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嘉言疑惑問道:“他是誰?”
徐子虞當著兩人的面,打開了快遞,裡面是一件衣服。
女式的單衣,沒有精細的剪裁,棗紅色,表面一塊接著一塊的團紋,是一件壽衣。
伍嘉言愣了片刻,隨後氣憤說道:“誰寄的這種東西!我要告他們。”
徐子虞無所謂地把壽衣塞回了袋子,說道:“這不過是某些人惡意的玩笑,我以前都忍著,不過這次我打算報警,這不,警察就坐我對面。”
徐子虞瞥了一眼李光碩,後者正端起紅茶拿鐵,像吹茶葉沫子一樣吹著上面的奶泡。
“你不是還要出差嗎?趕緊去吧。我這裡能處理好。”
伍嘉言站著不動,徐子虞不抬頭,害怕再看到他疼惜的表情,她好像說服自己般點點頭。
“沒事,李警官還在這裡呢。”
伍嘉言也點頭,表情雖然忐忑,但確實到了他上次離開的時間,伍嘉言拜托李光碩一定要找到寄快遞的人,又再三叮囑徐子虞,無論她有任何事都可以聯系他,他會立刻趕回來。
伍嘉言出了咖啡館,仍然透過落地窗望向徐子虞,這麽一步三回頭,直到走出好遠。
李光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發出感歎。
“他是個難得的人。”
徐子虞沒回答,李光碩伸手去拿快遞,徐子虞卻將快遞重新塞進購物袋裡。
“算了吧。別浪費時間。”
“你不會一直都沒報警吧。當著警察的面你也敢撒謊?”
李光碩將馬克杯放回了位置,抱著肩膀想表現出威嚴,但表情裡仍然流露出困惑,徐子虞卻忍不住嗤笑出聲。
“你以為我沒有尋求過幫助。陳雋被定罪那會兒,天天都是垃圾快遞,我家都成垃圾場了,有一次大門都被垃圾堵住了。子安被嚇到大叫,以為是那家夥來了,我只能把門硬踹開,被我弄折的包裹裡竟然只是個被掃禿的掃帚。”
徐子虞竟然真的笑出了聲,回憶起來,心中與其說難過,不如說是無奈,心被放在漆黑的苦水裡浸泡,某天心消失了,心的位置只剩下空洞。
“我報了警。警察也抓到了兩個惡作劇的人,他們被罰款,寫保證書,跟我道歉,但他們眼睛裡卻沒有恐懼,他們知道我不能把他們怎麽樣。之後又換了一批人,我再報警,他們再道歉,我家的門都被我搞壞兩次了。有一天我出去買饅頭,回家門就被堵上了,子安在門裡大叫。我當時真想弄死那些人。他們看不到子安有多難受嗎?我們的痛苦就這麽好笑嗎?”
徐子虞停了下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太大,她絕對沒有生氣,那些人不介意她,她也不介意他們,她只是不能一直那麽下去。
“我不再寄希望於警察。我聯系了所有快遞負責我家那片的快遞員,讓他們凡是送到我家前的快遞,必須打電話跟我確認,否則我一律拒收。快遞配送站都知道有我這樣一號人,有次快遞員跟我抱怨,包裹在運送過程中袋子破了,裡面的東西腐爛了,將整個快遞站都熏臭了。這不就是我四年裡過的生活嗎?壽衣、壽冠、紙扎、紙錢、生活垃圾、空包裹,那些人總是能突發奇想。不過這樣的人也慢慢少了,就算給我們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們也可以輕易忘了我們。案件結束一年後,只有一個人一直在送,從我家到公司,逢年過節他的包裹一定到,他在提醒我不要忘記,這個包裹應該是今年十一假期的份。”
徐子虞說完這一切,她覺得自己足夠心平氣和了,她已經不生氣了,不能忘記的不是她,而是寄快遞的人。
李光碩再次拿出快遞袋,仔細打量了一番,說道:“這一次我不會讓他輕易逃跑。”
徐子虞搖搖頭,“沒用的,他和那些心血來潮惡作劇的人不一樣,他很謹慎。他去找提供郵寄業務的壽衣店,直接用現金支付,讓店裡直接寄出的,你去找也只能找到壽衣店,就算壽衣店能夠記得有個人買過這件壽衣,也只是個穿著肥大衣服,帶著口罩帽子的人影。他為了隱藏身份不怕麻煩。他篤定警察為了一個惡作劇快遞不會費那麽多心思。”
李光碩又呷了一口紅茶拿鐵,杯裡棕色的液體還剩下很多。
“呦。看來你還是調查過。”
“不過失敗了。”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如果他是一系列協助自殺案件嫌疑人的話,我就不得不積極調用警力找到他,並將他控制起來。”
“你懷疑是他?”
