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之前說過，陸地上的花兒可以散發出香氣。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可是實在想象不出來，那是一種怎樣的味道。”

　　“呃，準確地說，不只一種氣味，每一種花的香氣都不盡相同。總之，香氣是一種令人感到愉快的味道。”被人稱為“祖母”，大概率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吧。可是開口接話的，看上去卻是個不到三十歲的美貌女子。

　　不過，顏嫵和一般的美貌女子有所不同:她的下半身是一條鱗光閃閃的魚尾。這條尾鰭的頂端常年圍繞著一打的牡蠣殼。幾天前，她因嫌棄這些掛件累贅，便解除了雙方的羈絆。

　　她斜靠在一株柳珊瑚編制的椅子上，抬起頭微張著嘴望天。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星星，只有暗藍色的海水。偶爾上空也會隱約出現一、兩條大魚的影子，那些是被這一處海底的光線吸引過來的獵奇者。

　　如果到了正午時分，海水比較沉靜，她可以瞥見天上的那一輪太陽。不過，和前世看到的並不相同，經過海水的層層“洗滌”，太陽已經褪去了耀眼的光芒，看上去像一朵淡紫色的大麗花。

　　此刻，她的身邊圍繞著六個小美人魚，她們模仿著她的樣子，紛紛舉起頭望著上面的海水。

　　“祖母啊！我還是想不明白，令人感到愉快是個什麽味道?”小美人魚中的一個趴伏在她的魚尾上追問著。

　　顏嫵歎了一口氣，她在發愁，發愁怎樣才能解決這種陷於自循環方式的科普問答。如果知道有一天會穿越到此，她一定把空閑時間都打發到書架上那一套已經落灰的《十萬個為什麽》上。

　　二十天前，顏嫵從睡夢中睜開眼，發現自己擁有了一具與昨天完全不一樣的身體。

　　原主人留給這副軀體的只有記憶，當她冒冒失失地侵入那份記憶，似乎觸摸到原主的頹廢和哀傷，那種痛苦讓這具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猜測，這也許就是她穿越過來的原因吧。這具身體的原主因為痛苦造成身體負荷超標，於是掌管宇宙命脈的某位大拿通過一鍵克隆的方式將她的靈魂代入了這具身體。

　　可是為什麽會選擇自己完成這次以舊換新的業務，顏嫵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想通。

　　穿越前，她是芸芸眾生中最為平凡的那一類人。

　　大學畢業後，她一直在一家出版社的發行部工作。不久前，她剛剛由一個底層的內勤人員升職為部門的中層管理者。

　　眼瞧著朝著人生巔峰的距離又邁進了一小步，高興勁還沒有過，她就被強行“派遣”到這麽個糟心的地方來了。

　　她一直獨身。父母在她大學畢業那一年因車禍相繼離世，將房子，票子和車子都留給了她。而這些年，她也在堅持為人民的儲蓄事業添磚加瓦。

　　想起來她不禁有些後悔，前世，她製訂的遠期目標就是50多歲退休後一人一狗一車全世界到處瞎玩，如果知道這麽早領便當，她大致會將這個目標提前個三十年。

　　懷抱著“詩和遠方”理想的顏嫵穿越過來後，不僅變身為有兒有女的老母親，還額外獲贈話癆版的孫女幾枚，這讓她在短短的二十天內就感到老了幾十歲。

　　當然，現在代表她年齡的數字的確比前世大了好多。

　　當她發現實際年齡雖然是前世的兩倍都不止，但現在的外表看上去更加青春靚麗之時，便在難過了一陣子之後，勉強接納了自己的新身份。

　　哪個女性會拒絕加持漂亮的屬性呢?

　　她低下頭覷見幾個正用探究的目光望著自己的小美人魚，

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你們幾個先說說，曾經聞到過什麽令你們感到難忘的氣味?”　　幾個小人魚相互對視，五公主阿瑞斯塔率先說道:“祖母，去年初春的時節，我第一次浮上海面時，滿眼都是漂浮的冰山。夜晚，天空中突然電閃雷鳴，我坐的那座巨大的冰山，開始隨著憤怒的海浪上下起伏。就在那個時候，我聞到了一種刺鼻的氣味。那氣味刺激得我頭昏腦脹，恍恍惚惚地就從冰山上滑入了水中。”

　　她一邊說還一邊搖著頭用動作展示自己當時的窘態。

　　顏嫵尋思，雷電之後，空氣中生成的臭氧達到一定的濃度，人類同樣能夠聞出來，身體一般不會產生不適。如果阿瑞斯塔剛才沒有誇張，她的發言似乎證明美人魚的體質可能比人類更加敏感。

　　“印象最深的難道不是鯡魚的氣味嗎?”三公主阿黛拉冷不丁開口道。

　　聽到這句話，顏嫵連忙猛吸一口水，坐正了身子。她不禁懷疑身邊這個便宜孫女也是個穿越人士。

　　“特別是跟在一群鯡魚的後面。”阿黛拉吃吃地笑起來:“我就經歷過好幾次，後來遇到鯡魚群，我一般都躲得遠遠地。”

　　顏嫵聽的是一頭霧水，難道說那種味道是原生態的?

