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門附近,一批剛被趕出安置所的難民,聚集於三兩棟廢棄樓房後的開闊之處。
這裡的落魄者,第一次披上了那千篇一律的黑袍子,埋藏在失群落伍的惶恐裡,垂倒中品嘗再次失去依托的滋味。
樓房陰影的角落,依稀可見不少孩子抱膝坐在地板上,取暖般緊靠在一起,癡呆著看著血紅的天空。
他們的父母,或是長兄等還沒有放棄希望,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巷中尋找著能夠幫助他們的人。
至於那些孑然一身的家夥,早就匆匆離去,奔向據說機遇遍地的內城。
這些人在未來,要麽成為那大街上行屍走肉的一員,要麽成為各大勢力中的有生力量。
伊莫知道,其實在豺狼小屋的光芒掩蓋下,還有無數流民的小勢力潛滋暗長。
或是偷盜為生,或是燒殺擄掠,亦或是抱團取暖,苟延殘喘。
一切的一切,都如一個交織的天羅地網,縱橫在諾登城中。
“謝謝,謝謝你!!!”
孩子們的旁邊,一對男女喜極而泣,止不住地朝著他們面前的大胡子男人鞠著躬。
大胡子男人整個臉都陷在汙垢之中,如同一個潦倒的拾荒者,但他的一隻獨眼卻炯炯有神,像是藏了一顆宇宙盡頭的恆星,倒映著數億光年以外的智慧。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背著的麻袋輕輕放下,松手後,一口袋五花八門的水果滾了出來。
孩子們看了眼滾到腳邊的水果,並沒有露出什麽激動的神色,反而猶豫地望了他一眼。
“往內城去吧,那裡的食物多一些。我,沒有辦法給你們帶來乾糧之類的東西。”沉默了一下,大胡子男人,也就是唐納德絮絮說道。
“等其他孩子的父母回來,也讓他們去內城吧。”
“可是……”這對夫婦有些遲疑,“我們聽說內城很亂,隨時都可能有人把我們抓走。”
他們顯然知道一些東西,對於唐納德的建議表示懷疑。
“這裡也是一樣的。而且,這裡基本沒有赫爾默的管控,都是些平民在管事,流民之間更加無序。”
唐納德搖搖頭,轉身向巷子中走去。
“哎,恩人你……”
夫婦二人伸手想去攔唐納德,似要感謝,似要詢問,但手卻懸在了空中,到嘴邊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唐納德走得很決絕。
“這樣幫助就行了嗎?”
巷子中,一個面帶喪氣的年輕男人開口問道。
“這個城市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需要他們自己探索、選擇,我只能延長他們做選擇的最後期限。躲藏也好,反抗也好,為虎作倀也好,與我無關。”
唐納德看向來人:“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迪普說的。他說你每隔兩天都會來這邊送點食物,正好我來看看。”
“薩隆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是沒能跟他商量。中途被一個‘黑巨人’襲擊了。”
唐納德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挑挑眉:“‘黑巨人’?”
伊莫笑道:“是啊,就是‘黑巨人’。我親耳聽到他還想襲擊赫爾默來著?哦,對了,豺狼小屋的人看見他很害怕呢。”
言盡於此,伊莫恰到好處地閉上嘴巴,靜靜地看著泰然自若的唐納德。
“我也看到了哦!”
這時,一個女聲從伊莫後方響起,瓦尼婭露出個腦袋,兩隻眼睛難掩喜色。
唐納德也有些驚訝:“瓦尼婭?”
瓦尼婭嘿嘿一笑,不自然地撓撓頭:“人、人王大人,好久不見了!”
真見面了,這姑娘還是拘謹啊。
伊莫默默地閃到一邊,把位置給她挪出來。
瓦尼婭立刻手足無措地晃了兩下,站得筆直筆直的。
“你……被他們趕出來了?”
