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默的身後有著十幾個穿著輕甲的守衛,勉強有了能作戰的模樣,而帶領著他們的,除了那個馬面人,還有一個尖嘴猴腮的瘦高男人和一個面容凶惡的虎面人。
那兩個牛頭人也在,此刻正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法恩。
而他們的身後,便是一臉平靜的卡羅爾。
他們所有人將幾個神色驚恐的男女緊緊圍住,而這幾人的模樣極為怪異,諸如耳朵長在了眉心,鼻子長在下巴,眼睛更是不知所蹤。
“那是卡門?”
“還有!那是強森!”
“他們、他們原來已經被抓了嗎?”
從其他特征勉強辨認出來的逃亡者們驚呼道。
“呵呵呵呵……才知道麽……我可不會放任背叛我的人在外面太久。”
赫爾默眼中含笑,看向唐納德:“原來你就是豺狼小屋剩下的三王之一,我就說是哪裡來的硬骨頭。”接著,又看向法恩,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至於背叛者……在我這裡向來都很慘。”
法恩冷笑一聲,沒回話。
“想來救人?還是救背叛我的人?以此脅迫我?”赫爾默看向身旁人不人鬼不鬼的兩人,“真是好算盤啊……可惜,背叛者,哪裡都會有。”
赫爾默也不慌,一副大局已定的模樣,很是悠閑。
見狀,唐納德淡淡地說道;“但是另一個背叛你的理查德的確在我們那裡,我們故意泄露的消息沒有問題。”
聞言,赫爾默一驚,挺直了腰杆,眯起眼睛。
“眾人皆知你對待背叛者的癲狂,所以我們當然得拿點實在的東西出來咯。”唐納德兩手一攤,“如果你真的一點人手都沒安排的話,那他多半已經出城了。”
“你這家夥……”
赫爾默的面孔肉眼可見地抽搐起來,開始變得猙獰扭曲,眼底裡誕出一道黑汙。
“那麽我就拿你當作籌碼,再與他進行交換吧。”
就在赫爾默抬起手,就要做出下一個動作時,唐納德突然打斷了他:
“你知道我是來救人的吧?”
“……?”赫爾默面露不解。
“誰會救這兩個人啊,多個籌碼又怎樣?——當時你抄了我們的分據點,不是嗎?這本《陰謀論》就是當時得到的,我說的沒錯吧?”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赫爾默心中冒起,他下意識就要把那本書扔到遠處。
“準備接你走了,內莉。”
唐納德微微一笑,一如當時那個自信滿滿的赫爾默。
呼呼呼呼呼!!!!
密封的室內陰風四起,書本猛然張開,露出一張血盆大口向赫爾默的面門撲去,紙張騰空飛舞,寫滿了一道道無法言說的黑色符文,化為一顆顆巨大的牙齒刺向赫爾默。
赫爾默一驚,一隻隻影子般漆黑汙濁的手臂從座椅上憑空伸出,將他向一邊帶倒,他也順勢倒去,堪堪躲過咬噬,可那些牙齒終究還是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誇張的血痕,鮮血整個綻放開來。
“嘖,還是留了一手,人皮做的椅子……”
書本上傳來無奈的女聲。
那椅子破開一道大口,裡面竟是森然的白骨。
法恩也是這時動的,腳掌猛地一蹬地,騰躍而起,高舉巨斧,即刻劈向赫爾默,一道長槍頓時破空而來,精準地刺到了他的斧柄上,將其帶向一旁,斧刃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道巨坑。
“就讓我來清理門戶吧。
”手持長槍的牛頭人老大冷冷道。 “嘿嘿,立功的時間到了。”巨刀在手的牛頭人老二獰笑道。
那馬面人趁機將狼狽不堪的赫爾默拖走。
法恩皺起眉,把老大引向老三那邊,將想要攻擊人群的老三攔下。
赫爾默猙獰地咧著嘴,哢吧哢吧地咬著牙齒,哪還有之前的優雅可言,整個眼睛似乎都被黑色汙濁浸滿,他的傷口處也同樣開始冒著黏稠的黑色液體,將鮮血給牢牢遮蓋住。
