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林平之尚在猖狂大笑,莫大先生已經倒飛了出去。
胸口一道劍傷,血流如注。
小腹衣衫盡碎,紅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後背撞在客棧的柱子上,張口又是一口血噴出。
高高盤起的發髻,猛地披散下來。
血噴在垂落下來的頭髮上,又一滴一滴的墜落在地。
“莫師伯!”
林平之驚呼,身形一閃,擋在莫大先生身前。
長劍一撩,擋住急刺而來的一劍。
反手又是一劍,逼退敵人。
緊接著,連環五劍,連攻五人,身形再退,出現時,已經扶住了莫大先生。
“傷哪裡了?”
手指一探,搭在脈門。
心頭就是一沉。
脈象虛弱,比之普通人都遠遠不如,這就是個垂暮的老頭子,才有的脈象。
“莫師伯,你的武功……”
“廢了!”
莫大努力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衡山五老。
想要清理門戶,卻廢在叛徒的手中。
剛看到希望,自己卻要死了。
“走,帶我去青石鎮,莫離家中。”
“要不先治傷!”
林平之預感大事不妙。
心中忽的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悲痛來,明明他是為了學衡山的武功的。
莫大先生開懷一笑,
“不用啦,丹田破了,我這個年紀,沒了內力撐著,活不過三天的。”
明明他還不到七十。
林平之蹲下身子,讓莫大先生伏在背上。
一隻手扶著他,一隻手持劍。
這五個人都練了辟邪內力,想要走脫,就要拚命。
“殺!”
林平之一聲怒吼,氣運丹田,內力激蕩,腳下一蹬,木質的地板直接炸裂。
亂木紛飛中,陰竅中一縷縷內力炸開,爆燃。
他背著莫大先生,從早就撞開的窗戶口,一躍而下。
留下尚在警惕著準備應對的衡山五老。
跑路,他畢竟是專業的。
只是,剛跳下樓,就看到曲非煙扶著屁股,瘸著腿,在慢慢走動。
“快走,你怎麽還在這裡?”
他們都打完一架了,費老都跑了,莫大都廢了。
這小丫頭怎麽還在這裡?
哪知,曲非煙一臉的憤怒,
“我要去找我爺爺。
你吱也不吱一聲,就把人家從二樓丟了下來。
我再也不幫你了。”
林平之頓覺頭大,當時那不是時間緊迫嗎?
但現在時間更緊迫,窗戶口,已經有腦袋探了出來。
那五個老頭一旦回過神來,就不好走了。
他獨自一人倒還好,但現在背上還有個莫大先生。
只能道一聲“抱歉”。
一伸手,點了曲非煙穴道,腰帶上一提,橫著就飛躍了出去。
辟邪內力瘋狂爆發,林平之都舍不得回頭,狂奔而去。
好久好久,都沒有這種逃命的感覺了。
直到奔出十裡地,他才將曲非煙放直了,站在地上。
回頭看,一片青綠,敵人沒有追上來。
辟邪劍法還是不大行,要是有獨孤九劍那種不懼群戰的威力,今日何至於狼狽逃竄?
但以他如今的劍法修為,自然明白,所謂無招勝有招,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
那是將劍法所有的變化,了然於心,隨手一劍,都是劍招。
劍出之後,隨時變招,拿捏於一心。
這就是他所要追求的劍法境界。
任重而道遠。
“咳咳!”
背上,莫大先生咳嗽,一縷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怎麽樣,還撐得住?”
林平之內力湧入莫大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一去無蹤。
“問題不大,他們沒追上來吧。
咳咳,辟邪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莫大先生像是看開了,沒有了往日的愁苦,也沒有了這幾天的忐忑。
似乎壓在他老人家背上的那座大山,隨著生命的逐漸消逝,也隨風而散。
可林平之心中卻很是自責,
“都怪我,當日不應該留下辟邪內力。”
莫大先生安慰,
“傻孩子,當日你們也是為了脫身。
再說了,這武功心法,本就因人而異。
落在俠義之輩的身上,自然是俠義的武功。
落到了魔孽纏身之人的身上,自然就是魔功。”
林平之雖然知道莫大先生說的是對的,但心中依舊很是難受。
說到底,這個一心隻想將衡山傳承下去的老頭子,也是因為自己,才決定正面對抗這些投靠了嵩山派的人。
但如今,卻是要死了。
“我莫大能在將死之日,看到野心家們有對手,死而無憾的。
你不用悲傷。”
林平之背起莫大先生,提著曲非煙,一路狂奔,向著老婆婆家中而去。
他當然知道莫大先生是什麽意思,但他只是個想要好好練武,爭取多學一點,在面對敵人的時候,能夠保住性命的小角色而已。
從來都沒有什麽粉碎野心家陰謀的想法。
只是此時此刻,卻已是無言。
回到老婆婆家中的時候,他才看到,這裡匯聚了十幾個衡山弟子。
都在門口,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眼巴巴的瞅著。
看到三人,眾人都迎了上來。
“師父!”
“師父你怎麽了?”
林平之小心的將莫大先生從背上放下來,又將手上提著的曲非煙立起來。
“丹田破了,以後就要靠你們了。”
莫大先生笑著,看到這些弟子,他眼中忽然再次有了神采。
雖然斜躺在地上,卻仿佛頂天立地。
“衡山遭此大劫,你們劉師叔黯然離去,是因為師的不作為。
衡山五老叛變,是因為他們想要更多。
可惜,我這個掌門,終究是滿足不了他們。
往後就要靠你們師兄弟了。”
說著,探出手,將林平之拉到身前,
“這位是林平之林賢弟,對,就是那位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他的武功, www.uukanshu.net 已經足夠在江湖上行走,難得的是一片赤子之心。
往後,你們可以多來往。
林賢弟,咱們江湖人相交,講的是志趣相投,你叫我一聲師伯,是想學咱們衡山派的劍法。”
林平之臉上微微一紅。
他就是單純的想要拉近與莫大先生的關系,也的確是為了學習衡山派的武功。
只聽莫大先生繼續道:
“我還有幾天好活,這幾天,就將衡山五神劍中,流傳下來的招式,講給你聽。
至於你能學多少,就要看造化了。
往後,你若是悟出了五神劍合一的絕招,將它傳下來就好。
也不至於讓這門劍法失傳。”
說著,莫大先生微微起身,將自己靠在樹乾上,挺直了脊背,
“只是莫大還有個不情之請。”
林平之這會兒已經從悲痛中緩了過來,卻是想到,或許辟邪內力,能救莫大先生。
辟邪內力不走丹田,而是將內力儲存在一處陰竅中。
只是這樣,就要這位衡山掌門自宮練劍,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但總要嘗試嘗試,實在不行,就試著開辟竅穴。於是,他說道:
“莫師伯,弟子還有……”
“你不要忙著推辭。
也別再叫我師伯,若是願意,叫我一聲師兄可好?
莫大願帶師收徒,將你列入衡山門牆。
放心,自不會讓你去做那個吃力不討好的掌門。
今次我衡山凋零,若是沒有一流高手,老夫終究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