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竹聽宋之平提起駱冰替茂芳撿廢品,而茂芳的殘疾在初中畢業時慢慢好了。又聽其對茂芳不吝讚歎,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不成型的想法。
這個想法與錢有關。
依照她的想法,她讓陳睿先去省城出趟差。自己則與宋所長討論下一步計劃。辛竹認為,王夏芹案的背後應該有經濟因素。已有多人提到,李沙當年家裡的家當都有上十萬。在那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他作為一個國企的普通幹部,這些錢來的自然不乾淨。
二十多年前,煤炭價格雙軌制剛剛形成。計劃內與計劃外煤炭供應出現很大的價差。這也就為供銷科的工作,提供了巨大的尋租空間。宋之平說,他也曾聽說,存在暗地裡私下倒賣煤炭的情況。但是,日久年深,這些東西要查,的確無從下手。
辛竹說:“我們目的不是要查他貪汙。過了那麽多年,查也白查,法律製不了他。我是想搞清楚,案發那些天,李沙與王夏芹之間,具體有什麽樣的糾紛。我想很可能就是經濟糾紛。”
宋之平說他之前接觸過幾個倒賣煤炭的,只能私下裡問問。
因為駱冰的謎團解不開,王案暫時停滯。辛竹翻開陎睿之前的通訊記錄,李沙,她想最後再接觸。那個張水長竟然還沒聯系上。她拿起手機按號撥了過去,手機一直沒人接聽。辛竹想了想,又給張水長發了一條短信。正準備聯系下一個,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辛竹接起電話:“喂,你好!我是辛竹,你哪位?”
“你好,你是警察吧?”
“是的,你是?”
“我叫張維花,是張水長的女兒,他現在得了腦癱,說不了話。我看見你的短信了,所以……。”
“張小姐你好,張維林是你哥嗎?”
“是的。”
“請問那時候,你的家人對你哥的死有沒有什麽懷疑?”
“有的,我記得我爸從派出所回來時,一個勁地嘮叨,說哥哥不會自殺。”
“他這麽說有什麽依據嗎?”
“我不太清楚。那時我還很小。我打電話給你,主要是想谘詢一下。”
她下面所說的話,差點震碎辛竹的理智。
張維花說,95年十月的一個周六下午,李沙到了他家。李沙這個名字是她前幾年才知道的。
那天父親與李沙一塊喝酒,席間還讓她喝了一些。飯沒吃完,她就去睡了,半夜裡,卻被下體傳來的劇烈疼痛疼醒。她記得醒時母親就在床邊,還問她哪裡不舒服。她發現她的下體流了好多血。母親只是安慰她,給她吃了片止痛藥。
第二天,張雷到家裡找張維林玩,見張維花很不舒服的樣子。張雷問張維林是不是妹妹生病了。張維林似乎隱約知道內情卻沒說。而張維花年幼無知,卻對張雷哭訴她下面流了好多血。張雷聽了,再逼張維林,這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張維花懵懂間,見張雷找到張水長破口大罵說他是頭畜牲!張維花當時嚇蒙了,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張水長臉色很難看,卻沒有過多爭吵。
原來,張水長與張憶鐵曾是拜把兄弟,曾經戲言將剛出生的女兒許給張雷。那時張雷才五歲,卻把這事兒當了真,抱著不會說話的維花不撒手。長大些後,張雷經常出入張水長家。維花從小就把張雷當作了親哥。而那回,張雷騎上自行車離開她家後,再也沒有來過。
十六歲那年,張維花身體不適需要進行婦科檢查。檢查時,醫生看出這是陳舊傷,心中不解且擔心。所以醫生悄悄問了她,之前發生了什麽,為何不是處子?
經過醫生的提醒,她才回憶起兒時那段經歷。自醫院回家,她多次就此逼問母親,卻什麽答案都沒有得到。直到她們一家來莞城打工,沒幾年,張水長得了腦癱。多次家庭矛盾爆發後,母親才當著張水長的面,賭氣說出真相。
——那天,為了一萬元,父親將她“出售”給了李沙。當時李沙拿著算命先生批的生辰八字找到張水長,說只有這個生辰的女孩才能幫他改運,張維花正是這個生辰,那是她的福氣。
如今,張維花已嫁作人婦,不知為何一直沒有生育。家裡有病人,日子越過越緊巴。丈夫對她不好,父親生病,母親也經常嘮叨她嫁錯了人。她從來沒有享受過一天的“福氣”,反倒覺得自己打出生起,自己就已被詛咒。
張維花問道:“我後來查了資料,說我那種情況就是強奸,還是最嚴重的那種。我想知道,我現在是不是還可以告他?”
