩茜貌似也沒有回來的意思,眼下依舊沒有類似時鍾的設施,想要算出夢與現實的時間比只能暫時擱置。
明天就向韋爾斯神父申請回家吧,屆時在嘗試風鈴是否具有神奇力量,畢竟是老師的禮物,一個單純的理智清醒效果怎麽都不夠看。佛洛貪婪的安慰自己。
默默打定好主意,遙想今後的生活,父親遭遇不測已成事實,他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如今就應該快速融入小鎮的大家庭中,身為神職人員一定有許多便利之處,只有對新世界的了如指掌才能從容應對生活的各種麻煩。
這將是他重獲新生的開始,美好的未來再一步步走來,作為新生兒佛洛的他不禁訕訕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