他手指一點,除了卡門、強森以外的那幾個男女腦袋瞬間炸開,黃黑之物頓時流了一地,一隻隻面目可憎的人形稠狀怪物從流著黑液的脖子處爬出。
它們的身軀不斷地構建,又如缺少筋骨般抽動著,匍匐,站立,張牙舞爪地衝向唐納德。
空中的書本還在不斷地形成紙張牙齒,飛星一閃,將怪物們死死定在地面上,但它們身軀立刻冒出黑液,逐漸吞噬掉紙張牙齒。
赫爾默身後的虎面人也手持長刀,冷臉衝著書本而去。
“我掩護,你們快撤!這裡是他們的主場,不能戀戰。”
書本響起冰冷的女聲。
“我逃不了的,他不會放過背叛者。隱藏門就在門外,只要把掉落的寶石再安上去就會顯現。”法恩忙說道,同時面對兩人令其應付不及。
“唔……”
心急的灰袍女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加入戰鬥,卻被唐納德一隻手擋住。
唐納德沉聲道:“你帶他們先走,我殿後。”
“可是……”
“沒有可是,只有我才能應對。放心,我會逃出來的。”
聞言,灰袍女沒有猶豫,扭頭向門外衝去。
此刻的逃亡者們已亂作一團,少數在路上撿了一些家夥的人還在對峙著,猶豫著要不要加入戰鬥,更多的人則是搶著把寶石安在門上,大聲地一通吼叫,隻想著如何逃跑。
唐納德迎上了那十數個守衛,刀劍劈砍而來,只見他微微一側身,借力回旋一踢,一腳便將一個守衛踢出幾米外,那人愣在地上一臉難以置信。
盡管他雙拳難敵四手,但面前的這些人明顯訓練不足,沒有第一時間集火他,反而在一邊猶豫。
那些有膽識的逃亡者見狀紛紛聚在他的身後,即便不上也要漲個氣勢。
赫爾默大怒道:“你們在乾嗎?想死嗎?快上!”
那些黑液突然從守衛們的五官處開始顯現,他們面露驚恐,趕忙舉起兵器,不要命地往前衝。
這時,灰袍女已然一腳一個,將爭得最歡的幾人踢倒在地,將寶石安在門上。
伊莫原本就在隊伍最後,現在幾乎被擠到了最外面,僅僅只能看見一個大門的頂部。
哢哢哢——
大門旁的一盞落地燈隨著一陣巨響移開,一條通往上方的道路出現,道路極為狹窄,只能通行一個人。
道路一現,眼見追兵被拖住,逃亡者們倒也沒有那麽急迫,排好隊迅速往上撤。
這麽順利嗎?
伊莫自然無力與他們爭搶,一邊與灰袍女守在最後,一邊旁觀大廳裡的龍爭虎鬥,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最大馬力地泵著此生不曾有過的沸騰熱血。
就在這時,一個逃亡者偶然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霎時間變得極度惶恐,仿佛是見到了莫大的恐怖。
“那、那、那是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驚天尖叫爆發,伊莫悚然一驚,脖頸後方傳來一道刺骨的寒氣。
他還在扭頭的那一刻,身旁的灰袍女手起刃落,將一隻抓向伊莫的漆黑手臂砍落。
伊莫這才發現,來此的原路不知道何時已被那種稠狀怪物堆滿,他們一層一層的高疊,像一波浪潮般拱來,揮舞著利爪,頭顱瘋狂地竄動,噴吐著液體,不斷地無聲地撕咬著,像是一幅地獄受刑的煉獄圖景。
少數怪物從縫隙擠出,直愣愣地踉蹌撲來,灰袍女當機立斷,一人衝上前,刀刀劈在怪物最脆弱的部位,令其霎時失去撲擊的能力。
“你快去組織他們!!!不要亂了!!!”
灰袍女回頭衝伊莫大吼道。
啊?我?組織誰?
伊莫呆愣在了原地,毫無經驗的他有些宕機。
“啊啊啊啊啊啊!!!!前面的快走啊!!!”
“瘋了!瘋了!後面還有內怪物啊!!!”
剩下的逃亡者又一次炸開了鍋,全都瘋了似的往道路衝,有人一拳放倒昔日的同伴,有人一把扯住前面人的頭髮,隻為讓自己更快地進去……或者,讓別人為自己墊背。
道路本就窄,再加上後面的人一推搡,前胸貼後背的擁擠隊列頃刻間倒下。
“你們在乾嗎?!別擠啊!!”