辛竹盡量讓自己冷靜:“這已經過去了20年,案子早已經過了追訴期了。”
“什麽意思,拿那種人沒辦法了?”
“客觀地說,希望渺茫。但是法律製裁不了他,道德或許可以。如果查實,我相信他會受到一定的懲罰。”
“請問一下,如果查實了,我能賠多少?”
辛竹懷疑自己的耳朵,甚至吃驚地轉過頭看手機。而後,她漸漸也明白了,她沒有資格去評價這樣一個努力活著的女人。
張維花給了辛竹她母親的手機號碼,並提醒道,母親上班時不允許帶手機,只能吃飯時或晚上打。
掛斷電話後,辛竹暗歎這個禽獸不如的李沙,法律竟拿他沒辦法!這是法律的缺失嗎?她明白法律定追訴期的意義,但放在這件事上,她於心不忍。
在聽聞縣警察在小澗查宿案,李沙心裡的確“咯噔”了一下。他的大伯李良坤已經一個多月沒消息了。大伯娘四處打探一直無果。
他懷疑縣裡查案,是不是與此有關。這些年來,他的確辦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直到幾年前,他還將廢棄礦井裡數千噸鋼材,拆出來賤賣給了熊精。為這事兒,他還花了不少錢打點。他反覆琢磨著,在哪個環節可能走漏風聲。
李沙腆著肚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踱著小步。自從十年前他再婚後,身子就越來越福態。妻子肖美莉雖已不年輕,依然有著綽約風姿,可是他對男女之事總覺得事難為,或者根本無“性趣”。
還好肖美莉以近四十的年紀,給他生了一個男孩。老來得子,對於家庭,他也沒有太多奢望了。
他為了熊精的事情左思右想,在辦公室如坐針氈。而二十年前張家的那些個事,根本沒在他的腦袋裡出現過。
平靜許久,辛竹重新回到案子上。看來,李笑、張維林都與李沙有過節!對,還有一個張雷。這個張雷恰巧與駱家、張家關系都密切,難道只是巧合?可是張雷一家早已出國,如今又要如何聯系。
宋之平的名單裡沒有張雷的名字,辛竹在下邊加了上去。
房間裡的空調讓辛竹感覺氣悶,她拿起遙控器把空調關了,轉身出了派出所。她信步走到鐵道旁,遠處的小澗山灰色的影子,象一道屏障俯視著整個小鎮。這道屏障遮住了南來的陽光,卻擋不了北下的朔風。
在這影子下那座醒目的三角形矸石山,就象是她心中的塊壘,硌得人生疼。雖然,寒風已起,卻吹不開辛竹胸中的鬱結。
晚八點,辛竹撥通了張維花母親梁淑香的電話。梁淑香聽警察問的是這事,當即老淚縱橫,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到張水長的身上。在詢問事件詳情時,梁淑香又提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王夏芹。正是王夏芹從她這裡獲知了維花的生辰,也正是她告訴了李沙。
辛竹多問了一句:“那當時你們給維花用了什麽藥?”
梁淑香說,藥是李沙帶來的,他從一個瓶子裡倒了兩粒。梁淑香將藥化在了飲料裡。
“你記得藥瓶的樣子嗎?”
梁淑香想了想歎了口氣說:“不記得,這哪記得住啊,都長得差不多吧。”
辛竹用短信發了一張藥瓶的照片給梁淑香。那個年代,這種藥只在華都、申城等大城市有售。這張圖片是她好不容易從經銷商那裡翻出來的。
她問:“你看下這張圖片,藥瓶是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記不得那些圖案,顏色是很象的,大小也差不多。”
這個王夏芹與李笑、張維林的死之間的關系,越來越清晰。辛竹讓陳睿明天聯系莞城警方,將這對母女的口供固定下來。
宋之平深更半夜才回到所裡。他見辛竹還在辦公室,便上樓打個招呼。宋之平說,他跑了一天跟幾個年輕時做過煤炭販子的喝酒聊天,探知到二十年前,一個叫外號“熊精”的曾經李沙的手倒賣過近萬噸煤。當時計劃內價格約150到160一噸,計劃外為190到230,加之數目不詳的偷運,估計僅熊精一人就為李沙貢獻了至少30萬以上的“黑錢”。
宋之平說:“這些錢一定是現金交易,他們不敢通過銀行。如果屬實,李沙必然曾經有一處秘密的小金庫。”
這個熊精據說很早就已移民澳洲,所以這些傳聞只能是一些傳聞。宋之平不確認這些訊息對於案子有任何幫助。辛竹說,她只是在找拚圖。這些如果不能作為證據,至少能提供一些尋找證據的思路。
“李沙現在是什麽情況?”辛竹問。
