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樓下,柯禾雀躍的往宿舍趕。
熄燈前的這段時間永遠是高中生最瘋的時候,芙蓉樓燈火堂皇,傳來的嬉笑聲一點不比男生宿舍小。
一路上空氣中彌漫了淡淡的鐵鏽味,越往芙蓉樓下走氣味越是強烈。
柯禾鼻間輕嗅幾下,緊皺眉頭,加快了腳步。
“同學……你可以,幫老婆子一個忙嗎……”
聽到聲音,柯禾停下腳步,在兩棟樓層間陰暗的巷道中,食堂阿姨劉嫂站在最深處,看不清楚表情,語氣極其悲傷。
柯禾發現在劉嫂的後面,堆著一堆不明物體,只是現在燈光昏暗,辨認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你,你是在叫我嗎?”環顧了一下四周,清冷的月光下路上已經只剩她一人。
“是的,同學,我,我找不到我的孫兒了……”說著說著,劉嫂的聲音慢慢帶了哭腔,她雙手捂著面龐,傳出嗚咽的哭聲。
“您先別著急,我幫你報告老師,或者讓保安幫你找找孩子。”柯禾遲疑了片刻,最終心頭不忍,轉身想去找老師。
不料劉嫂此時卻一把叫住了她:“不用麻煩那麽多人,只需要我們兩個就行,我孫子很聽話的,他一定就在這附近!來來來,老太婆告訴你我孫兒的模樣。”
劉嫂的聲音彷佛帶著某種魔力,柯禾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好,好的,我來幫你,找,小孩。”隨著劉嫂招手,柯禾一步步機械的朝著巷子走去。
“你真的是個好孩子,我家孫兒看到一定很喜歡你。”
“我的孫兒穿著黃色的虎頭鞋子,長得白白胖胖的,老招人喜歡嘞。”
“快過來,過來幫幫我這個可憐的老婆子。”
劉嫂帶著哭腔,每說一句,柯禾的眼神就黯淡幾分,空氣中的鐵鏽味已經越來越濃,濃的讓人窒息。
巷道裡,劉嫂的面龐不斷變形扭曲,身上的骨骼傳出詭異的摩擦聲,她表情慈祥夾雜著幾分失去孫兒的痛苦,不停的朝著柯禾招手。
就在柯禾即將跨入巷道的瞬間,一隻大手硬生生的按住了她的肩膀。
隨著肩膀處傳來的一絲清涼,柯禾的眼睛重新煥發光彩,她轉過頭,身旁李書桓正一臉賤笑的看著她
“都多晚了,還不回宿舍,小孩子不能亂跑,要被打屁股的知道嗎?”李書桓拍了拍柯禾的肩膀,柯禾頓時感覺全身輕松無比。
“可是這位婆婆說她的孫兒丟了,讓我幫她……”
“讓你幫你就幫啊,我今天讓你幫我擦黑板的時候你怎麽沒有這麽積極。”
“還有,關東煮竟然不加蟹肉棒,你是離經叛道嗎?我很不滿意,下次重請!”
李書桓賤笑著,語氣認真的好像在談論著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
說罷,李書桓看向巷道深處,表情溫和:“是食堂的劉嫂吧,我剛剛看見你的孫子了,我來帶你去找他!”
自從李書桓到了之後,劉嫂再也沒有說話,靜默的站在巷道深處的黑暗裡,像是鐵水澆築的一般。
“愛吃不吃,我才不請你了,哼!”迅速踩了李書桓一腳,柯禾掙開某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鹹豬手,像隻麅子似的竄到一旁。
“你真的看見那個小孩了?”