“……不對,等等,似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道裡傳來淒厲的慘叫聲,原本還向前的人串兒像是被什麽不可抗力推著,自然而然地又從通道退出來。
一個體型矮小的矮人從中擠出,瞪大眼睛盯著地板,絕望地跪倒在地:“裡面!裡面也有、那些怪物啊……”
門外的嘈雜,直面怪物群的嬌小身影,大廳裡赫爾默的狂笑,唐納德的沉默,書本即將用完最後一頁紙,法恩的胸口已被割開一條血淋淋的傷口,這電影般快捷的一幕幕,疾風驟雨一般的變化,令伊莫手腳冰涼。
我——我該怎麽辦?
時間的流動似乎暫停了,整個世界都剩下了伊莫一個人。
不同於那段黑暗中受水滴的煎熬,這時的他,更感覺另外兩個字——無力。
呵呵,在現世就已經夠窩囊了,沒想到到了這裡,呵呵……除了白受了一頓折磨,還是沒個兩樣。
是啊,或許本該如此,那些自以為能做出改變的人,恰恰是最無能的。
原本的怪物群正是因為堆成了一面牆壁,所以留給了灰袍女逐個破敵的機會——現在,怪物牆即將崩塌,一隻隻怪物從牆體上脫落,厲鬼般纏上了她。
“嘶——”
灰袍女在數個怪物中敏捷地閃躲著,臉上已經出現了疲憊的態勢。
沒辦法,這些醜東西完全殺不完,或者說,沒有掌握汙穢力量,根本殺不了這種怪物,過不了多久又會重組重生。
一刀切開衝到面前的怪物的脖頸,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一刻,就在這時,最上層的怪物像是被擠到了一個極限,直接一個彈射起步,“嗖”的一下如箭般直撲向她。
猝不及防的她瞳孔驟然緊縮,然而肌肉卻恰到好處地無力起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東西即將落到自己身上。
一道黑影閃過,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接著化為滾地葫蘆,迅速朝怪物遠去。
“你?!……”
灰袍女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身份是平民的男人。
“你剛才救了我。”
土頭灰臉的伊莫言簡意賅,見怪物又撲過來,繼續摟著懷中軟玉在地上滾動。
媽的,死就死吧,至少老子死了還能跟閻王爺吹牛逼說自己是救人下來的。
咚!
被逼到牆角的伊莫狠狠地撞在牆上。
反應過來的灰袍女趕緊從他的身上下去,強打精神對上撲來的怪物。
然而就在她離開怪物牆之後,或許是上層的一角松懈了,這面牆終於到了支撐不住的地步,瞬間崩塌,後面的怪物如喪屍圍城般踩著同伴的屍體就衝了上來。
“完……完蛋了。”
面前舞動的爪子,恰如地獄燃燒的火焰。
黑影斑駁,壓倒眾人。
逃亡者們早已喪失了生的希望。
大廳內。
自始至終都很平靜的卡羅爾默默地抖了抖煙,猛吸了一口。
“到了這步了嗎。”
煙霧從她的鼻子中冒出,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手中不知何時握了一把小刀。
她看著整個人都被黑液包裹、狂笑著的赫爾默,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呐,你這樣不就跟自己製造的怪物沒兩樣了嗎?
所以……
死難道比這更可怕嗎?
錚!
刀出鋒芒現,銀光落下,小刀準確無誤地刺向了赫爾默的心臟。
撲哧!