唐納德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兩條濃粗的眉毛皺起。
瓦尼婭眼神遊離:“嗯——啊,應該是吧。不過沒關系,我正好不想在那邊呆了。來你們這裡端茶送水也是一樣的嘛……哈哈……”
端茶送水……
黑暗中不好觀察,但伊莫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瓦尼婭的臉一定很紅。
他已經把她帶去過樓內營地了,見了那副景象她也能說出“端茶送水”來,想來是已經語無倫次了。
唐納德沉聲道:“是我的錯——我還是低估那兩個家夥。”
伊莫注意到唐納德猛地攥緊了拳頭,但他仍舊不露聲色。
“行了,行了。”伊莫擺手打斷了兩人,一個害羞羞,一個高深沉,能有什麽曖昧的展開就怪了。
唐納德語氣複雜地說道:“謝謝你,伊莫。把她救了回來。”
“那麽,是不是該告訴我,我感興趣的話題了?”
“……先跟我來吧。”
唐納德歎了口氣,向前開路。
瓦尼婭興衝衝地就跟了上去。
“不過先得把瓦尼婭老實送回去。”
聞言,瓦尼婭直接僵住,伊莫從旁路過,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
“給。”
幽黑的靜室中,唐納德隨手拋了個小冊子給伊莫。
“這是什麽?”
伊莫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個封皮泛黃的冊子,紙張脆弱,有種上了年紀的感覺。
“我好些年前有記事的習慣,有什麽東西就寫在上面了。後來忙了,就沒時間寫了,不過上面的內容大概能解決你的疑問。”
伊莫點點頭,剛撚起第一頁紙,就被上面醜陋的字跡驚住了,文字一大一小,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好吧,文字是相通的,能看懂就好——
帝國歷593年第176天。
領地中的瘟疫終究還是徹底爆發了,盡管父親他力撐大局,終究是孤掌難鳴。我沒有任何做領主的潛力,在此等關頭,我除了前往王城向陌生的表兄求援,沒有任何辦法。此次途中,心有所感,覺得這一路必定坎坷,便打算開始記錄這以後的經歷——
伊莫意識到了什麽,訝異道:“等等,唐納德……你原來是貴族?!”
唐納德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嗎?”
“當然。”伊莫皺眉,“不然你又何至於此?”
唐納德淡淡道:“我是父親和平民婦人的私生子。幾十年來,要不是他的孩子都因為瘟疫死去,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貴族父親。”
“而且,這並不重要。你還是繼續看吧。”
是啊,的確不重要。
繼續往下讀的伊莫很快明白了為什麽。
正如唐納德所預料的那樣,唐納德根本沒有機會到達王城地區,在途中,他就聽聞前方的道路已被坎塞普王國的人給切斷,再一打聽,各種去王城的路已經完全被封鎖了。
他拿不定主意,只能返程,結果被王國軍發現,直接被追擊了幾百裡地。
等到他們逃出生天,已經是幾十天后帝國發動自衛反擊的時候了,那時,他原先生活的地方已然淪陷。
最初,唐納德身邊還有一列車隊,有著陌生的管家老先生的貼心侍衛,有著的忠心耿耿的親衛隊,有著體貼入微的專屬女仆,有著相濡以沫幾十年的妻子,有著一個可愛的女兒。
到最後,只剩下了他一人。
眼睛也是那時候瞎的。
已然看不出什麽貴族的身份。
他混入難民中,來到黃金之都諾登,開始了新的故事。
伊莫能夠從文字中感覺到,唐納德自始至終都沒有以貴族自居,情緒多愁善感,口吻樸實近人,一路上還幫助了不少落難的平民,甚至當初他答應前往王城,都是為領地中人們的性命而考慮。
他曾為了救下一家八口,先是不惜騙過管家,脫離車隊,以己為餌,引開那群追兵,最後要不是親衛隊長舍命相救,他或許早已倒在了那裡。
或許有人天生就是丙吉問牛的菩薩心腸嗎?
伊莫悄悄看了眼沉默地寫著東西的唐納德,總覺得現在的他,似乎又相比文字中的他變化了許多。
但要說最有價值的情報,還得是以下幾篇——
帝國歷593年第201日。
我活下來了,在這個親衛隊長(此處被塗去)的救援下。老實說,在他救下我前,我幾乎記不住他的名字。擅自離隊,是我的錯,因為我並不覺得自己的性命有多可貴。我不過是一介私生子!土生土長的平民!一個一無事成的中年男人!