“那當然,我怎麽會騙你。”
李書桓一臉輕松,接著朝柯禾擺擺手:“快回去吧,女生宿舍該點名了。”
聽到“我怎麽會騙你”這幾個字時,柯禾心頭泛起一絲漣漪,不疑有他。
“哼,管你騙不騙人。”朝著李書桓做了個鬼臉,柯禾臉上一紅,轉身朝著宿舍樓跑去。
目送著柯禾噔噔上樓後,李書桓才開始打量著巷道裡面的影像。
那個傻妮子看不清,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在劉嫂的背後是分明是一堆撕碎的藍白校服和一雙黃色的虎頭童鞋。
衣服和鞋子上都已經浸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我的孫兒穿著黃色的虎頭鞋子,長得白白胖胖的,老招人喜歡嘞。”
“你真的是個好孩子,我家孫兒看到一定很喜歡你。”
劉嫂的嘴裡不停的重複這兩句話,語速越來越快,神態也越來越癲狂,她的身體表面一陣蠕動,深棕色的毛發慢慢撕裂了身上的衣服。
“這就是你說的小動物?!”李書桓惱怒的質問識海裡的白九。
“別浪費時間了,搞快點,有些有趣的小家夥正在往這邊趕。”白九好整以暇,顯然對眼前的一切並不感興趣。
回到宿舍的柯禾聽到舍友一陣驚呼,看見柯禾回來,同桌張萌激動的一把將她拉到陽台:
“柯禾我靠,你去哪了,你有沒有看到,剛剛有一道很璀璨的藍光一閃而過,外邊整個學校都亮了一下!”
柯禾一頭霧水,剛剛她正在上樓梯,哪裡看見什麽藍光?
旁邊的幾個宿舍也有女生在陽台上探出頭來,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
就在這時,她瞟見了宿舍樓的老槐樹下,一個家夥遠遠的對她招了招手,然後悠哉遊哉的往來路走去。
“哼!”
“柯禾你在哼什麽?”張萌有些莫名其妙。
“哼!”
“什麽意思?”
“你不用管,反正就是,哼!”說完,柯禾轉身竄進宿舍裡,耽擱這麽久,她要準備洗漱了。
而在柯禾的隔壁宿舍,正在預習書本的池彥泓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筆尖一頓,猛然抬頭看向某個方位。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眸子中,一道輕柔的月光一閃而過。
幾分鍾後,隨著女生宿舍熄燈,唐靚帶著宣微道長趕到巷道前,巷道已經被人遮住,幾人搬開遮擋物,露出裡面被斜劈成幾截的駁獸。
駁獸毛發暗棕,表情猙獰,像是永遠停留在了噬人的前一刻。
看見已經伏誅的駁獸,宣微頂著有些發黑的眼圈,泫然欲泣,他的手裡一直死死的捏著唐靚給他準備的交戰時使用的雷符。
可是,沒有了,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小道士雙目含淚,悲憤的看向夜空。
只有唐靚和幾名作戰隊員一臉凝重,他們很明白,成熟體駁獸實力絕對已經到達C極,能把一隻成熟體的駁獸砍成這樣,而且一絲動靜都沒有發出來,那是怎樣的實力。
或許,邊境荒原上的那個老頭能夠做到?唐靚有些不確定的思忖著。
在他們沒有發覺的某處,李書桓貓著腰,激動的觀看著下面的一切。
這就是華國相關部門嗎?
“藍星的超凡體系,跟我預想有些不一樣啊……”白九欲言又止,語氣有些玩味。
在李書桓的感應中,那個靈氣微弱還未入先天的家夥應該是宣微道長。
但是其余幾人身上的氣息,與他那晚在峨眉山上激戰的天魔眾一模一樣!
發現這一點,兩人的心中無比駭然,為什麽明顯是華國異能部門的超凡體系與天魔如此相近?兩者之間的淵源絕對超乎他的預料。
不過對於李書桓,更多的,卻是興奮。
他終於知道了人類社會還有這樣一股力量在,在此之前,他感覺自己像是怒海中的孤島,一個人迎接著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隨時都要傾覆,那窒息的壓力簡直要把他擊碎。
悄無聲息的躍下房頂,李書桓心潮澎湃,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走在半路,他突然看見夜色裡一隻黃色棕熊鬼鬼祟祟從食堂二樓的小賣部……穿了出來?!
沒錯,就是穿了出來,此時的小賣部早已關門裡面一片漆黑,一隻棕熊徑直的穿過緊鎖的玻璃門,懷裡還抱著幾袋薯片和泡麵。
嶗山道士?棕熊精?穿牆術?
