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筱月中暑了,李漁給她買了藥吃,讓她在火車站休息,李漁自個去摸田螺。
李漁在塘岸沿著池塘走了一圈,發現淺水區只有鐵螺螄,沒有田螺,且鐵螺數量稀少,不過鐵螺個頭倒是挺大的,雖然不值錢。由於個頭應該好賣,正在猶豫撿還是不撿。撿吧,意味著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獲得的才十來塊錢,只夠一餐飯錢。不撿吧,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接下來如果沒找到東西,就會一無所獲。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忽然看見入口不知道何時站著一個人,正盯著他看,這讓李漁好不鬱悶,剛出門就碰到了魚塘主人,真是出師不利,幸運的是沒有下魚塘,主人即便有所懷疑,也不能奈他何。
現在主人來了,再不用糾結下塘與否,李漁轉身就走。
塘主說道:“你來抓魚?”
水能淹沒人頭頂的池塘偷魚,這誣蔑也太離譜了。李漁不想和人爭吵,解釋道:“我來撿田螺,四周看了下,水裡沒的田螺。”
“沒螺螄,你可以抓魚啊。”
李漁搖搖頭:“我隻撿螺螄,不抓魚。”
“你哄鬼呢,我都看到過你賣魚。”
李漁吃了一驚,眨眨眼睛,問:“你認識我?”塘主微微笑了下,沒有回答他的話,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李漁仔細打量塘主,這人面相十分陌生,自己應該從沒有見過,或許賣魚時被他看見了。“你這口塘那麽深的水,哪個都抓不到魚,再講我從不到別人的塘裡抓魚,偷一條魚,罰款一車魚,哪個敢。”
塘主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這口魚塘是我的,你去抓就是,我不罰你。”
李漁說道:“抓不到的,沒那個本事。”
塘主說道:“抓到魚歸你。”
真的,假的?李漁疑惑地望著塘主,雖然不知他葫蘆裡賣什麽藥,免費抓魚這樣的事情讓人蠢蠢欲動,李漁雜七雜八的念頭不知道想了多少,最終還是搖搖頭說:“抓不到的。”仿佛看穿了李漁的心事,塘主用三寸之舌繼續蠱惑道:“一條魚幾十塊錢,十條魚就幾百塊,不比你撿螺螄強?”
這口魚塘養的最多的是草魚,草魚十塊錢一斤,兩三斤重的草魚那是隨隨便便的,幾十塊錢一條魚還真沒有誇大其詞。
養的魚隨便讓人抓,這是出於何種目的,比活雷鋒還活雷鋒,對於貧窮的人來說,智商下降到負數,李漁實在鬧不明白,拒絕的語氣很弱了:“這個很難抓到的。”
“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
“用不著著試。”
“你連河裡的鮭魚都抓的到,塘裡的魚不過是小菜一碟。”
鮭魚在縣裡養殖稀少,市面上賣的基本上是河裡釣著的野生魚,七八十塊錢一斤,是高端魚,鮭魚性喜急水,一般在河流湍急的中央活動,徒手抓住它基本上不可能。
李漁這個時候才恍然,為何魚塘主人一再說他抓魚厲害,原來是上次賣鮭魚被看見了,誤會是抓魚高手,李漁也不說破抓的是池塘養殖的,轉身向外走去,另外找個地方撿螺螄,今天還沒有掙到錢呢。
塘主在背後不屑道:“你還講你抓魚厲害,讓你抓還不敢抓,還出來摸什麽螺螄,抓什麽魚,趁早回家,撩開你媽媽的衣衫找奶吃。”
李漁年輕氣盛,哪受得了這個激,橫眉怒目道:“你講的啊,抓到的魚我。”“只要你抓的到。”
李漁也不多說廢話,挽起褲腿,攀住茅草,下到了魚塘裡。這口魚塘在山腳下,佔地好幾畝地,像個水庫似的。沒有溝渠水流來源,水卻涼絲絲的,池塘中應該是有泉眼。只是沿岸區域水面就能沒住膝蓋,中心地帶也不知道多深。