“他現在是供銷處的處長,已經再婚快十年了。他老婆好像是個申城來的女人。還有一個孩子,男孩兒。算是家庭圓滿吧。”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辛竹暗自腹誹。
手機響了,陳睿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從聽筒中傳來。
“辛姐,我查到了。茂芳在97年暑假到98年,在省二院共做了三次手術,總共費用清單是三萬六千四百七十二元五角九分。院裡的人說,都是正常的窗口繳費的單據,不是慈善捐款。”
辛竹放下手機。自己的猜想被證明了。駱冰獲取了一筆錢,為茂芳付了手術費。
三萬六,在二十年前無疑是一筆巨款。這筆錢在這個小圈子裡,隻可能是李沙的錢——李沙的“黑錢”。而李沙與駱冰之間隔著一個王夏芹。李沙與駱冰之間最可能的物理聯結又是王夏芹的家——駱冰的家——那個案發現場。
如果駱冰能說出,那晚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做了什麽,那麽,兩根彎曲的線就能在駱冰身上打上一個結,一個死結。而這個結上,將會投射出那個凶手的影子。
辛竹拿著案發現場的照片,仔細思考著。片刻,她對宋之平說:“明天,我們重新對現場進行勘查。”
基於上一回辛竹從省城回來,一大早便到了,陳睿也不好意思太晚到。八點前,陳睿的車就停在了派出所。聽宋之平說今天要重新勘查現場,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二十多年前的現場,還能查出什麽東西?
當辛竹要求全副武裝,頭罩、隔離服、鞋套都得套上時,宋之平也認為這小題大作了。然而辛竹說:“這次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可能找到新物證,但是,我們要做百分百的努力!”
因為兩天前已經進來過一次,他們不需要再拿照片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比對。按照,在派出所,大家推測的作案流程,由宋之平現場描摹事發過程。
——李沙與王夏芹進了門。趁燈沒開,李沙先躲進臥室。王夏芹帶好門再打開燈。為掩人耳目,把客廳的電視打開。
兩人在臥室停留了一段時間。王夏芹去廚房衝澡,李沙將安眠藥放進熱水瓶裡。王夏芹衝澡回來後自己倒了水,到臥室跟李沙聊天。
而後,李沙離開。王夏芹繼續倒了杯水喝,邊喝邊看電視。
宋平道:“一隻茶杯在臥室,一隻保溫杯在沙發上。說明,她之後還在喝水,在王夏芹失去意識前,現場應該只有她一個人。”
陳睿附和道:“對,王夏芹應該在無干擾的情況下藥性發作的。我查過,這個過程至少半個鍾頭。”
辛竹說道:“藥放熱水瓶有個好處,就是可以增加愛喝水的人的藥物攝入量。另外,李沙應該會先離開。他們不可能大張旗鼓開著燈看電視,還聊天。因為客廳窗戶沒窗簾,又正對著馬路。”
所以如果是李沙下的手,那麽過程應該是這樣的:
——李沙將藥下在熱水瓶裡聊了會天,就離開了。王夏芹出來客廳繼續喝水、看電視,不知不覺睡著了。李沙約半個小時後重返客廳將王夏芹勒死。
“這樣的話,李沙可能拿了或配了房門鑰匙。”
——這時強烈的刺激會讓王夏芹醒來,她會本能自救。拉扯繩子,或抓撓凶手。但是沒有抓傷凶手,因為痕檢報告裡,她指甲裡只有大量的油繩纖維。所以凶手此時身體離得有點遠。
——王夏芹死後,李沙先將曖瓶裡的水倒到屋後。
陳睿:“他為何一定要把水倒了?”
辛竹:“讓人不能很快發現異常。因為如不是駱強的提醒,這案子很可能就成自殺了。慣常的話,一般都會驗杯裡的東西,發現有問題當然也會驗熱水瓶裡的。把水倒了至少可以延緩偵破進度。”
宋之平:“水倒在屋後一定要開門,可門栓上只有他們自家人的指紋。對了,暖瓶上也沒有李沙的指紋。”
陳睿:“既然是謀殺,他自然會想到戴手套吧。”
辛竹:“可是為何又保留茶杯上的指紋?”三人沉默許久,始終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辛竹接著說:“如果是李沙犯案,我想這不會僅僅是忙中出錯這麽簡單。這是個邏輯漏洞。我們先繼續吧。”
——李沙想辦法將王夏芹掛到吊鉤上。
陳睿問:“辛姐,上次我們聊了這個問題。兩根繩分擔重量,對吧?”
辛竹說:“很可能就是這個思路。”
宋之平疑惑道:“兩根繩?確定嗎?”
辛竹說:“應該說非常有可能。先按這個思路走。至少要有個十斤以上的重物。它應該是什麽?米袋?”