我多麽希望他們能數落我一頓,然而,即便把我救回來付出了幾個人的代價,他們卻什麽都沒有說。管家先生只是意味深長地告訴我一句話:“如果一個平民能成為貴族領主,他能救下的人不是我們能預估的。”或許,作為混跡貴族圈子已久的管家先生,理解一些東西會比我更深刻吧。
(此處有一行塗塗改改的痕跡,最終唐納德什麽都沒寫)
……
帝國歷593年第202日。
記得自己被坎塞普王國那群人追殺時,恍如噩夢——那群人真的能夠被稱為人嗎?覺醒者?賜福者?通通放屁!
那些怪物,滿身都是汙穢,毫無人性可言,完全是只知道殺戮的人性兵器,仿佛只有死亡能夠讓他們停下來一樣……
我也見過覺醒者啊,他們也不是這樣的啊?!——不,要說模樣的話,那些高等階的覺醒者,似乎也很詭異——但至少能正常交流。
管家先生說過,帝國其實有一個叛軍組織,那裡的人似乎就是借鑒了坎塞普王國的做法,製造了一批強大的專門針對高階覺醒者的軍隊。
他們把這些人稱為——覓死者。
……
帝國歷594年第177日。
平民、平民,同樣都是平民,諾登外與諾登內的平民千差萬別。貴族不出面的情況下,這些平民便自以為比流民高一頭,對流民展開瘋狂的欺壓。可笑至極!
明明大家都是有血肉至親的人啊??!!為什麽就不能互相體諒啊!!!
我與埃迪耶、拉扎羅夫的想法不謀而合,我們都覺得這種流民毫無人權的現狀十分不公,尤其是在流民大部分本就是逃難來的情況下。
埃迪耶曾經為一個貴族領主做事,還在流民中頗有威望,便主張培養覺醒者小隊,用實力爭奪權利。拉扎羅夫出身成謎,橫空出世不久,經過兩次對流民幫派的收編,他的風頭也不可同日而語,也很渴求更強的實力。
我倒是抱有不同的觀點,現在流民人心不齊的狀況尤為突出,我更希望先收攏人心,才能壯大流民隊伍的整體實力。
畢竟貴族那邊一直很喜歡用“以流民治流民”的方式,組織一批人專門清掃反抗者。
他們兩個都對此嗤之以鼻,都說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是啊……有更優渥、更安全的選擇,誰會走反抗這條路呢……
但我與他們也有不同,我有值得信賴的同伴。
所以我堅信人與人的心靈一定能相通!
不過,有一點我們都是確定的——必須建立一個統一的組織。
考慮到領導力,就由更有威嚴的拉扎羅夫當老大。
至於組織的名字呢……既然我們是以反抗為由、成群結隊、又比較弱小的話……
就叫豺狼小屋吧。
……
(中間直接缺少了近兩年的內容)
……
帝國歷596年第377日。
終究是沒能覺醒能力,我只有在後方謀事。
我好恨,我好恨,我只能一味地體會痛楚,尋覓著我該做的事情……
直到聽聞這次任務的大敗。
自我進入戰備工作的這十幾天,赫爾默,這個名字已經是第5次聽到了。
先前一直聽聞拉扎羅夫十分看重他,甚至想要為他單獨設立一個軍師的職位,沒想到……竟然作出了反叛的選擇。
對赫爾默而言,卡門、強森和理查德的確是與他有仇怨,但也不至於直接接過貴族遞來的橄欖枝,轉頭就加入曾經折磨自己的對立面吧?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現在豺狼小屋裡都在傳言,正是因為赫爾默出賣同伴,所以任務才會失敗。
罵聲更上一層。
希望在未來,這個天才不會成為我們前進道路上的阻礙。
我準備尋找地點,進行獨立的食物生產了!只有擁有穩定的供給,我們才能堅持不斷地奮戰!
這是我身處這個職位,必須而應該做的!