沒有鮮血流淌,有的只是惡心的稠狀濃液。
與此同時,法恩賣了個破綻,趁機脫身而出,回到唐納德身旁,大口地喘著粗氣。
書本也終於用完了最後一頁,在眾目睽睽之下,析成泡沫散成黑霧,轉而化為人形,變成一個短發小蘿莉,指尖點地,穩穩落在地上。
驟變發生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
那些怪物瞬間僵直,還在不斷地解體。
但卡羅爾卻沒有停頓,自知無法殺死赫爾默,迅速拔刀,繼續往赫爾默臉上連捅幾下,刺在肉體中的時候還不忘扭動手臂,讓刀刃能更深入地破壞其內部。
她整個軀體完全將赫爾默壓倒在地,一如她的外表那般彪悍。
呼——
破空聲響起,終於反應過來的馬面人,掄起大錘去砸卡羅爾的腦袋,頸椎斷裂的清脆聲瞬間響起,接著她便倒飛而出,鐺哐一下撞上牢籠。
嗯!!!確實挺疼的——
眼前瞬間花白一片,那種麻痹感與疼痛感立刻讓卡羅爾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哎呀,再撐一下,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卡羅爾想爬起來,隻覺得自己像個蠕蟲,不斷在牢籠邊扭動,又像個隨時都會散架的骨架,難以支撐自己微不足道的重量。
答應你的事,我都完成了哦……
卡羅爾索性直接趴在了地上,不再動彈,最後虛起眼睛,試圖去找某個人的身影。
朦朧,朦朧,銀色光芒,一把長刀似乎從空中落下。
看來,該休息了。
錚!
骨碌骨碌——
伊莫一腳踢中迎面跑來的怪物,它的頭顱應聲落地,滾到一邊。
嗯?這些怪物……這麽脆弱?
灰袍女脫力地癱倒在地,用匕首杵著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她從沒想過要用這種武器面對這群沒有理智的家夥,但也不得不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
赫爾默的嘶吼從大廳裡傳來,伊莫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
他雖然不知道大廳裡發生了什麽,以他的視角暫時看不見,但很明顯,只要對方不是要死了,就是要放大招了。
解體的怪物突然止住,轉而背部突然冒起稠狀氣泡,身軀開始迅速膨脹。
“該死……這個叫以利亞的大爺啊,所以你到底給我這玩意乾嗎用的……”
伊莫低聲喃喃道,無奈地看向手背上的聖杯圖案。
就在他說出“以利亞”那三個字的時候,他頓覺手背一燙。
啊?難道說……
伊莫震驚了,他又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以利亞……?!”
越來越燙了。
不是吧,不是吧……我算是知道為什麽有些小說裡有些主角喜歡大吼技能的名字了……
因為tm有些還真需要喊的啊!!!
伊莫憋足一口氣,猛地大喊一聲:“以利亞!!!!”
表情凝重的灰袍女頓時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伊莫,眼神從迷茫到呆滯到震驚。
伊莫的手背上,藤蔓般的汙濁如噴泉向天空濺射,黏稠的液體如觸手般交錯包裹,底座、杯柱、杯口,層層黑影勾勒出聖杯的形狀,懸在空中,透過四面八方的牆體,一些黑色顆粒流沙般迅速匯集,若水珠,大顆小顆落入杯內。
陰森的尖嘯聲四下響起,大量的黑液從伊莫的皮膚滲出,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充滿了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蠕動,在膨脹,在沸騰,似海潮地逐步席卷全身。
似乎,那是一種來自身體的本能,讓他向前輕點指尖——
黑色的顆粒瞬間從聖杯中噴出,如波浪拍向那群怪物。
只見顆粒碰到怪物的那一刻,頓時漲大成了烈火的模樣,它們身上頓時冒出被腐蝕的“滋滋”聲,仰天作無聲的嚎叫,肉眼可見地急速消失掉,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接下來,這些擁有極強侵蝕力的東西並沒有就此停下,反而順勢卷進通道,如息壤落入海洋,刹那間吞沒怪物群。
灰袍女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勢不可擋的怪物迅速凋零,看著那些顆粒越來越密集,最後留下形同蛛網的黑色黏物四面粘連,徹底封鎖整個洞口。
真要說的話,這些殘留物更加惡心,更加汙濁,但在此時此刻,卻又“美”不勝收。
大廳內,剛要發飆的赫爾默噴出一大口黑液,猝死般地倒下,整個身軀開始縮小。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大廳外面發生的一幕,皆一臉不可思議。
那馬面人更是吃了shit般的面色發黑。
你tm……有這本事還能被我偷襲啊?
唐納德見敵人也都被嚇住,默默收起短發蘿莉遞給他的東西,拉著身邊的人往後退。
灰袍女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趕忙大喊道:“那個誰!你可以擊退怪物的話,你先進隱藏道路幫忙開路!”
