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在三石之前幾乎都是自己,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巷子裡轉悠然後等我回家,她的世界裡一開始只有我,但是我不能總是顧上她,就像所有可以給孩子很好的生活的父母一樣,他們工作太忙無暇顧及到自己的孩子,我也沒辦法一直照顧到玉子。
我想,是時候要給玉子找一個玩伴了。
但是我沒有很好的選擇,因為玉子這家夥好像對什麽都是三分鍾熱度,我也曾見過她跟其他狗狗玩耍,但是她總是玩兒那麽幾天就不再理會了,我是她唯一沒有放棄掉的。但是最近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地方,玉子這家夥不經常出去溜達了,但是她蹲在那面牆下的時間變長了,有的時候有幾隻麻雀停在上面她也會很高興的抬起頭,發現是麻雀的時候又有些失落的趴下去。
我當然知道她在等誰,那面牆就是三石離開的時候常常會走的那堵。
事情有些微妙了,因為這樣的事情玉子堅持了一個多月,對於她來說,這是超級罕見的現象。期間三石也有來過幾次,我也很好的招待了他,玉子每次見到三石都很興奮,比見到我還興奮,又在三石走之後每天百無聊賴的蹲在牆下面等待著三石的下次光臨。三石每次也只是在這裡吃頓飯,然後再饒有興趣的逗著玉子來回跑,最後在玉子不注意的時候又悄悄從牆上離開,只剩下玉子找上找下,有的時候玉子還會衝我叫喚,以為是我藏起來了三石,我只能拿小肉干轉移玉子的注意力。不過我倒是省了遛狗的事情了,還得要謝謝三石。
三石是怎麽到我家的呢,其實是這樣的。
一開始我想把三石留下來的,但是他總是在我和玉子不注意的時候跑出去,後來我也不強求他留下了。但是那天夜裡,我被玉子爪子撓門的聲音和另一邊的敲門聲吵醒了。
我睡眼惺忪的起床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一個像剛畢業的大學生,他手裡抱著三石,三石安靜的待在他的懷裡看著底下歡騰的玉子。
我把他請進來,詢問他是怎麽找過來的,過來有什麽事情。
他說:“我是跟著天天來的,我想問問你可以收留天天嗎?”
我說:“原來他叫天天,為什麽起這個名字?”
他說:“因為他是我在一個很晴朗的天空之下撿到的,那天的天空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天空了,所以我叫他天天,這樣我每次看到他都會想到那個景色。”
我說:“原來是這樣,你是要離開了嗎,為什麽不能帶著天天一起?”
他說:“我很想帶著他的,但是他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跑出來了,我就一路跟到了這裡,正好答謝一下你,謝謝你每次見到他都把他喂的飽飽的。”
我說:“那為什麽又決定不帶走了呢?”
他抿了抿嘴唇說到:“嗯……其實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照顧好他,我在這裡畢業,也想留在這裡,但是大學生創業很艱難,我學服裝設計的,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次回去是我爸爸讓我回去的,他在家裡給我找了一個還可以的工作,但是他不喜歡貓,因為在很小的時候他被貓嚇到過,本來我想回去說服他,但是我看三石很喜歡這裡,所以覺得如果你願意,就收留他吧,不然到了我家,他應該也不會快樂。”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而且,我沒辦法說服我父親讓我繼續追求我的理想,所以我也沒有把握說服他留下天天。”說完,他喪氣的垂下了頭。
三石,也就是天天,他好像感受到了他主人的情緒,走到他主人的面前抬起爪子搭上他主人的腦袋,安慰著他的主人。他就像當初的我,那個為了生活即將放棄理想的那段時間的我,我能深刻的體會到他的感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很喜歡天天,就留在我這裡吧,如果你有空的話,你可以過來看他,隨時歡迎。”
我清楚的看到了那個大學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跟感激的握住了我的手。我們兩個互相對視,然後笑了出來,玉子又變的歡騰起來,她或許以為我們正在說什麽高興的事情,或者她在慶祝三石的到來。
大學生在臨走前好好跟三石也就是天天告了別,離開前他站在門口對我說:“誒?你放棄過什麽嗎,比如你的理想,我真的不敢想我離開了我的理想之後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好玩的。我想我不會再開心了,內心的真正開心。”
我沒有回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轉身就要離開了,但是我還是又打開了院子的門,站在他的身後。
“當然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不要把未來想的那麽灰暗。你只是暫時遠離了你的理想,等你可以在這個世界獨當一面的時候你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去追逐你的理想了。或者說你並不算遠離,現在積累下來的能夠帶你離你的理想更近。前提是,你不要在這個或紙醉金迷,或索然無味,或舉步艱辛的生活裡忘掉它,忘掉你自己。”
他在那裡定了好久,最後背著我向天空揮了揮手走了。三石在我腳邊,蹲到旁邊的石堆上盯著他消失的地方很久。
人們就是這樣,總是喜歡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事,他以為三石在我這裡不愁吃喝就很快樂。 但是像玉子或者三石這樣的小貓小狗來說,主人在的地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就這樣三石蹲了一晚上,我和玉子乾脆陪他一起蹲到了早上。
反正是個周末。
在玉子呼呼大睡的時候,三石盯著巷口的時候,我想著那個大學生臨走前我對他說的那段話。那句話對於他來說,是我這個曾經也無助過的前輩對他這個正在無助的後輩說的話。但這句話對於我來說,是現在的我對之前正在無助的自己說的話。
這也算是我對之前的自己的一個救贖,我知道曾經的自己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對我說這樣的話,所以我想那個大學生應該也很需要。
太陽出來了,我想我們應該回去睡一覺了,只有睡著再醒過來,上一天才算完全結束。
我一巴掌拍醒玉子,然後又蹲下摸著三石的頭:“我們回家吧,天天。”
他不動,扭頭看著我,幽綠的眼神裡倒映出我的樣貌,帶著點悲傷。
我學著玉子的標準笑容笑了一下然後又摸著三石的腦袋說:“看來這是一個叫你悲傷的名字,我們換一個吧,叫……三石怎麽樣?”
我起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呼喚著三石:“三石,回家吧,三石?”
三石回頭盯著巷子口,最後好像也覺得那個大學生不會再出現了,然後慢慢起身跟上我,不再回頭看一眼,而玉子始終陪在三石身邊。
一人,一狗,一貓,又在那張不是很大的床上睡了一覺。
自此,我們家就多了一位新的舊成員,他叫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