李書桓的三觀在今晚碎的一乾二淨。
這時,那隻棕熊精好像也看見了他,一人一熊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黃色棕熊精先聲奪人:“幾班的學生,這麽晚了還不回宿舍,在外面鬼混!”
玉玄兩手抱著薯片,有點心虛,都怪那個宣微雜役,說什麽為了她減肥把所有的零食薯片都沒收了,害得她只能晚上偷偷溜出來覓食。
李書桓也意識過來眼前的棕熊精竟然是個人,只是穿著件連體睡衣,夜色之下沒有分辨出來。
是人的話就不慌了,李書桓上前一把扯住了想要逃跑的玉玄。
“玉玄老師,你也不想自己晚上出來偷薯片吃的事情被學校知道吧~”
“什麽偷薯片,本親傳付了錢的!”眼見被發現,玉玄索性破罐子破摔,掀開帽子露出本來面目,有些嬰兒肥的臉上寫滿了不服。
李書桓細細感應,發現眼前的小道姑食氣修為竟然比之師兄宣微要高上許多,已經快摸到先天的門檻了。
“不告而取是為竊,況且玉老師剛剛出入小賣部的手段有些不尋常啊……”
“你,你都看見了!”玉玄滿臉震驚,她知道這下事情大條了。
兩人各懷鬼胎,場面一下有些僵持。
玉玄明白今天不付出點什麽,恐怕難以解決,於是直接攤牌:“說吧,你想要什麽?不過我是個窮鬼,要錢沒有!”
李書桓上下打量了玉玄一眼,表情淫蕩,見此情形玉玄瑟瑟的縮了一下身子,開口怒斥道:“你,你想幹什麽,我可是你的老師!”
“想什麽美事呢,我是想請老師教教我剛才的穿牆術。”李書桓兩眼放光,像隻饑渴無比的餓狼。
沒錯,李書桓眼熱的正是玉玄剛剛展現出來的穿牆術,自己的月精輪和食炁法都是偏向戰鬥一類的,對於其他道術簡直兩眼一摸黑,自幼對這些仙家道法無比神往的李書桓哪肯放過這個良機。
而且眼前的小土豆一馬平川,剛剛告別心胸無比寬廣的柯禾,李書桓哪裡會有那種心思。
玉玄見狀松了口氣,要這個啊,那沒事了,也是,年輕人乍然見到這神奇的一幕,當然會有一些憧憬。
剛剛她使的不是穿牆術,而是分石術,可以穿過土石一類的土氣物質。
三年前宣微在蟆頤觀的石像底下發現一卷古書, www.uukanshu.net 和師傅參詳數日還是一頭霧水,於是便把書隨意擱置了下來。
直到玉玄在某次機緣巧合下翻閱那本古書,竟然發現自己可以看懂書中的內容。
書中正是一些道術法門,照著書中的方法,玉玄隔三岔五的修煉一會,竟然真的給她煉出了門道。
不過這一切宣微與主持都毫不知情,玉玄也因為仗著道術多次進入齋房覓食,擔心被逐出師門,一直不敢坦白。
玉玄當即現場爽快的傳了李書桓幾句口訣和一套手印,看李書桓立馬習練起來,玉玄心裡樂開了花。
你就學吧,一學一個不吱聲,宣微那個雜役和師傅都學不明白,看你能學出什麽東西來。
玉玄當即腳底抹油,趁著夜幕逃回教師宿舍去了,留下李書桓在原地暴力的掰著手指。
男生宿舍此時已經熄燈,見李書桓還沒回來,陳松偷偷下樓準備尋找他。
剛出宿舍大門,只見月光下一個人影穿著校服在寢室樓門口費勁的掰弄手指,嘴裡還念念有詞,在陳松震驚的目光中,一個加速衝刺撞向牆壁。
砰的一聲悶響,陳松有些感同身受的摸了一下額頭,而那道人影躺在牆邊蜷縮成一團,額頭上肉眼可見的鼓起一個包來。
“啊啊啊,該死的玉玄,你竟然敢晃我!”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陳松隱約聽見他語氣激烈的在怒罵著什麽。
這是有人撞邪了?!陳松感覺身上毛骨悚然,也不敢打招呼,一溜煙的跑回宿舍,說什麽也不敢出去尋找李書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