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羨城,一處簡陋的院落內。
這裡正是嚴佛調在吳郡的住所。
院落不算小,但卻極為簡陋,別說佛像金身了,就連床榻都沒有。
屋內院裡,全都擺滿了蒲團。
子瑜抵達的時候,嚴佛調正在給前來聽經的人講解經文要義。
此時的嚴佛調再也不是以往那個開口便是舌燦蓮花,閉口玄妙佛法的樣子了。
不但他如此,他的弟子們也同樣都是如此。
完全是在以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在講解晦澀難懂的經書。
子瑜看到如此場景,心中也是佩服至極。
嚴佛調真的‘立地成佛’了!
他拋棄了以往急功近利,想要借助士族子弟,達官貴人來快速推廣佛教的想法。
轉而扎根底層,隻授道,不建教。
昔日孔子杏壇講學四十余載,有教無類,打破了春秋時期‘學在官府’的固有思維。
而現在嚴佛調也在走這條最為艱難的路線。
一間同樣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禪房。
這就是這樣簡陋的禪房,同時還兼具了倉庫的功能。
牆邊擺著各種各樣的食物。
嚴佛調邀子瑜入座,有弟子過來奉上簡單的茶點。
子瑜環視四周,不由的笑了。
當然不是笑這裡簡陋,而是他在牆邊擺放的食物之中看到了葷菜。
所謂葷菜,是指蔥、大蒜、小蒜、韭菜、興渠這五種帶有比較重的辛臭類食物。
佛門戒律,忌食五葷,可是嚴佛調這裡卻擺放著五葷。
嚴佛調當然也注意到了子瑜的反應,他平靜的為子瑜斟上一杯茶。
“居士見笑,貧僧如今棄教入家,清規戒律乃教條,自然一並舍棄。”
嚴佛調是第一位僧人,現在又成了第一位還俗的僧人。
而且如果他講學成功的話,他將會是創建佛家第一人。
不是漢土第一人,而是世界第一人!
如此大毅力,還真是讓子瑜有些動容。
但動容歸動容。
如果嚴佛調只是這樣的話,那得等到什麽猴年馬月才能對付於吉啊。
嚴佛調似乎是看出了子瑜的擔憂,主動說道:“居士當日所托,貧僧豈敢有負。”
“哦?”子瑜疑惑的看向嚴佛調,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居士可曾聽聞康孟詳、曇果之名?”
子瑜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康孟詳和曇果,聽名字就知道不是漢人。
兩人是西域之人。
繼嚴佛調之後,康孟詳和曇果又先後翻譯了大量佛經,為漢傳佛教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貧僧已將居士所托之事交於二人,如今雖無法和於吉分庭抗禮,然也足以鉗製一二。”
嚴佛調是真的在踐行子瑜當日之開悟。
他已經完全將心思放在了佛家之上,佛教之事對他如過眼雲煙,只是為了還子瑜當日開悟之因果。
聽到這裡,子瑜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嚴佛調是實誠之人,既然他說足以鉗製一二,就是真的可以勉強和於吉對抗了。
“若是如此……”子瑜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來:“或許此次猖神作禍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於吉在吳會兩郡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哪怕佛教的教義擅長籠絡人心,時間畢竟太短,能夠和於吉勉強抗衡已經是極限了。
想要徹底根除於吉對吳會兩地的影響少則三五年,長則十多年。
子瑜原本的想法是借佛門削弱於吉的影響力,等到時機成熟親自出手根除禍患。
但現在,他有新的想法了。
猖神作禍!
正所謂禍兮福所依,猖神作禍也未必沒有好處,只看如何利用。
子瑜現在就想到了一個轉禍為福的辦法。
讓佛門和於吉以此對擂!
由他們兩方來解決猖神作禍。
如此一來,能夠快速提升佛門的聲望和影響力。
武者為什麽喜歡在擂台挑戰強者。
因為只要不是輸的太慘,不管輸贏,挑戰者都能充分展示自己的實力,從而獲得名聲。
如果贏了,那就真的一飛衝天了。
當然,佛門輸了也沒關系,也能夠從不同程度上削弱於吉的勢力。
此次猖神作禍可非同尋常,想要解決,傷亡肯定是少不了的。
子瑜設想的最完美結果是於吉和作亂的猖神同歸於盡。
子瑜到時候肯定大肆宣揚於吉為民奉獻之精神,再給他立一座廟祭祀都沒問題。
當然,前提是他得死。
他不死的話,子瑜想辦法弄死他再給他著書立碑。
不管怎麽說,於吉這些年並無過犯,而且還常年醫人疾病。
但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太得民心,子瑜是肯定要弄死他。
等他死了,子瑜不會虧待他的。
“今日拜謁,本是詢問佛光之事,不過現在吾有一計,可助佛門一臂之力。”
佛門的秘法還是很有門道的,再加上康孟詳和曇果兩人,未必不能勝過於吉。
子瑜將他的計劃娓娓道來,嚴佛調也是深以為然。
“若如此, www.uukanshu.net自然是好的,倒是多謝居士助我等一臂之……誒?”
嚴佛調說到這裡忽然感覺有些奇怪。
為什麽自己要感謝?
對付於吉不是子瑜的事情嗎,自己現在不是在幫他嗎,為什麽自己反而心生謝意?
最主要的是……解決太湖猖神,於吉會死人,但他們佛門同樣會死人啊!
這件事收益最大的毫無疑問是子瑜啊。
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平定猖神作禍,而且還能夠極大的削弱於吉以及……佛門?
難道削弱佛門也是他計謀之中的一部分?
他不會是擔心佛門會趁勢做大,所以引導佛門和於吉互相消耗,從而兩敗俱傷?
想到這裡,嚴佛調驚出一神冷汗來,看向子瑜的目光深處多了一抹忌憚。
“居士明鑒,貧僧已還俗入家,絕無貳念!”
“此次亦是為了卻昔日因果,所以才請康、曇二位師弟前來相助。”
“貧僧如今只有發揚佛家之心,絕無重振佛教之念!”
嚴佛調是真的被子瑜嚇到了。
三言兩語,竟然撥動兩教,而他坐收漁翁之利。
子瑜淡然一笑:“禪師多心了,吾並無惡意。”
越是這麽說,嚴佛調就越是確定,削弱佛門果然是子瑜計劃的一部分,只不過是順手為之而已,並不是針對佛門。
盡快解決於吉的事情,然後解散佛教,卷鋪蓋走人!
嚴佛調心裡打定主意。
別說他真的沒有重振佛教的想法,就算是有也絕對不會在子瑜的地盤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