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爾默的死鬥場幸存的人並不多，反倒洞穴監牢中還好。前者只有極少數是趁亂逃脫和被我們救出，剩余大部分都與一個人脫不了關系，那個人你也認識——”

　　“卡文迪許?”

　　“是的。而且被他解救的對象都有一個共性——都在死鬥場裡成為了汙染者。甚至可以說，只有成為汙染者的人才值得他拯救。”

　　“按理來說，這些汙染者不應該看守更嚴嗎?”

　　“確實。但這就這位金城劍客的厲害之處了，不是嗎?待在死鬥場中，只會成為赫爾默的死亡遊戲的下一個主角，既然有了反抗的力量，理應與弱小的自己告別。我們相當一部分人雖然不是汙染者，但面對這些事，也絕不含糊。”

　　黑暗的地道中，藤條四方纏繞，兩個人披著黑袍，舉著火把，邊行走，邊絮絮交談。

　　身材龐大的那人脊背撐起黑袍，一隻手從遮掩下露出一角，蒼白的皮膚被銀色外骨骼包裹，顯得孔武有力。

　　他尖細的聲音繼續傳出:“這次好不容易探察到其中一個逃脫者的行蹤，一定要爭取拉攏他。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夠與卡文迪許見上面。”

　　“你們之前就沒做過這事?”

　　“呵呵，豺狼小屋那些人都在竭力尋找他們，何況我們?但那些人不知怎地，像是非要避世一般，一直故意不肯露面。經歷死鬥場的磨難後，這些人的心智本該得到打磨了，會出現這種毫不作為的情況，一定跟卡文迪許有關。”

　　迪普歎了口氣，對這些不爭氣的同類感到無奈。

　　伊莫搖頭以表同情，用火把打光，閱讀一番記在本子上的情報記錄——

　　薩隆，中年男性，於帝國歷599年第174午時日從第二死鬥場中逃脫，已確定是在運送死鬥場監牢途中被卡文迪許救出，此後下落不明。根據其在成為汙染者後展現出的能力，疑似主要強化下肢的永墮系。

　　帝國歷600年第351午時日，也就是奧斯汀覺醒後，薩隆出現在西區死鬥場大門前的一條巷道中;第352午時日，在同樣地點出現。其目的尚不明，但可以確認其活動點就在附近。

　　赫爾默近期活動在西區死鬥場，尚未有明確證據證明與此相關。

　　由於觀察者非汙染者，不敢進一步跟蹤，特此上報。

　　西區啊……黃昏風俗街那邊。那個時候自己應該去了赫爾默的田園。

　　每年400個午時日，每隔25個午時日為一個赫爾默的收債日，上一次是在第351午時日，那麽這時留守風俗街的人手應該並不算多。

　　“先上去吧。”

　　迪普指了指前面的藤條，上面的尖刺已經被拔了個乾乾淨淨，顯然經常有人使用。

　　不同於赫爾默所建的龐大地下系統，唐納德這一方人手明顯不足，只能開辟短程道路。

　　“我試一下別的方式——”

　　“啊?”

　　迪普還沒反應過來，身邊一道黑影閃過，連續在牆壁上幾踏，頓時沒了蹤跡。

　　他伸手擋開掉落的土灰，撇撇嘴。

　　裝什麽啊……

　　迪普手握藤條，兩腳一交錯，慢慢悠悠地往上拱。

　　“喂，快上來看看。”伊莫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怎麽了?！先別急……”迪普猛憋一口氣，開始加速。

　　三下五除二到了地面，他探頭一看，一切正是他熟悉的巷道盡頭死路，不遠處的磚瓦堆旁，三個流民男人似乎把什麽人按在地上，一個個滿臉青筋暴起，漲滿怒火，用力地揮舞著拳頭。

　　呼！

　　一條白皙的腿從視野盲區閃電般彈起，一腳踢到了其中一個男人的肚子上。

　　“我靠！！你這家夥……”

　　那男人痛呼一聲，一把按下那條四處撲騰的腿，拿起一個石片往上就是一扎，鮮血瞬間迸射而出。

　　“嗯！！！！”

　　強忍疼痛的女聲不大不小地響起。

　　血色的背景下，這一幕非常應景。

　　伊莫低下身子，隨手勾起一個掉落的斷跟高跟鞋:“呐，應該是個女的。怎麽辦?”

