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健兒的呼聲,聲嘶力竭。
傳到魏軍軍陣之中。
郭淮的眼中生出一抹忌憚之色。
“勿論帶的是什麽樣的兵,這小子總能調動他們的士氣。”
“那又如何?”
夏侯淵滿臉怨懟。
“士氣再旺盛,打不了勝仗也沒用!”
“全軍聽好!”
“魏公有令!”
“諸將分屍劉雲者,各得關內侯!”
“斬殺劉雲者,封亭侯!”
“生擒劉雲者,封鄉侯!!!”
“前進者賞,後退者斬!”
夏侯淵親自帶隊在後督戰,揚聲高呼。
“左翼,進軍!”
鐺鐺鐺!
軍旗搖動,掌旗官發出指示。
左路郭淮軍四千人,率先朝著益州軍發起遠程攻勢。
與電影戰爭中一擁而上的混亂戰場不同。
魏軍軍陣整齊劃一,皆是按照軍中旗令有序進退。
在如此寬闊的平原之上,兩軍交鋒便是比拚戰意和耐力。
誰能穩住陣型,保持己方不被對方擊潰,並在關鍵時候投入主力,便能獲取勝利。
堂堂正正的正面對決。
沒有那麽多花招可以使用。
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眼中。
戰前所有的陰謀詭計在此刻都沒有發揮的余地。
戰前謀劃的再好,無法在會戰中取勝也是白搭。
郭淮的戰略水準,絕對是屬於一流梯隊。
料敵先機,佔據主動,設伏破計,這一方面整個西線將領無出其右。
可是,歷史上由他主持的會戰,打法都很保守。
大族的出身,讓他萬分惜命,一遇戰事不順,便會想方設法保全自己。
而夏侯淵和他相比,又是另一個極端,戰略水準基本是達不到一流。
但是在會戰中敢打敢拚,身為主帥,卻屢屢主動搏命。
遇到二流水準的將領,他自然是大殺特殺,可惜,遇到長於軍略的將才,就力不從心了。
西線將領之中,真正在會戰技巧和戰略水準上,都是準一流的,唯有張郃。
可惜……此人首戰既敗,惹怒了曹操,被棄之不用。
如今,還未在戰爭中成完全長起來的郭淮,加上莽撞的夏侯淵,不可能達到最佳效果。
正如。
低攻高防+高攻低防≠高攻高防。
兩者混搭,沒有合適的戰術,反而會讓攻防都下降。
……
分析完魏軍軍陣布局。
劉雲便策馬趕回右翼。
“板楯蠻!迎戰郭淮!”
砰砰砰!
兩軍進入射程,戰鼓響起。
五百板楯蠻先鋒手持大盾,梯次而前。
這群蠻兵數量雖然不多,卻都是百戰精銳。
他們自帶著奇特的巴西歌舞,為己方軍隊增強士氣。
郭淮遠遠望去,對這支蠻兵記憶猶新。
“當初劉雲,便是多次用這支部隊突出重圍的啊。”
“錘戟兵!鉞戟兵!上前!”
左路魏軍列陣分離。
戟兵在前,弓弩在後,騎兵側翼援護,完美的布局。
“放箭!”
唰唰唰!
密密麻麻的弩箭從高空拋射而下,打在板楯蠻的盾牌上。
“哼,不要浪費箭矢了,用蹶張弩!”
“給我射穿他們身後那群鬼卒!”
蹶張弩兵上前,
奮力拉起弓弦。 “拋射!”
嗡嗡嗡!
重弩的顫音從遠方飛射而來,頓時間射穿不少鬼卒的身體。
“左右散開!”
一聲令下,呈方隊而前的鬼卒們,迅速形成散陣,避開大半箭雨。
魏軍的遠程武器對比鬼卒,呈現壓倒優勢。
如果遠距離消耗,裝備差一級的鬼卒遲早被消耗殆盡。
唯有肉搏戰,方才有一戰之力。
至於黃權、嚴顏一線,雖然士氣稍差,但是武器裝備可不差。
蜀中大弩士聞名天下,在和朱靈夏侯淵的交鋒中,吃不了大虧。
能決定戰場突破口的,唯有劉雲這一邊。
想要在魏軍援軍到來之前擊垮夏侯淵,必須得先擊敗最難打的郭淮。
劉雲深知責任重大,也不敢怠慢。
他緊盯著魏軍的騎兵預備隊,默默朝著郭淮靠近。
前軍開始交鋒。
五百板楯蠻對戰兩千魏軍。
郭淮並不心急,還刻意留下了兩千人作為預備隊。
“拖吧,都慢慢拖吧。”
“只要等到援軍一來,劉雲必敗。”
……
郭淮的消耗之心,昭然若揭。
劉雲卻不上當。
魏軍左翼真正可怕的,不是郭淮這四千步兵。
而是那一千騎兵。
“得想個法子,把魏軍的腿先打瘸啊……郭淮是找不出破綻了。”
“令明!把夏侯家的小子引出來!”