聞言,伊莫轉頭看向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整個眼眸,被可怖的汙濁牢牢包裹,唯留一點反而顯得淺淡的瞳孔,像是望不到頭的深淵。
灰袍女一愣,接著心頭一緊。
是啊,現在面前這個男人可能是在場中最強的存在,他還會聽我的嗎?
想到他把她撲倒的那一幕。
想著想著,她攥緊了手中的匕首。
逃亡者們已紛紛從通道退了出來。
“好。”
伊莫開口答道,毫不猶豫地轉身進入通道。
轉身時,他的余光看到了大廳裡的那顆頭顱。
那是卡羅爾的。
不知道她臨死前在想什麽,那表情,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那樣的——看淡生死呢。
逃亡者們帶著畏懼的眼神,立馬閃躲到一旁讓路。
嗯……嗯……
伊莫將撲出來的怪物一巴掌拍到牆上,力量大得出奇,怪物直接炸開,黑液濺了逃亡者們一身,嚇得他們一陣尖叫。
……有些奇怪……思維停滯的感覺……怎麽說話來著?……
又一次抬手,狹窄通道內的怪物瞬間湮滅。
不對勁、不對勁……唔——頭好麻——
伊莫感覺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仿佛回到了那個無盡黑暗的折磨之地。
那是……光嗎?
什麽紅色的東西照到了他的臉上。
前面的怪物體型不知怎地變得更大了,但仍不妨礙伊莫迅速解決它們。
當——
嘹亮空靈的鍾聲在回響。
鍾聲?……似乎……似乎……我知道那跟什麽有關……
……我知道嗎?
伊莫感覺自己頭疼難忍,眼睛有種快凸出去的腫脹感,但自己卻毫無想停下來的意思。
“……伊莫……你叫伊莫是吧!……先停下來……現在的時間點是……”
模糊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忽遠,忽近。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不,那是一種燒焦的氣息。
伊莫終於到達了地面。
沒錯,沒有任何遮掩的,從通道出來就是地面。
天空中,最後一抹紅光褪去,原本始終在天際線上的紅色光圈,已然沒有蹤影。
寂靜,沒有一絲生機的死寂,黑暗,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
突然,伊莫感覺自己能看清東西了。
頭頂,那道黑線突兀地浮現在天穹之上,淡黃的波狀條紋此刻愈發暗淡,像是融化了,四散出詭異的昏暗流光。
整個世界,泛著一種末日般的昏黑倒影。
當伊莫將視線投向這片大地,他頓時愣住了。
我這是在哪兒?
放眼望去,一片廢墟,斷壁殘垣,那些曾經拔地而起的高樓如今橫七豎八地交錯在一起,一些模糊的看不真切的液體潑墨似的灑在建築上,極其幽暗的環境下,像是在翻騰。
相貌極醜的黏稠怪物、幽魂,不斷從建築中爬出。
伊莫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沒有碰到通道的樓梯,而是踢到了什麽東西。
他扭頭看去,正巧和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對上。
面前,是千千萬萬個堆積成山的頭顱,披頭散發,屍斑橫生,個個瞪著眼睛,死不瞑目,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折磨。
它們的眼中淌下鮮血,在橫貫的血河中緩緩匯聚。
伊莫瞬間就僵住了。
嗖!
無數隻漆黑的手臂從地面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伊莫的兩腿。
原來,不知何時,地面,已被那粘稠的黑色液體浸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聲猛然在伊莫的耳邊炸開。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早點放棄不就好了嗎!!!
我不該死!!!是他們的錯!是他們的錯!!!
不該是這樣的結局啊!!!不該如此啊!!!!
我的愛人!我的愛人!不要離開我!不要!!!
伊莫痛苦地蹲下身子,任由手臂抓住自己,將自己拖入漆黑的泥沼中,眼睛刹那間變得血紅,汙濁瞬間爬滿全身。
一次又一次!!!無法終結嗎!!!!我還要怎麽做!!!
無法改變……又為何讓我所知啊!!!!!
我所渴求的美好,真的離我就那麽遠嗎??!!
朦朧中,伊莫依稀看見,天空似乎離地面越來越近,那些不可名狀的稠狀黑液,像是一個立柱,蛛網似的連接起了兩端,還在不斷緊縮。
破滅的世界,逐漸被稠狀黑液填滿。
伊莫的意識,隨著與黑液融為一體,也逐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