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天色下,驟雨不歇。
褒城內外,甲兵稀疏。
偶有一群女子穿梭其間。
那領頭撐著傘的美婦,媚眼含波,走起路來,腰臀疊晃,惹得城內魏軍一陣眼熱。
“別看了,那是朱靈將軍的姘婦。”
“要是被他知道你們在這動了歪念,等他回來,不得扒了你們的皮。”
聽著營中校尉的話,這群饑渴的魏兵方才收斂眼眸。
不過,那雨中的美婦走到那群魏兵面前之時,卻故意停頓了腳步。
一顰一笑,皆是勾人心魄。
“誰說我是朱文博的姘婦?”
眼神冷冽如刀,登時看的那校尉脊背一涼。
“末將多嘴了……”
那婦人也不見怪,反而走到哪校尉身旁,纖手勾弄著他的胡子,輕聲細語道。
“我好看嗎?”
“好看……好看。”
香風襲來,那校尉暗自偷樂,卻不敢抬頭。
“好看,還等什麽,只要五斛小米,我便與你去那屋中耍耍。”
“像你這般的漢子,很久沒碰過女人了吧。”
“真……真的!”
這校尉驚訝地張開嘴巴,激動地剛要說些什麽,卻被一根蔥指壓在嘴尖。
“噓,別聲張。”
“跟我來,保證讓你美得肝腸寸斷~”
“呵呵……呵呵。”那校尉被婦人牽著左手,朝著屋中走去,嘴都要笑歪了,哪還顧忌什麽朱靈,他隻想早些縱享魚水之歡。
在這等美色面前,尋常人只是被看上一眼,魂兒都要被勾走了。
這區區魏軍校尉,哪裡忍得住寂寞。
“切~,方才還不讓我們看,原來隻想自己偷腥!”
屋外的魏兵們恨得牙癢癢,心裡不知多失落。
不過,這些人也不會失落太久。
因為那校尉,剛進屋沒多久。
便有一陣撕心裂肺的悲鳴響徹褒城。
“啊啊啊啊……你這毒婦!我的命根啊……”
“來人,快來人!”
屋外的魏兵們聞聲大震,剛要闖進屋子。
卻只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殺聲。
“殺啊啊!”
砰的一聲巨響。
幾名被砍死的魏兵倒飛而出,撞破營門。
一群身穿蓑衣的米賊殺入城中。
“是米賊,快鳴金!”
話音未落。
兩道流矢飛來,正中這群魏兵的喉嚨。
咕嚕咕嚕,鮮血直流。
劉雲闖營而入,卻只見褒城之中,人影稀疏。
只剩下些許殘兵還在負隅頑抗。
“不對啊,魏軍怎麽可能就這麽點人。”
俄頃,那盤起頭髮的美婦已經拿著鮮血淋漓的手戟從屋中走出。
這些女子,都是劉雲一個月前在沔陽所救。
為了報復魏軍,給南鄭通信,一直潛藏在褒城打聽魏軍動向。
“祭酒。”
“夏侯淵已經帶領主力,前往丙穴設伏。”
“褒城已經是一座空城了。”
劉雲聞言,冷哼一聲,甩幹了劍上的鮮血。
“為了置我於死地,連褒城都不要了。”
“我的人頭還挺值錢。”
周遭將士皆是一陣大笑。
“麗娘,這些時日潛伏在魏軍之中,委屈伱們了。”
“如今大戰在即,你們快返回南鄭,免遭兵戈。”
那美婦眼中唯有恨意,
已無偷生之念,她輕輕搖頭道。 “謝過祭酒好意。”
“只是,我舉家被殺,丈夫已死,身子也被魏軍玷汙,我若不能報仇實在不願回去。”
“我必要讓這群狗賊,全部死在漢中!”
麗娘從袖中掏出一卷帛布,緩緩遞給劉雲。
“這是我在朱靈房中偷到的魏軍布防圖。”
“夏侯淵在丙穴中布置了三道關卡,五路伏兵,十八處陷阱。”
“還望祭酒多多小心。”
劉雲接過帛布,暗暗點了點頭。
天知道這群女子為了這個情報究竟付出了多少。
“漢中軍民同心,誓與天爭,這場仗就是再難勝,也得勝!”
“全軍聽令,攻伐丙穴!”