……
帝國歷597年第377日。
時隔一年,形勢越加不好。
一座座死鬥場拔地而起,赫爾默的殘暴統治仍在繼續。
不過,赫爾默沒有針對豺狼小屋進行剿殺。
我仍舊被那兩人雪藏。
甚至,我不再承擔簡單的後勤任務,他們開始主動將我送上“前線”,讓我“拋頭顱灑熱血”。
然而,拉扎羅夫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任務了。
他和埃迪耶成天待在實驗室裡,研究著他們那些詭異的玩意。
豺狼小屋的氛圍,我感覺,已經開始腐爛。
反抗?
鬥爭?
不、不、不,這只是一個方便過活的劫掠工作罷了。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所謂流民的身份,只是因為你沒有根基也沒有實力。
當你擁有了後者,你又何嘗不能裝扮成平民?
這是弱小的代價。
……
(中間撕毀了數頁)
……
帝國歷597年第388日。
今天遠遠看到了赫爾默,說來可笑,他的模樣竟然比豺狼小屋的大部分家夥都像人。
豺狼小屋已經指望不上了……
或許那個一直嘗試刺殺赫爾默的金城劍客可以交流一下。
……
帝國歷597年第389日。
艾薇兒,多美的姑娘啊,為何要扎進豺狼小屋這灘渾水?
你應該躲得越遠越好啊!
拉扎羅夫給她的任務竟然是進到風俗街裡臥底?
要不是我今天看到她在赫爾默身邊,我還不知道她早就已經深陷敵營了!
哈哈哈……是我草率了。
那家夥看人的眼光早與正常人不同了。
我去質問他,竟然還美名其曰“打探卡文迪許的消息”。
但是,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是享受父愛的年紀啊!
(接下來的書頁被撕了)
……
帝國歷598年第1日。(標注了五角星)
新年伊始,我遇見了我做夢都想遇見的人——
理查德。
我一直以為他們都已經躲藏起來,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找上了我!
我很想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才導致赫爾默對他們如此恨之入骨。
然而他卻告訴我,他本人並未向貴族麾下的流民勢力出賣赫爾默,是卡門和強森主導了一切。
而且,更讓我震驚的是,他是傳說中的帝國叛軍!!!是奉命前來諾登搞破壞的諜子!!!
這也就意味著,那種對付汙染者的技術,我也可以掌握了。
我看到了新的希望。
……
帝國歷598年第2日。
理查德向我展示了他所借助的身份,一個小有名氣的商人,除此之外還有各種作為帝國叛軍的證明。
然後,我們找到了一個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流民,讓他成為了那個噩夢般的黑色巨影。
我看到了……
僅僅一拳,他便讓一個流浪者階位的汙染者四分五裂。
一如我當初所見的人形兵器。
哈哈哈哈!!!
我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理想能夠實現!!!
就是這個機會!!!
不過,他也說明了,這種力量對人體會有極大的傷害。
選擇哪些人承載這份力量,還值得商榷。
……
帝國歷599年第100日。
卡文迪許一直在救人,卻一直沒能見到他,甚至連他救下的人都沒看見。
好像這些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所蹤。
這完全打亂了我想找這些人作為反抗軍的打算!!!
理查德說過,以汙染者之軀進行改造,不僅會減少死傷率,還能大大增強力量!
只有這些人能夠組成優秀的軍隊!
而且這次行動沒能完全滅口,可能會把消息傳到赫爾默那邊……不過還好,是豺狼小屋的人看見了,就算有臥底,也不至於那麽快。
或許我得改變思路。
(此頁被撕去一半)
……
帝國歷599年第101日。
昨天消息出現,今天就泄露了?!
不應該啊,拉扎羅夫采取小隊製,每隊都安插了親信,不應該這麽容易啊?!
赫爾默莫名就開始大規模查城。
他明顯是知道什麽!
