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選的餐廳在一棟塔式的獨立建築中,整棟樓像一根柱子矗立在湖邊,這間建築從外觀和設計風格看頗有年代感,與周邊現代化的辦公樓和精心修剪過的綠化園林格格不入。
和其他餐廳的熱鬧市井不同,這家餐廳的正門前沒有服務人員在等待招攬食客,隻掛了兩片藍色的布簾,上面寫了一個白色的“美”字。
進店後,馬白發現這家店裡面別有洞天,由於樓棟佔地面積不大,餐廳每層僅有一間包房,用一個專門設置的小電梯運送食物,私密性極佳。
能看出來林也是這家店的熟客,老板和林也打過招呼後熱情的將他倆帶到了位於三樓的小包房內,倒上茶水。不一會兒,餐桌上按照預訂時的要求,擺好了幾樣精致的招牌菜。
鑒於路禾的關系,再加上兩人聊完工作,已經熟絡了不少,馬白開始和林也閑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
馬白對律所的背景有點好奇,問道:“林律師,一般的律所都是專攻一個方向,貴所是怎麽做到既擅長財稅和投融資,又擅長刑事案件的呢?看起來完全不搭嘎呀。”
林也開玩笑道:“因為我們是不一般的律所,哈哈!”
見氣氛輕松,馬白順著話題繼續說道:“確實不一般,我關注過寧海高速拋屍案的報道,真是驚天大逆轉,比懸疑推理小說還精彩,要不是你,被告可要蒙冤了。當時各路媒體的報道,讓貴所名聲大噪。”
他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完成此行真正的目的,了解翠山殺人案的情況。掌握案情才能更好的做局,幫助馬黑洗白脫罪。林也作為圈內人,應該有辦法掌握最新的案情,所以馬白故意地不斷把話題往刑事案件上引。
林也放下筷子,微笑著看著馬白道:“馬總,你怎麽會對刑事案件感興趣的?”
馬白歎了一口氣,說道:“說來話長,我母親三十多年前被村裡一個混混害死了,至今沒有能找到證據坐實凶手。從那時起我便愛關注各類刑事案件,想從中得到啟發,我不會放棄母親的案子。”
馬白的這種經歷,仿佛在林也的意料之中:“三十多年已經過了公安辦案的追訴期了,你追查到線索了嗎?”
馬白說出了一個毫不意外的答案:“沒有。”
林也給了一個專業角度的回答:“這麽多年過去了,想找到新的證據幾乎不可能了,只能從原有的證據和卷宗中尋找答案。”
“後來父親在追查母親案子的過程中,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馬白說到父母親的過往,抬頭呆望著天花板,眼圈微微發紅。
“哦?可是麗水鄉盛村的案子?”林也邊說邊把一道新上的菜,轉到馬白面前,想請他品嘗,正好平複下情緒。
馬白沒有夾菜,而是兩眼放光道:“林律師,你怎麽知道?”
“我會關注各路刑事案件,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寧市的案件我基本能略知一二,我記得麗水鄉盛村三十多年前出過一個女人被害男人離奇失蹤的案子。”
“正是家父家母,林律師,這案子還有希望嗎?”
“正常來說,這案子屬於線索不足的陳年老舊命案,破案希望不大,不過……”林也說著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馬白激動地站了起來,走到林也身邊投出懇求的目光說道:“林律師,你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嗯,我們律所,有代理老舊命案追查的業務,也許可以試試。”
馬白拿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林也道:“太好了,錢不是問題,還請林律師幫忙。”
母親被害父親失蹤,馬白馬黑兄弟倆度過了一個貧苦惡夢般的童年,現在經濟上有能力了,兄弟倆一直想解開這個心結。
“馬總見外了,多虧你的幫忙,我們才能洽談海升集團這麽重要的法務合同,這份人情無以為報,我親自幫你跟這件案子,不收費。”
能請的動林也這個級別的律師,事情很可能已經成功了一半,也許還能有父親的下落?
馬白連忙再次舉杯對林也表示感謝。
兩人又喝了一杯茶,就著菜繼續閑聊。
馬白見時機已到,眼珠一轉說道:“咱們寧市,治安環境還是很不錯的,這些年很少發生命案。”
“你了解的只是官方報道,實際上命案多的去了,只不過很多無法破獲的案子歸為了意外,還有些案子經過變通被壓下去了,畢竟上頭也要考核。”林也用杓子攪動著面前的一小份湯,平靜的敘述著。
馬白被這意外的答案吃了一驚,原來命案的水如此之深。想起翠山殺人案,屍體被破壞成那樣,瞎子都能摸出來絕對不會是意外。眼前只有自己設想的那條路可以走了,必須盡快拉人墊背,給自己戴了綠帽的小白臉是最佳人選,現在得通過林律師套取一些信息,便於栽贓。
馬白按照自己的目的,繼續把話題往翠山殺人案上去引:“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前不久寧市剛發生了一起命案。”
林也用杓子喝了一口湯,沒有接話。
馬白繼續補充道:“我看到網上的新聞了,真的太慘了,一個小女孩晚上在翠山被人害了,到現在都沒找到凶手。林律師,你覺得這案子能破嗎?”
林也突然放下杓子,看著馬白,半晌後緩緩說道:“這個案子能破,據我所知,警方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線索,應該快收網了。”
馬白背後一涼,暗中說不定已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弟弟,自己要盡快辦的滴水不漏,才有可能逆轉不利局面。
“我聽傳聞,說是受害人身份到現在都還沒查到,沒有家屬朋友報案。真是奇了怪了,林律師,你說這麽一個大活人死了,警察連身份都查不到,還怎麽破案?”馬白故意嘗試著引導林也說出實情。
林也回答道:“確實沒查到身份,但警察已經拿到了兩張照片,有一個年輕小夥子當晚出現在案發現場,有非常大的嫌疑。”
馬白心想,林律師口中的年輕小夥子,應該就是小白臉了,警察是怎麽拿到照片的?林也又是怎麽知道的?
馬白想摸出林也的底牌, www.uukanshu.net 繼續說道:“哦?林律師,我有點好奇,問個外行的問題,你們律師怎麽會知道這些辦案信息?”
林也微笑道:“因為我們要接案子,只要得知哪裡發生了案件,必然會派人去跟進,這樣才可以第一時間爭取到為當事人委托辯護的機會,至於我們怎麽會知道辦案信息,你懂的……”
馬白接話道:“明白了,這和業務員跟進銷售線索差不多。”
林也說道:“沒錯,本質上差不多。這個案子犯案手法凶殘,社會關注度高,如果我們律所能接到案子並發揮關鍵作用,對今後律所的業務發展會有一定的幫助。”
馬白心想,林律師說這個案子犯案手法凶殘,再結合網上傳播的一些報道,林律師的信息應該準確。但是按馬黑的說辭,他勒死受害人後,只是簡單做了處理,藏好屍體後便逃離了現場,兩邊完全對不上號。
難道公安發現的屍體不是陳於朵?馬白首先排除了這種可能,從公安局發布的懸賞通告看,可以百分百確定被害人是她,相貌身材完全吻合外,髮型衣著也完全相同。
那屍體的情況為何與馬黑描述的作案方式不一致?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在馬黑離開後,對屍體動了手腳,是變態還是有什麽目的,現在不得而知。看情況,警方應該也沒查到這條關鍵線索,不知道案件中還有一個“第三者”存在,不然已經破案了。
馬白心想,目前最急迫的只能是孤注一擲,賭一把,先把水攪渾,讓馬黑脫罪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