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謁見大廳。

　　數顆光球呈五星方位分布，將整個大廳照得十分亮堂。

　　摩根在主座前來回地踱著步，神色十分凝重。就在不久前，他收到艾瑞恩的傳訊，知悉了赤血教的圈套，將前因後果仔細分析後，他發現學院竟然也被邪教滲透了。

　　赤血教的整個計劃依托一個前提——知道希德的法術情況，知道他掌握了偵測術，才能一步步引誘他找到那封密信。而希德兌換偵測術是在開荒後，不可能是他本人說的。

　　可以確定，學院裡出了叛徒。

　　這個叛徒是誰，他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只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那人為什麽要背叛?

　　龜島地處偏遠，很難招收到真正有資質的學徒，這就造成了無論是師資力量還是學徒質量，都遠遠比不上其他分院。所以，但凡有點資質的，摩根都非常重視，盡一切可能地去培養他們。

　　分院有分院的限制，很多法術在這裡學不到。為了讓他們能多掌握一些法術，他不惜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從野法師那裡交換法術知識，用心改良後傳授給他們。

　　這麽多年來，他至少有一半的時間花在這個上面。

　　在生活方面，他更是從不虧待他們。不僅給予豐厚的報酬，也給了他們崇高的地位。在臨海城內，就連貴族的地位都比不上他們。他們還有什麽不滿意，要去投靠邪教?

　　此時摩根的心裡既有憤怒，也有痛惜。他心堵得慌，不停拍打著主位的扶手，以此緩解內心的痛苦。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摩根向廳外望去，是安東尼和克勞德來了。二人進了謁見廳，快步走向主座。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濁氣，在主座坐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

　　克勞德來到摩根面前，行了個法師禮:“院長大人，深夜召見在下，不知有何需要效勞之處?”

　　這個老教員的頭髮白了很多，不禁讓摩根心生時光荏苒的感慨。

　　“克勞德，在我離開龜島之前，你就來到學院了，對吧?”

　　克勞德回道:“院長，您記得真清楚。那個時候，我才剛走上奧術的道路，還是個初級學徒，而您已經是中級學徒了。沒過多久，您就在齊格飛院長的安排下，去了聖寇拉斯總院。再回來的時候，您就繼任成為我們的院長，成為臨海伯爵。”

　　言罷，克勞德輕輕歎息一聲，三十多年的光陰仿佛只是瞬間。

　　“是啊，時光過得真快。”摩根輕輕拍了拍扶手，“這些年來，你一直為學院兢兢業業，我也感激你為學院的付出。可是，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投靠赤血教?”

　　克勞德猛然一驚:“院長，請別開玩笑，好嗎?”

　　摩根哼了一聲:“赤血教布下一個計劃，引誘希德去找到那封密信。不得不說，這個計劃很用心，但必須有個前提，他們知道希德掌握了哪些法術，否則怎麽確定他能找到?

　　整個學院裡，只有三個人知道希德兌換過哪些法術。一個是安東尼，一個是艾瑞恩，還有一個就是你。你說，你們三個中，誰最有可能將希德的情報告訴赤血教?”

　　面對詰問，克勞德低眉沉默不語。

　　安東尼是摩根從陸斯恩帶來的，畢業於聖寇拉斯總院，是他最信任的助手，肯定不會懷疑;艾瑞恩是他的養女，更不會被懷疑。那麽，剩下的就是背叛者了。

　　所以，用不著狡辯了。

　　“真的是你！”摩根一臉痛惜道，“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克勞德忽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卻帶著一絲淒苦。

　　“你竟然問我為什麽?啊，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的資質好，已經步入超凡領域，甚至有希望步入傳奇。而我呢?”

　　克勞德紅著雙眼，一臉委屈:“我已經五十一歲了，還是一個高級學徒，進階無望。我曾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你可以超凡，而我只能做個凡人?

　　難道我這一生隻配當個學徒，無法領略超凡的風景?”

　　最後一句話，克勞德是吼出來的，吼出了他心中的絕望和不甘。

　　摩根和安東尼都被他的表現震驚了。在他們的印象裡，克勞德是個很溫和的人，做什麽事都任勞任怨，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表面平和的人，心裡竟然藏著如此強烈的悲憤。

　　克勞德還在笑，笑得雙肩聳動，笑聲扭曲。

　　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他們承諾，只要我幫他們達成目標，鮮血女王就會賜予我祝福，助我步入超凡領域，成為正式奧術師。摩根，如果你是我，又會如何抉擇呢?”

　　摩根歎息一聲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會投靠邪神。”

　　“你胡說！”克勞德吼道，“你不是我，怎麽理解我的痛苦?”

　　摩根道:“是的，我跨過了那一步，走上了超凡的道路，你認為我和你不一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停在這一步已經二十年了，也許今生都無法步入傳奇，這和你在本質上有什麽不同?”

　　“這……”克勞德被問得噎住了。

　　摩根又道:“世界意志早就為所有生命設定了上限，我們想要打破自身的枷鎖，就必須依靠魔藥的輔助。否則，即便資質再好，也無法突破生命的極限。魔藥很珍貴，能獲得它的只能是極少數。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些該死的神靈啊。

　　克勞德，你……糊塗了。”

　　克勞德無言以對，通紅的眼中閃動著一點淚光。

　　身為奧術師，他怎麽不知道是神靈造成的這一切?可在力量的誘惑下，他還是屈服了。

　　因為他想看一看跨過那一步後的風景。

　　隨著年歲的增長，這種渴望就像老酒一樣變得越發濃烈，每天都在煎熬著他的內心。尤其是看到那些年輕人，每一個都比自己有希望時，他的心壓抑得要發瘋。 www.uukanshu.net

　　克勞德知道自己做錯了，可他不後悔。假如再來一次，他仍然會這樣選擇。

　　摩根站起身，來到他的跟前。在準傳奇強者面前，他不自覺地自慚形穢，深深地低下頭顱。

　　摩根伸手按在克勞德肩上:“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將赦免你的罪過，讓你繼續留在學院。我也會向銀月高塔為你表功，為你爭取一份魔藥，助你步入超凡領域。”

　　“我……”克勞德的嘴唇顫了顫，“不，我不能說，說了我會死。”

　　“抬起頭，看著我。”摩根森冷地命令。

　　克勞德下意識抬頭，雙眼正好對上摩根的眼睛，那淺碧色的眼眸燦若星辰，頓時令他目眩神離。忽然間，他心裡的悲憤都消失了，什麽超凡不超凡，有那麽重要嗎?跟摩根比起來，它什麽都不是。心中的痛苦沒了，他隻想將知道的秘密都說出來。

　　“我沒有和邪教徒直接聯絡，是通過……”正要說出那個名字時，克勞德突然呃了一聲，雙眼頓時失去神采，身子直挺挺地倒下去。

　　“靈魂契約！”

　　摩根條件反射伸出手，將克勞德的身體扶住。可是，老教員的表情定格在悔恨的刹那，兀自瞪著不甘的雙眼。他悵然而歎，將屍體輕輕放平，手掌撫過克勞德的臉龐。

　　克勞德沒能說出那個名字，但前一句也透露了關鍵的信息。

　　此時，摩根的手在顫抖，緩緩道:“傳令下去，讓杜勒斯帶著他的人，和我一起去港口，其他人在各自駐地待命。”

　　“明天，我要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