最近得低調一些了。
還好,上一次在富民那裡奪來的食物還能吃很久。
我也將會忙起來,這本記錄,可能只在有空再寫了。
……
啪——
翻完冊子的最後一頁。
伊莫的腦海中,這個故事的整體脈絡正在逐漸構建。
不過感覺缺了好多頁數啊。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給你看這些嗎?拋開解釋這一切的因素。”
“你需要我。”
“不止是這樣。”唐納德將筆輕輕地擱在桌子上,沉靜地看向伊莫,“赫爾默的反叛教會了我一個道理——一個人的能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的品性。而在你身上,我看見了還未被濁世汙染的靈魂。”
唐納德走近伊莫:“戰亂、災荒未波及我所在的領地時,作為一個平民,我竟然生活得還算諸事順利。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我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在暗中幫助我。能在這種環境下,不用獨自面對未來的不定性,簡直是莫大的幸運。”
“你,大概也是這樣過來的吧。”
唐納德那雙冰寒的眼眸,仿佛是深海中的探照燈,直達伊莫的心底。
伊莫感覺渾身莫名一冷,不自覺地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龐。
洛蘭緹妮……麗薩……
伊莫深吸一口氣,將無關的情緒排除,淡淡道:“那麽,多力貢是什麽情況?為何要襲擊我?”
“多力貢在我們組建的反抗軍中,已經處於一個超然的水平。據理查德評價,即便放在帝國叛軍中,T1到T5階段,他也達到了T3級別的角色。對標汙染者,也就是末亡人等級。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自己的想法便多了起來。”
唐納德沉默了一下:“在風俗街時,他的弟弟本來可以逃跑,但下意識把你當成了敵人,並感受到了你身上無法戰勝的氣息……”
伊莫冷冷道:“所以就怪罪到我身上了?”
伊莫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他們大本營時,感受到的那份明顯的敵意。
“多力貢純屬擅自行動,沒有人認為他是正確的——”
伊莫立刻就打斷了唐納德:“但是,一定會有人心生不滿,不是嗎?”
尤其是在這群人,像一群野獸般臥薪嘗膽時,大家的排外意識便會愈發強烈。
唐納德似是被問住了,沒說話,很自然地從一旁的抽屜裡取出了一把匕首,遞給伊莫。
“我無法否認。”唐納德淡淡道,“既然我這邊率先打破了協議,那麽,這個東西就提前交給你——它的名字叫‘舍棄’。”
這是把骨製匕首,形同一張拉滿的彎弓,通體畢露著清寒月光似的冷冽,鋒刃見血封喉。
只是輕輕一握住,一股冰寒氣息瞬間貫通大腦,令伊莫頓感神清氣爽。
“小心使用,它會吞噬你的情感。當然,只要你心中還有堅定的方向,就沒有關系。”唐納德提醒道,“它只有兩個優點,一個是極致的鋒利,一個是能夠配合汙染力量使用。 www.uukanshu.net ”
“當然,你如果覺得還不夠的話……”
“償命也不是不可以。”
在伊莫的注視下,唐納德走上前,胸口抵在了匕尖上。
伊莫看著這個滄桑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目光平靜到了極致。
眼眶中,像是可以舍棄一切的決絕。
從他的記錄中,伊莫看到了他的希冀,看到了他的掙扎,也看到了他面對現實的垂頭喪氣,還看到了他重拾機會的欣喜若狂。
然而,文字承載著的情感,當成為一個人站在面前藏而不露的沉澱時,又是另一種感覺。
“我已經跟理查德提前說過了,在不影響我們原定計劃的前提下,你可以做任何事。”
沉默良久,伊莫開口道:
“你的信念真就非得實現不可嗎?”
“為此,我可以做出任何事。”
唐納德的語氣輕飄飄的,卻有一種毋庸置疑的肯定。
任何事嗎?
果然,他無法理解這種執念。
伊莫搖搖頭,緩緩地將舍棄收起,轉身準備離開。
“下一次還是別這樣變種地逼迫我了,我不喜歡這樣。”
伊莫頭也不回地說道。
唐納德沉默了幾秒,忽然一笑:“你很強大,這不假,但是你的心靈不夠強大。”
“你應該還沒有失去什麽東西吧?”
“……”
“伊莫,請一定記住。我們這些人啊……當真的失去了本我時,唯一能推動我們向前的東西——”
“只有信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