“我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徐子虞的視線凝結在她面前的咖啡杯裡,她剛剛喝了一小口,她喜歡握著溫熱的杯子,感覺很溫暖。
“我也想過,對方如此是執著,可能是跟陳雋有關的人。我也關注過陳雋妻子兒女的動向,但我找不到他們。”
“陳雋的老婆帶著孩子出國了,一直沒有回來。”
李光碩早就調查清楚了,他一直看著陳雋,陳雋死的那一刻,他也沒放松,忍不住去關注陳雋妻兒的動向,
知道他們都出了國,他也沒松一口氣,他總感覺從見到陳雋的那一刻起,自己精神的某一部分就被汙染了。
那些支持者也是同樣,在法庭上,有著瘦削清峻的外表的陳雋,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們信服。
他說自己無罪,他是被人陷害的,那些人相信了,子安成了他們口中真凶找來詆毀他們的騙子。
這一次,在犯下錯誤之前,他一直要阻止徐子虞受到傷害。
“這一次寄來快遞的是殯葬用品公司,和一般的小店不同,喪葬用品公司的店內一定有不止一個攝像頭,所在地附近也會有攝像頭。”
徐子虞:“要是公司所在的位置足夠偏僻呢?”
李光碩:“那他就不可能走著去,交通工具會留下更多痕跡。”
徐子虞點頭,“我相信李警官。 www.uukanshu.net ”
徐子虞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再不走就趕不上解除民宿的一氧化碳的裝置了,何樂生還在民宿,到了晚上九點還有炸彈。
徐子虞跟李光碩告別,李光碩點點頭。徐子虞出了咖啡館就健步如飛往地鐵站趕,上了地鐵。
這一次,她沒有讓何樂生觀察羅晨,而讓何樂生趁著無人時,去翻找沙發,她特別告訴何樂生要小心,發現什麽都不要亂動。
何樂生在沙發裡找到了一個雙肩包,裡面有一個圓形鐵盒。
徐子虞讓何樂生把鐵盒放回原處,先從民宿裡出來,民宿後門對著一家便利店,他先在那裡等她。
上一次羅晨一下午都沒出房間,如果真的是他放置了炸彈,那麽他放置的過程已經完成。
徐子虞不了解炸彈的內部構造,何樂生也不是什麽拆彈專家,如果貿然移動炸彈,很可能會引起炸彈的提前爆炸,她不能拿何樂生的命去冒險。
她想過報警,但如何解釋自己知道炸彈的所在?和警察打交道,她可太有經驗了。
徐子虞面前的休閑西裝男下了地鐵,徐子虞坐在他的位置上,她閉目假寐。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她要排除一氧化碳裝置和炸彈,從柯駱口中問出,民宿裡還在自殺群聊裡的另外一人是誰。
今天還很長,她必須保存精神。
徐子虞沒看見,李光碩就站在本節車廂的最後,他的夾克換成了藍色外衣,臉上擋著一本書,大多數時間他在看書,只在每站下車前,往徐子虞的方向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