　　瑞典人將魚打撈起來，都不需要進行發酵處理，切好段後直接罐裝就可以售賣?

　　“阿黛拉，你到底說的是什麽呀?”大公主阿蒂娜甩甩黑色的長發湊到阿黛拉的身邊。看來，感到疑惑的不僅是顏嫵，還有其他的美人魚。

　　“哈哈哈，我就猜到你們聽不明白的。它們在一刻不停地放屁。”阿黛拉滑出幾米遠，手捧著肚子笑起來，尾巴還一擺一擺的在原地轉著圈。

　　“你是在開玩笑嗎?我也見過鯡魚群，從來沒有聞到怪異的氣味啊！”二公主艾蘭娜先是用雙手捂著嘴，隨即放下手反駁道。

　　“阿黛拉，求求你，別轉圈了，我眼都暈了。”阿蒂娜開口勸說著三妹。

　　“呀！你沒有看到過魚群中的氣泡嗎?很多很多，我可是觀察了好久，那些氣泡都是從它們的肛門釋放出來的，那不就是放屁嗎?”阿黛拉停止轉圈，頭枕在祖母的肩膀上笑個不停。

　　“鯡魚放屁”，顏嫵恍然想起，前世，2004年搞笑諾貝爾生物學獎獲得者就是一群組隊研究鯡魚屁的科學家。據說，在冷戰時期，因為鯡魚放屁，還曾經引起了瑞典和前蘇聯之間的外交危機。

　　看來，小美人魚們有著不亞於科學家的敏銳觀察力啊！

　　“啊！聽你們說起臭味，想起來我還真的聞到過呢！”四公主安德裡娜拍著手一本正經地說道。

　　“天啊，不會是你也聞到過魚放的屁吧?”阿蒂娜說完，自己先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不是啦，我是在‘泥煤田’的那處地方聞到的一種很刺激的臭味。”安德裡娜緊張地握緊了雙手。

　　“你去過那裡?”幾個公主都停止調笑面露驚詫，她們齊齊回過頭凝望著遠處花園盡頭的一處圍牆，顏嫵也隨著她們的視線望了過去。那處圍牆很高，因為光線不足，顯得有些昏暗。

　　“嗯，前不久，我是不小心步入其中的。”安德裡娜面帶羞愧地解釋道。

　　“你的膽子可真大啊！哦，對了，據說那裡很恐怖，你都見到了什麽?”

　　安德裡娜說道:“就像傳說中的一樣，那裡海水的溫度明顯比我們這裡的高出一些，我看到了不斷湧出的氣泡，還有從海底深處冒出的幾股黑煙，我一靠近那裡就聞到了濃鬱的臭味。”

　　阿蒂娜拉扯著妹妹的手說，“海巫婆就住在那個附近，你遇到了她沒有?”

　　“沒有唉，我到了那裡心裡就一陣陣打鼓，總感覺黑暗裡有人正在朝我窺視，於是我轉頭拚命遊回來了。”

　　“海巫婆?”顏嫵自從來到這裡後，還是第一次聽到美人魚們提到這個人物。從談話中聽得出來，她們幾個姐妹之前都沒有見過海巫婆。

　　她側過頭暗自打量著一直沒有出過聲的六公主愛麗兒。只見這個小公主低著頭，似乎正在想著自己的心事。

　　愛麗兒是幾個姐妹中最小的一個。

　　多天來的觀察，顏嫵發現，她也是姐妹中最為沉靜和孤僻的一個。此刻，任是誰也不會想到，最後憋了個大招將海底世界鬧了個地動山搖的正是這位可人兒。

　　在後來的某一天，愛麗兒不聲不響地瞞著所有的親人偷偷跑去找到那位海巫婆，用自己清亮甜美的聲音和對方做了一場以物易物的交易，得到了一副可以把魚尾變成兩條大長腿的魔藥。

　　從此之後，愛麗兒就用兩條腿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是的，顏嫵已經預知了未來的走向，因為她穿越的就是童話故事《海的女兒》所構建出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