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宛若醉夢中緩緩流逝,似乎也不是太壞的選擇。
楊廣,這位昔日權傾天下的隋煬帝,在宮廷的深處,時常陷入深深的沉思。他自省,從周天子起,歷代有過不少王朝的衰敗,他並非孤例。自登基以來,他自認為勤於政事,曾三次征討高麗,開鑿了大運河,巡視了江南,這些非凡之舉,足以銘刻於史冊。他自覺盡管不足以稱為千古一帝,至少也是一代英明之君,只是近年來,命運多舛,國家陷入動蕩。
日子一天天流逝。
幾日後,一次朝會上,楊廣突然提問:“諸位,那些造反的賊人近來情況如何?”宇文述回答:“日漸減少。”楊廣不解地皺眉,宇文述繼續說:“不及往日的十分之一。”
就在這時,蘇威,這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半個身子掩在柱子之後站著,楊廣看到,便召喚他前來。蘇威步出,說道:“陛下,我雖非專管此事,但觀今日之形勢,賊患似乎愈發臨近京城。”楊廣疑惑不解:“何出此言?”
蘇威說起了他的看法:“以前賊人只在長白山,現在呢,都快到京城門口了。那些原本應該給我們乾活的人,現在都變成賊人了!最近上來的報告,說賊人少了,都是假的。我們的對策完全沒用。還有,記得我們以前答應不再征遼嗎?現在又開始征兵了,這賊人怎麽可能消停?”楊廣臉色鐵青,轉頭把蘇威打發走了。
五月五日,眾大臣紛紛獻上奇珍異寶,唯獨蘇威呈上一部《尚書》。有人就在一旁說風涼話:“《尚書》裡有《五子之歌》,蘇威這是故意的!”楊廣聽了心中怒意湧起。
又過了不久,一天,楊廣不知怎麽又想起了蘇威。他下令將蘇威召至禦前,想聽聽他對征伐高麗的看法。
蘇威躊躇滿志地步入禦前,他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不僅僅是談論軍事,更是向楊廣揭示一個他可能未曾察覺的真相。他開口:“陛下,此時此刻,或許不宜再啟戰端。不如赦免那些四處橫行的盜賊,將他們化敵為友,組成一支力量,共赴高麗。這不僅能使他們獲得赦免的喜悅,也能為我們解決當下的難題。”楊廣聽著蘇威的話,眉頭緊鎖,表情帶上了些許不悅。
朝堂上,氣氛緊張起來。禦史大夫裴蘊站出來指責蘇威:“這天下哪有那麽多盜賊!”
楊廣聽著裴蘊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
於是,裴蘊趁機派了一個叫張行本的小人去告蘇威的狀,說他以前在高陽當官時胡亂給人官職,因為害怕畏懼突厥,而要求返回京師。
楊廣馬上下令調查,不久蘇威就被撤職成了平民。過了一個多月,又有人舉報蘇威與突厥有勾結,蘇威被判死刑。但他未曾辯解,只是黯然承受。
最終,楊廣出於憐憫,未下殺令,但將蘇威及其子孫三代逐出朝廷。
旭日,江都新造的龍舟終於完工了,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引得眾人側目。大將軍宇文述走到了楊廣的面前,說道:“現在江都風光正好,不如趁此時機去那裡遊覽一番,也好舒緩一下心情。
右候衛大將軍酒泉趙才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哥們站出來,一本正經地對楊廣說:“陛下啊,現在百姓累得跟什麽似的,國庫都快見底了,盜賊比星星還多,而且朝令夕改,朝廷的話已經沒幾個人信了,咱們還是回京師吧,穩穩當當地治理國家”。
楊廣生氣了,直接把趙才貶為吏員並囚禁了十天,十天后,等楊廣的怒氣稍稍平息,趙才被釋放。
朝廷裡的大臣們其實本來都不太願意去江都,但見楊廣心意已決,且有趙才前車之鑒,於是眾臣每日上朝皆作壁上觀,不再觸皇帝的霉頭。
但總有一些人,他們深深的愛著自己的國家,也並不看重自身的得失。
大業十二年的某個清晨,建節尉任宗站在了朝堂的中心,他的眼中充滿了堅定。這位一直以坦率著稱的官員,向皇帝楊廣提出了他的忠告。他撰寫了一份奏疏,內容直言不諱,滿是對國家未來的擔憂和對皇帝決策的反對。他在奏疏中用慷慨激昂的言辭,直指國家當前所面臨的危機——百姓疲苦,國庫空虛,各地叛亂頻發,朝政混亂。他懇請皇帝楊廣重新審視自己的決策,放棄南巡江都的計劃,專心治理國家。
這天,朝堂上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當任宗的奏疏被呈遞到楊廣面前時,整個大殿陷入了死寂。官員們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任宗這是在冒著生命的風險在死諫。
楊廣的臉色隨著每讀一句奏疏的內容而逐漸沉了下來。他的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顯然,任宗的直言激怒了他。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場下令,以極為嚴厲的方式處置任宗——在朝堂上用杖殺之。
這一刹那,整個朝堂如遭雷擊,其他官員們驚恐萬分,不敢有絲毫的聲響。任宗的身軀在無情的杖擊下顫抖,最終倒在了那冰冷的宮殿石板上。他的血漸漸染紅了地面,一代忠臣,就這麽犧牲了。
任宗之死,不僅僅是對任宗個人的殺害,更是對整個朝堂氛圍的一種震懾。從此,朝堂上再無人敢對楊廣的決策提出質疑。
恐懼和沉默開始在朝堂之中蔓延。
他的江都之行,最終按照他的意願進行了,沒有人能夠攔住他,就像沒有人能夠攔住隋朝隕落的命運一樣。
在準備啟程前往江都的那一刻,楊廣的心情異常輕松。他手執筆墨,在一張宣紙上揮毫潑墨,賦下一首詩:“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他的聲音中透露出對未來旅程的愉悅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江都的繁華與美景。
然而,就在這個輕松愉快的氛圍中,一名名叫崔民象的奉信郎突然站了出來,他的出現打破了這份輕松。www.uukanshu.net
崔民象在建國門上貼出了一張大字報,其上直言不諱地寫道:“陛下,現在天下盜賊橫行,民不聊生,恐非遊玩之時,還望陛下能回京師,穩定民心,安撫天下”。
楊廣聽了當時火冒三丈,他命人先是給崔民象“解了頤”,(這不是打個比方,而是真的把人家的下巴給摘了下來!)接下來他又下令將崔民象斬首示眾。
楊廣走了,踏上了前往江都的旅程。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而那些勇敢直言的臣子們,如趙才、蘇威、任宗、崔民象,他們的聲音雖未能扭轉乾坤,但他們的名字卻被永久地銘記在了史冊之中。
他們是那個時代的勇者,是直面暴政和混亂的閃光點。在他們的故事裡,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曲折的情節,只有簡單而直接的忠誠與勇氣。他們以個人的微薄之力,挑戰了權力的巨浪,雖然最終沒能改變歷史的方向,但他們的行為,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點亮了那個黑暗的時代。
在歷史的長河中,他們或許只是短暫的一瞥,但他們的故事,卻成為了後人傳頌的佳話。他們的忠誠與勇敢,成為了一種永恆的價值,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去追求正義和真理。
《江都行》
昔日華堂繁華落,幾回回地瑤池邊。
貴妃舞罷歌聲遠,龍舟江上夢初圓。
忽聞朝堂風雨變,直言如劍恨難言。
忠臣血淚染殿階,誰憐?
楊廣宮中獨醉眠,江都遙想事更煎。
四海亂雲誰可問,一朝風盡夢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