　　“這裡是風俗後街……俗稱那些風塵女的公寓。這些女的與那些沾染惡習的平民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三個男人大概是尋仇的。”迪普撫摸下巴淡淡道。

　　“要幫她嗎?”

　　“你是指那個女的?”

　　“嗯。”伊莫默默地瞥了迪普一眼。

　　注意到他的目光，迪普想了想，說道:“可以去問問發生了什麽。如果真是女的自討苦吃，那就無關我們事了。”

　　“行。”

　　伊莫此時已經摘下了面具，耷拉著眼，朝那幾人走去，迪普緊隨其後。

　　多管閑事，雖不是伊莫的作風，但他願意做一個好人。

　　同時，他這樣做，更多是想看看迪普的反應。

　　不斷靠近磚瓦堆，兩隻大大的、沾滿汙漬的兔耳朵出現在視野中，右耳詭異地呈90°反面彎折，像是被人暴力扭斷了一般。

　　接著，一張絕美的容顏浮現，然而在粗暴的毆打下，早已淤青遍布、左眼腫大，就連兩顆小巧的兔牙都被折斷。

　　她一隻手擋著朝向臉部的攻擊，一隻手遮擋在衣服被撕破的胸前，整個身體呈蜷縮狀，努力遮掩幾近裸露的下半身——她的穿著打扮本就極為暴露。

　　沙包的拳頭像雨一般朝她身上落去。

　　倒是有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色眯眯地一笑，換拳為掌，襲向女性的重要部位。

　　呼！

　　伊莫伸出手，一把擒住那人的手腕。

　　本來沒打算直接出手的，但這一看……

　　“你——你是誰?乾、幹什麽……”

　　賊眉鼠眼的小男人嚇了一跳，見來人年紀不大，但力氣卻大得讓自己無法掙脫，立刻換上了誠惶誠恐的模樣。

　　“三個大男人把一個女性按在地上打，是誰都得來問一下吧?”伊莫淡淡說道。

　　這些人對危險人物的嗅覺出奇的敏銳啊。

　　打得最凶狠的那個粗獷男人也有些畏懼，戰戰兢兢地開口道:“你、你不懂！！這女的是豺狼小屋的人！豺狼小屋那群人與赫爾默都是一丘之貉！！！眼見搶不到赫爾默的東西，就、就來打劫我們……”

　　“你放屁！”地上的兔女郎抱著頭突然大吼，聲音都在不住顫抖，“搶你們的只是那一小部分人罷了！不是所有豺狼小屋的人！”

　　男人被吼得一愣，立刻眉毛倒豎，回敬一句:“TM那還不一樣嗎?！啊?”

　　“行了。都閉嘴。”

　　伊莫沒有任何心思聽他們爭吵，冷冷地喝停了他們。

　　男人一震，撥浪鼓般連連點頭。

　　“你們走吧。接下來這個女人交給我。”

　　聞言，三人面面相覷，賊眉鼠眼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管身邊兩人，轉身就跑，一溜煙就鑽進了小巷中。

　　其他兩人見狀不對，立刻朝那人追去。

　　“唉，這就是現在的流民啊……”迪普長歎一口氣，“貴族怕，平民怕，現在只要對方看起來厲害，也怕。”

　　伊莫低下身子，默默拿開兔女郎遮擋臉部的手，她下意識想反抗，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勁。

　　是了……

　　伊莫仔細打量她的臉龐。

　　兔女郎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強忍的淚水終於傾瀉而出，通紅的眼睛楚楚可憐地盯著伊莫。