塘主上回在農貿市場看到李漁賣鮭魚,市場的人都說他是空手抓到的,回村講味道,村裡老人說這是天生的本事,就像獅子老虎這類猛獸,一生下來,就自帶威風,體型小一點的食草動物看見,就會瑟瑟發抖,腳軟腿軟任憑宰割。塘主自然不信的,養魚幾十年,對魚了解的就像自己手足一樣,李漁抓到鮭魚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碰巧了,這會遇到李漁,就想試一試他真的是不是本領高強,這才忍不住出言相激。
塘主看著在塘裡李漁的背影,忍不住冷笑,“這麽深的水,都淹的死你這豆子鬼,你能抓到魚,老子把魚生吃了。”
李漁眼睛一瞥,好像前面泥土裡藏著個東西,黑色有斑紋的,影影綽綽,看不真切。李漁屏住呼吸,輕輕地移動腳步,生怕弄出水響,驚動了它,最好是水紋都不有。李漁躡手躡腳來到近前,定睛細看,原來是條斑魚,它將頭埋進泥土,露出後半截身子,它這是在幹什麽呢?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李漁直接傻眼了。不容多想,李漁俯身彎腰,雙手輕輕伸入水中,沒有激起一片浪花。
“他搞什麽,你讓他抓你的魚?”一個大胡子走到塘主身邊。
塘主看了一眼村裡的大胡子,說道:“哪能抓的到,魚滑不溜秋,就是放在盆裡,他也抓不住”
大胡子笑道:“要是抓住,那時你不要後悔。”
塘主道:“我後悔?我敢讓他抓,就怕他抓不住。”
李漁雙手慢慢前伸,等到雙掌靠近斑魚,猛地一握,掐住它腮下部位,提出水面。此時斑魚才恍然回過神來,劇烈地掙扎,尾巴拍起一片水花,甩的李漁滿臉都是水。
李漁哈哈大笑,將斑魚向岸上一扔,掉在柔軟的草叢中。
塘主和大胡子兩人跑了過來,塘主說:“斑魚。”
大胡子說:“起碼三四斤。”
塘主好不容易抓住它,掉過來,翻過去地看,魚在手上不住掙扎,他神情十分奇怪,似笑非笑,看不出悲傷還是歡喜。
大胡子替他說道:“沒有傷口,是一條好魚。”
塘主點頭:“我日的,實在想不明白,怎麽讓他抓住的,難道斑魚特別本分,一動不動的?”
大胡子說:“亂說,斑魚在水裡你看都看不到,一有響動,就跑的沒的影子。”
塘主舉了舉魚說:“那這個是怎麽回事。”
大胡子撓撓腦袋說:“這—我也搞不清楚了。”
這時李漁攀住茅草,爬上了岸,找上涼鞋穿上,這才有時間擰乾衣褲上的水。
塘主將魚遞到李漁面前,說:“拿住,你有東西裝嗎?拿水養著,不然死魚就不值錢了。”
李漁連忙擺手道:“我不要,你把它放回塘裡去吧。”
塘主臉色一沉,說:“叫你拿著就拿著,我說話算話。”
大胡子也勸道:“給你你就接住,他是大老板,看不上這點東西。”塘主被人吹捧,小小的鬱悶不翼而飛,說道:“拿著吧。”
李漁這才接過魚, www.uukanshu.net 連聲說:“謝謝,謝謝。”
塘主對李漁笑罵道:“你這豆子鬼,抓魚確實厲害,你是水猴子投胎的?”水猴子是本地土話,說的是一種水性強悍的猴子,性喜吃魚,常常蹲在河塘岸邊的石頭上,如有人下水,它看見的話會把人拖進深水區淹死,有人說看見過水猴子,有人說從來沒看見過。
李漁傻笑道:“運氣運氣!”抓住魚匆匆去找水溝,先養一會兒,再設法帶走。三四斤的斑魚,市場價25塊錢一斤,即便便宜賣,也有七八十塊錢啦。
大胡子望著李漁蹦蹦跳跳的背影,笑罵一聲:“這個日他媽的豆子鬼,運氣實在是好。”回頭對塘主,不嫌事大地道:“你再賭他一次,我就不相信他還抓的到魚。”
塘主搖頭說:“還賭?不賭了,他是水猴子投胎的,抓魚和吃飯一樣簡單。”怕大胡子說他膽小,又說道:“這個豆子鬼,抓魚點貴的抓,便宜的還不要,我這口塘沒的幾條好魚給他抓的,上一次我在市場上看見他賣幾條鮭魚,你說他有多厲害。”
大胡子疑問:“你講的是河裡的鮭魚?”
塘主說道:“對!”
這超出大胡子的認知,鮭魚薄薄的身子,像一片葉子,在水中遊動像離弦的箭一樣,怎麽會被人徒手抓獲呢,“還有這樣的人?”
“天生的。”塘主嘴裡這樣說,心裡還是疑惑,難道真有這樣的天才?他搖搖頭喃喃自語道:“這不科學啊。”
大胡子沒聽清楚,問:“你說什麽?”
塘主道:“哦,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