“唯!”
龐德領命而去,一隊涼州健兒繞襲夏侯稱。
遠方,年輕的夏侯稱遠眺戰場,只見塵土飛揚。
涼州羌氐彎弓馳射,一輪箭雨射來,數十名騎兵倒在夏侯稱面前,龐德叫罵了一陣,很快揚長而去。
夏侯稱瞪了一眼遠方的劉雲,滿眼的火星都要冒了出來。
“劉升之!我早想殺你了!”
“你還敢與我的烏丸騎兵對戰?笑話!”
漢末以來,幽州三郡烏丸騎兵,名動天下。
這些騎兵乃是曹操遠征河北時,從幽州征募。
故而,魏軍中常有‘胡騎千群’這一說法。
手握精兵的夏侯稱,面對涼州健兒自然不虛。
劉雲卻是故意挑釁,他騎在馬上,遠遠坐定步兵身後。
似笑非笑,蔑視中又帶著幾絲不屑。
至於,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也就只能任由夏侯稱自己琢磨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什麽表情?劉升之!你是瞧不起我嗎?”
“我從小研習軍事,十六歲騎馬射虎!天下知名!魏公也道我是天下良才,我這樣的人怎麽會被你這個賤奴羞辱!”
“不殺了伱,我誓不為人!”
出身名門的傲氣,讓夏侯稱自尊心極強,他絕不容許有任何人辱沒他的名望。
在丙穴戰敗後,他最為憤恨,日思夜想,都想報仇雪恨。
夏侯稱從小就一直被所有人寵溺,百般照顧。
家中長輩,包括曹操都對他的才能稱讚有加。
因此,夏侯稱兒時便沉溺於角色扮演,常常自任統帥,以軍旅戰陣之事做遊戲。
身旁的親隨,稍違其意者,都是被他鞭笞棒打,莫敢違抗。
在無盡的諂媚和包容中,長大後的夏侯稱真的以為自己是人中龍鳳。
真的以為自己是年輕一輩之中的翹楚,大魏帝國的新星。
可殊不知……大族之間為了提高自家子弟在士林之中的名氣,本就是互相吹捧,早已屢見不鮮。
當你的父輩居於權勢最高峰。
哪怕你是個豬犬,有誰會不去誇耀你的才能呢?
你瞧不起一個流民出身的乞兒,卻忘記了。
自己也不過是個活在父輩威名下的小人物罷了。
劉雲看出了此子的傲慢,僅用一個眼神,便將他激怒了。
“子均,將咱們繳獲的夏侯家軍旗都燒給他看。”
“唯!”
戰場上,濃煙滾滾。
眼見夏侯家的大旗被如此羞辱,夏侯稱眼眶欲裂!
“劉雲小兒,辱我太甚!”
“騎兵!聽令,隨我衝殺敵軍!”
“給我宰了劉升之!”
“且慢!”
副將連忙勸阻道。
“軍司馬還沒下達軍令!”
“將軍莫要衝動啊,戰場局勢瞬息變化,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軍布陣在此,便是為了等候援軍,豈能冒然出擊。”
夏侯稱聞言大怒。
“郭淮?一個敗軍之將,他憑什麽指揮我!要不是他這個沒用的軍司馬,我軍豈能屢戰屢敗!”
“父帥令我為左翼騎督,我定要在殺出威名!”
“此戰,我當先斬龐德,再殺劉升之!”
“駕!”
“將軍!不可中計啊!”
副官撕心裂肺的吼著,卻毫無作用。
夏侯稱還是年輕了。
十八歲的身軀,正值氣焰最盛之時。
他雙眼如火,疾馳殺來。
尾隨著龐德的西涼騎兵,直入劉雲軍陣。
饒是郭淮見狀,也是嚇得渾身一顫。
他連忙起身,向前追了幾步。
“叔權!快回來!”
“不要過去!”
晚了……
郭淮越是這麽說,夏侯稱就越是要去!
騎兵高速追擊,龐德的騎兵在劉雲的陣前,忽然撥馬,左右分散逃離。
夏侯稱的騎兵來不及掉頭。
迎面便撞上了板楯蠻堅固的軍陣。
“放箭!”
咻咻咻!
弩矢穿空,騎兵落馬。
盾牌後,板楯蠻長矛呼嘯,盡數將衝上前來的騎兵刺落馬下。
戰馬被流矢射中,夏侯稱狼狽的從地上爬起,抬頭四望之際。
鬼卒大軍,盡數衝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