　　看著伊莫的行為，迪普皺起眉:“你這是……”

　　下一刻，兔女郎恍然一驚，脫口而出的話打斷了迪普:“——是、是你！人王帶回來的那個人。”

　　“瓦尼婭，對吧?怎麽變成這樣了?”伊莫盡量睜大眼，讓自己顯得和善。

　　這個兔女郎當初在豺狼小屋有一面之緣，她是唯一一個在那種場合稱呼唐納德“人王”的人，讓伊莫有點印象。

　　瓦尼婭抿住嘴，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人王不見了，而我是最後一個看到他離開的人……安德雷德非要讓我承擔責任，讓我出去找……我沒找到，然後他們對我……對我……唔……然後把我逐出來了。”

　　說話時，瓦尼婭下意識護住身體，一副受驚的模樣，伊莫不用問就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剛剛睜大的眼又垂了回去，如同一塊冷光凜然的黑曜石。

　　“對、對了！你知道人王大人去哪裡了嗎?！那樣的話，或許我還能回去！”

　　瓦尼婭突然想到什麽，驚喜地想要去抓伊莫的手，可還沒碰到，頓住，又把手放下。

　　伊莫沒說話，看了迪普一眼。

　　迪普此時也琢磨過味來了:“所以這姑娘是唐納德完全脫離後的犧牲者啊?嘖……真是糊塗帳。”

　　他懊惱地撓撓頭。

　　“不能把她帶回去嗎?”

　　迪普為難道:“可以是可以，但要給他們說一下，至少得等到任務後。”

　　“那就這麽辦吧。”

　　伊莫將黑袍脫下，把瓦尼婭的身體裹起來，盡量遮掩她裸露的身體。

　　瓦尼婭呆呆地看著伊莫的臉，看樣子還在消化兩人對話的意思。

　　“人王大人他……是離開豺狼小屋了嗎?……那我、我也去。”

　　瓦尼婭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精神為之一震，兩隻眼睛大大的、閃著光，毫無剛才可憐的模樣。

　　這姑娘學變臉的?

　　迪普挑了挑眉，俯下身子，一副發現新大陸的樣子:“哦?還以為你是癡迷於豺狼小屋呢。原來是看上唐納德了嗎?”

　　瓦尼婭的臉刷地紅了:“沒有。因為是唐納德大人幾年前把我救出來的。”

　　“幾年前啊……”

　　迪普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那麽，看來確實有必要幫助你了。”

　　迪普微微一笑，直起腰，轉身朝向身後。

　　伊莫此刻已經冷冷地瞄向三人逃離的小巷。

　　沙沙沙——

　　一陣布料的摩挲聲響起。

　　長發虯髯的魁梧男人掛著不屑的笑容，雙手環抱，悠悠地從黑暗中走出。

　　他的身後，是一群拿著武器的“僵屍”——

　　沒錯，就是僵屍。

　　因為相比只是身體被汙染的安德雷德，這群人已經完全化身成了乾屍的狀態，全身上下結著奇怪的綠色皰疹，令人頭皮發麻的綠藻爬滿全身。

　　“謔謔謔！！！！”

　　他們發著沙啞的嘶吼聲，不斷地揮舞著武器，一如流動著那酒桌上的狂熱因子。

　　這就是吃下那些黑球的下場嗎?

　　“哈哈哈哈！果然，唐納德那家夥還是背叛了我們啊。”安德雷德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教訓這女人一定會把他的人引過來。”

　　安德雷德睥睨伊莫:“好了，現在看來，那家夥又自己搞了個什麽組織是吧?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瓦尼婭渾身一抖，微微扯了扯伊莫的衣角:“對、對不起！！！”

　　伊莫知道她為什麽道歉，搖搖頭，示意她別擔心。

　　“一起上?”

　　伊莫目不斜視地說道。

　　“你上。”

　　迪普回答。

　　“?”