陳睿:“當時查了米袋嗎?”
宋之平說:“他們家不用米袋,米是倒缸裡的。”
陳睿問:“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宋之平說:“我記得那時廚房裡還有一筐紅薯。”
辛竹問:“怎麽資料裡沒看見?”
宋之平說:“那時候家家都有紅薯。司空見慣了。大家都沒想到去查它。”
辛竹說:“好吧,我們就當他用紅薯分擔了體重。”
宋之平想了想說:“如果真是這樣,證明凶手力氣不夠。我估計李沙的力氣是不太夠。但是用紅薯的確能有效減少體重的負擔。”
辛竹說:“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縝密思考,可以說明,凶手謀劃得很細致,並且心理素質相當好。”
——李沙將人吊上去後,用麻繩製造了反鎖便撤離了現場。
“沒有摩擦痕跡的這個問題如何看?”
宋之平繞著這門轉了幾圈:“如果墊上個本子,門上是不會有痕跡。但是,地上會有紙屑……。用鐵皮之類的包著是可能的。難道他預先準備了鐵皮?這得需要多強的思維能力啊!”
辛竹說:“事實證明,很多案子的過程並不像我們推演的如此複雜。我們這次主要是確認大致的方向。”
三人在房內仔細回顧整個過程。的確,按這個思路,李沙能完成謀殺。
這樣模擬的意義在於,如果有一個環節過不去,就可以基本排除嫌犯。但是,能過去卻也不能因此定罪。這樣的故事,同樣也適用於其他人,比如駱強,或者其他人。
駱強沒必要用兩根繩子。但他也能為混淆視線而添加無用的細節。他畢竟是個警察,天然具備反偵查能力。
案件發展的每一個步驟上仔細尋找可能遺漏的環節。當今的技術,已經可以對灰塵中的真菌群落進行分析以比對嫌犯的來處,可惜二十年後的灰塵已無價值。
最後,他們聚集在電風扇下。這裡是案件的終點站。
拍完照後,三人先將所有地面上的鐵鏽拿細刷清理出來,打包;再小心地將破風扇取下,將風扇表面的所有物質清理封存;又將風扇整個包裹,準備帶走。
雖然年深日久,在刑偵技術快速發展的當下,那些被時光封存的微量生物特征,又重新擁有了利用價值。
辛竹抬頭看向風扇的掛鉤。掛鉤上也是厚厚一層鏽跡。陳睿個頭最高,他拿了個塑料凳,站在凳上,仔細觀察、拍照、取樣。辛竹再看向更高的木梁。陳睿不得不又踮著腳給木梁也拍了照,再將木梁上的灰塵清掃了一遍。
三人停在原地,又重新回溯了整個過程,確保再無遺漏。出了門,三人將身上的一次性防護用品脫下來扔進路邊的垃圾堆。
冷陽西下,時已向晚。
辛竹準備回縣城一趟。她要去鵬城,得準備些行李。
小澗到瑞城有一個多小時車程。她連夜開車將樣本送回去。 www.uukanshu.net 次日一早,辛竹與法醫林正芳一道對封存的樣品進行拆解、分類、標識,列明檢測的目的。
林正芳見辛竹把鐵鏽的樣本也打了包,說道:“這些鐵鏽能提出檢材的幾率很小。最好能找到頭髮之類的檢材。”
辛竹笑道:“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以前上課時聽過鐵鏽中提取DNA的案例。所以想著試試。”
“試試也無妨,那也得等有點閑時,就當搞點研究。現在快年底了忙得團團轉。欸,聽說你要去鵬城出差?”
“嗯,剛打的報告。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那當然。是不是太想陳旭陽了?”
“咳,我是去工作的好吧!”
“公私兼營,挺好的。你準備什麽時候去陳旭陽那兒啊?”
“看你說的,八字還沒一撇!我都沒打算要走。”提起這個辛竹心裡有根絲象是被扯了起來。
痕檢科的小夥子正在將風扇軸從一坨鏽漬中旋出來。他手上戴著手套,抓著黑灰色的風扇軸一遍一遍擰著,地上掉落一片鏽粉。
“欸,這裡有點東西!”林正芳突然叫停了痕檢。她拿起攝子小心地從一片殘存的漆皮上拈起一粒黑色的東西。象是一粒蝙蝠的糞便。林正芳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像動物糞便,於是也裝進證物袋,在袋子上記錄了發現的位置。
他們又在風扇的縫隙裡,發現了一些類似毛發的東西。辛竹期待著其中能出現一些可靠的信息。
三個月的期限隻余半個多月。她感覺已經觸摸到了真相,卻又似乎遠如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