……
丙穴,地勢低窪。
自西向東有大丙、小丙二山,山勢南北相向,各自高百余丈。
在兩山以北有一穴,方圓二丈有余,有丙穴水交錯其間。
兩面大山,山前水流。
入了這丙穴,便是入了牢籠死地。
“如此險峻的地形,莫說他劉升之帶著一群殘兵敗將。”
“就是把天下最精銳的兵馬撥給他,他也闖不出去。”
大丙山上,夏侯淵與其三子盤山設伏。
大雨潑在這些年輕人的蓑衣上,他們卻依舊挺拔著身子,靜立雨中,紋絲不動。
長子夏侯衡,字伯權。老練沉穩,跟隨他征戰多年。
次子夏侯霸,字仲權,深諳軍事,有統兵之才。
三子夏侯稱,字叔權,年僅十八歲,卻力能伏虎。
夏侯淵最驕傲的,從來不是他虎步關右的美名,而是膝下的這三個兒子。
“今日,我們父子四人一起來獵劉升之這隻猛虎!”
“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三子齊聲高呼,手中刀劍已隱隱作動。
正待此時。
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之聲,踏破泥漿,朝著丙穴衝陣而來。
沿途關卡擋不住,周遭魏兵陸續敗退,將這支軍馬引入埋伏。
夏侯淵目光緊縮,左手高揚在上,就在兵馬衝入山谷之際。
健壯的臂膀猛然揮下!
“放箭!”
砰!
山中炸響。
落石滾木沿著山嶺層層砸下。
暴雨中,弓矢如流星射來。
整個谷中如霹靂大作,轟隆巨響席卷天際。
先闖入山谷的漢中兵馬陸續被落石滾木砸死。
大雨泥漿濺射一地。
無盡的哀嚎聲傳上大丙山。
夏侯淵聞聲冷笑。
“劉升之,不過如此……”
山谷口半響不動。
俄頃,又是一陣地崩山摧之音從谷中傳開。
那群米賊,扒開擋道的落木,滾石,競向丙穴衝去!
夏侯淵表情愕然,放目望去,漢中兵馬竟是用層層盾牌,交疊而行。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龜甲陣衝出山谷!
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挾暴雨狂風,呼嘯的打在這些盾牌之上。
可是盡數插在了板楯之間,無法破防。
夏侯淵看向那群白虎皮包裹的蜀地板楯,眼中大驚!
“這是……那群巴西板楯蠻!”
“可恨的叛徒!”
“伯權、仲權、叔權、給我圍殺他們!”
大雨下。
夏侯三子,齊聲拔刀,會合郭淮部下,四路伏兵殺出!
這體魄遠比常人健壯的三員猛將,大袍一揮,便帶兵朝著龜甲陣衝鋒殺去。
夏侯霸衝陣在前,見板楯難破,厲聲高呼。
“上錘戟!”
魏軍狂奔,半道上,軍隊變陣。
一群拿著錘狀長戟的魏軍衝上陣前。
其後,便是拿著斧狀長戟的鉞戟兵。
這兩種兵器都是漢代長戟的變種,增加了錘擊和劈砍效用。
夏侯衡則與三弟對視一眼,朝著他迎面拋來鐵鎖,丟向夏侯稱。
“擋!”
這二人各執一頭,嘶吼著朝著龜甲陣衝去。
兩軍正面衝擊之際,鐵鎖擊盾。
巨大的衝擊力讓陣內的板楯蠻停滯腳步,砰的一聲巨響傳開,陣內已有不少人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錘!”
砰砰砰!
錘戟兵重錘高揚,似乎要砸穿大地。
板楯再三受到衝擊,已有不少將士雙臂發麻,板楯破裂。
“辟!”
鉞戟在後,朝著破碎的板楯仰天高落。
斧刃直指蒼穹,似要劃破天空!
“破陣!”
砰!
無窮巨力落下,第一道板楯終是扛不住錘擊斧撬,最終盡數破裂。
陣中板楯蠻兵狼狽倒地,龜甲陣開。
夏侯衡眼中大喜,持著錘戟便朝陣中殺去。
誰料,他剛剛前行幾步。
在那破裂的陣中,再度生出一層板楯。
板楯蠻之中的句扶,踩過一名士兵的肩膀,手持板楯朝著夏侯衡高高跳起。
大雨咆哮而下,那猛漢如虎衝擊。
夏侯衡雙目大驚,錘戟還沒落下,便被句扶撞飛三尺。
人影落下,滿臉泥漿。
鮮血噴湧一地。
“伯權!”
“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