　　迪普尷尬地摸摸頭:“我就一個消除存在感的能力！而且，我沒用於打架過。”

　　伊莫滿頭黑線，無奈地孤身一人走出。

　　還以為你那副打扮是有多厲害呢。

　　“來?”

　　伊莫輕蔑地看向安德雷德。

　　安德雷德蹙眉，輕蔑的“嘖”字剛一出口，眼前一個黑色的拳頭忽然放大。

　　安德雷德雙眼一瞪，滿身的長毛驟然起舞，狀若妖魔，一團黑色氣體出現在面門前，逐漸鋪張開來。

　　伊莫感覺自己的拳頭突然落在空處，瞬間失去平衡，像是被不明力量拋開，整個人倒飛而出。

　　“永墮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

　　安德雷德猙獰地咧著嘴，目光剛準備移動，懸在空中的伊莫順勢一腳踢向他的眉心，只可惜差了那麽一截。

　　冷汗刹那間浸濕後背，安德雷德笑不出來了。

　　伊莫在地上滾了幾圈，借力騰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這種情況都能反擊麽……”

　　安德雷德眼睛一斜，身後的小弟們拿著武器嘶吼地衝向伊莫。

　　“媽的，這家夥是降臨系！大家都被騙了！”迪普躲在遠處扯著嗓子大喊道。

　　早看出來了。

　　那種力量，是針對外力的?

　　伊莫手掌反扣，聖杯自然落入手中，接著一抬手臂，大量的黑色顆粒如霧般向人群湧去。

　　那些人還像愣頭青似的往上面撞，當身體觸碰到顆粒的那一刻，無論是何等部位，瞬息間化為黑水。

　　“啊啊啊啊啊！！！！”

　　乾屍們一個個摧枯拉朽地倒下，連慘叫都只能發出一瞬間。

　　不過黑色顆粒遇物後，也同樣混在黑水之中，倒也減緩了它們推進的速度。

　　這會兒用得比較明顯了。

　　伊莫注意到自己手臂上聖杯的儲量正在穩定削減，隨著使用的加深，大腦也開始有些發脹。

　　安德雷德傻了，見狀不妙，兩手憑空一搓，氣體如炮彈般往前射出，自己的身體則借助反衝力向後推出好長一段距離。

　　接著，沒有絲毫猶豫， www.uukanshu.net 他反身往巷道中跑去。

　　伊莫試圖操控黑色顆粒進行追蹤，可是當黑色顆粒飛出去20米左右的那一瞬間，突然感覺眼前一白，整個人差點摔倒。

　　“伊莫！”

　　迪普大叫一聲，衝過來扶住身體搖晃的他。

　　嘖……

　　自己應該先到他面前後再釋放的。

　　伊莫懊惱地敲了敲脹痛的頭部，連連跺腳。

　　“一下乾掉將近20個人啊……嘖嘖嘖……”迪普看著面前黑水一地的慘狀，暗自咂舌。

　　看來這聖杯還是有極限的——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問題嗎?他不是汙染者……

　　“先撤吧，小心對方還有後手。”

　　伊莫收回聖杯，皺眉道。

　　迪普信服地點點頭，招手呼喚瓦尼婭，忽然看見對方被一個中年男人死死摟在懷中，捂住了嘴巴。

　　瓦尼婭拚命地掙扎著，兩隻手握拳使勁往男人身上砸，但顯然無濟於事。

　　中年男人胡子拉碴，有點痞帥，面露凶光，漠然望了兩人一眼，一陣幽光從腿部傳來，整個人開始出現重影。

　　那是——薩隆?！

　　呼——

　　強烈的疾風卷起男人的身軀，他最後看了一眼伊莫，下一刻消失在了原地。

　　“讓讓。”

　　伊莫一把扒拉開迪普，一隻手輕揉太陽穴，腳步卻沒有停下，黑粒入體，開始急速奔跑。

　　幾乎是那一瞬間，他莫名就有了決斷。

　　人不見了，但有一種風聲。

　　聽風走。

　　迪普攤了攤手，無奈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