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討厭的人,終於剔除了,蘊蘭芳,在廚房泡茶時,都哼起了歌謠。
原本泡茶這活,不應該由她這,當家主母來乾。
說起來,她每天喝的茶,都是傭人泡好了,送上來,端進去的。
只有她認為,最親近的人,夠值得的人,她才會親自泡茶。
她總認為,身份是身份,人情是人情,親力親為,才顯得,足夠尊重對方。
無論何身份,不管何地位,不高看一眼,不低看一頭。
基本,她不趨炎附勢,你高官厚祿,或賺的盆滿缽滿,與她有何乾系。
你窮的叮當響,卻不乾,一件壞事,不虧心,行善事。她非但不會小看人,反而挺敬佩,這種信念的。
因為太難得了!
在經歷過,俗世的浸染之後,還能夠始終如一的,德行有致,不違扭,不強迫自己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難能可貴呀!
泡了上好的大紅袍,離開了,堂屋側間的小廚房,端進了正堂屋的迎客間。
“來,喝杯茶,慢慢聊!”
熱氣騰騰的茶,香氣撲鼻,她又想哭了,還是硬生生的,咬緊牙關忍住了。
她從來沒有,這麽貪戀,這份溫暖,想時光就此靜止,可以讓她,多享受一下這種感覺。
給小姑端了杯茶,她自己也抿了一口,這才說來!
“如今,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你還很年輕,還帶著一孩子,總不能跟他們家,繼續耗下去吧?”
“即便你耗得起,可孩子呢?小火柴還這麽小,需要的,不僅僅是母愛,更得有父愛的相伴,才不會使孩子自卑。直到長大成人,心中都缺了一塊,填補不滿。”
“總得,想個法子解決才好。一勞永逸,最為妥當!”
聽嫂子這麽說,她決定說出一切,不再隱瞞。
不想,他們為自己,這麽操勞,早知道,就少操一點。
往後,所有人都是,要知道的。遲早都是要說的,還不如現在全盤托出,看看有什麽,更好的解決辦法,或是兩全其美,都能同意的。
“阿嫂,我和虎子又好上了。我想要嫁給他!別人說我混帳也好,不知廉恥也罷。我就是要嫁給他!”
“不求別的,就為了他,能為我豁出一切,替我還債務,累到吐血,幾乎快要沒了命!單憑這一點我就,生生世世,都報答不了。”
蘊蘭芳,不發一言,不說一語,就靜靜的傾聽,不時還喝口茶。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她現在能做的,可以做的,唯有聆聽。
安慰,不過錦上添花,未必能說到點上。
“再說,我一寡婦,還帶著半大小子,誰要我啊!”
“除了他能接受我,還有誰能?”
“就算,有人可以接受我,也不會像他那樣,對我無微不至,溫柔包容。”
“只有,他不帶,有色眼睛看我,除了他,我誰也不要!”
說的口乾舌燥,臉紅氣喘,不禁,端了杯子,喝口茶,又開始繼續。
“他說過要娶我的!”
“他一直在原地等我,而我卻辜負了他的期望。不僅嫁作人妻,違背了誓言,現在卻要他娶。劣跡斑斑,一身銅鏽味,死了男人的寡婦為妻,還拖了前夫的孩子,確實委屈他了。”
掩面痛哭,深深沉浸在,悲傷之中。連何時滑落在地,都未察覺,直到屁股處傳來刺痛,
她小時候就最怕疼的。所有的情緒都匯聚到一處,霎時,情緒高度爆發,失聲痛哭,喊叫沙啞,悔不當初! “我配不上他!現在我,哪一樣都不配他!”
見她跌倒在地,看她,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她急忙上前,把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著。
無聲勝有聲,最易安撫人心!
“你們以前總說,他配不上我,讓我找個門當戶對的,男子結婚。怕他窮,養不起我,說他懶,我跟著會受苦一輩子。東說西說,拆散了我們。”
“現如今,今時不同往日,他榮歸故裡,騎高頭大馬,光宗耀祖。然而我,整天以淚洗面,過著淒慘的生活,帶著孩子四處躲藏,還得防著那一家子,吃人不吐骨頭的小人。”
“我再也跟不上,他的步伐了,再也配不上他了。”
她趴在她的懷裡,自責的不成個樣子,如果一切能重來,如果世上有後悔藥可買,她必定傾家蕩產,也買來一顆吃下。
“他現在過得很好,可你也不差呀!”
柔聲細語之說,了表安慰之意。
“我還不差呀!你看看我,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不要這麽著急,否定自己。你很好!你特別好!你雖然嫁出去了,可依舊還是,蘇家的大小姐。你阿哥的親妹子,我的好小姑。”
“蘇家,永遠都是你的後盾,我和你阿哥,就在你的身後,不論何時何地,你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懂嗎?”
拍拍她的後背,把她當小孩子一般哄著。
她點點頭,似乎清醒了不少,蘊蘭芳也就放心多了!
“來,我們起來!發泄夠了,痛快多了,起來喝點茶,潤潤嗓子,寬寬心。”
扶著她起來,看到她沒事了,喝起了茶,她也坐回到原位,重啟茶杯,喝了起來。
一切的一切都被,歡喜而來的蘇婉棠,瞧了個精光,觀了本全集。
她的心裡,久久不能寧靜,三觀摔得稀碎。
姑姑好可憐!姑姑好可悲!
她日後,也會像姑姑這樣,如此嗎?
做提線木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辦婚姻之下的,封建殘余!
女人,何時才能夠,自己做主?
生活,已經夠,摧殘女人的了!
要是婚姻,再由不得自己,做半點的主!
那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人生,又該以什麽樣的,形式收場?才不辜負,這一世的顛沛流離!
她想找母親說道說道,說出心裡的想法,坦白自己的意願。
可天公,好似不作美,好巧不巧的,不速之客找上門。
她隻好一個閃身,進了側間小門,待那三人走近,她再出來。
這三個人,到底是什麽人?看樣子來者不善,找他們家麻煩的?
視情況而定,瞅瞅再說!
以防傷及無辜,錯殺良善,就罪過了。
如果,他們敢找母親,與姑姑的麻煩,她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她的拳腳功夫還可以,這麽多年都,還堅持練著,打這幾個年過半百,半脖子結土的人,還是輕輕松松,不廢吹灰之力的。
傷害他的親人,也得看她這混世魔王,同不同意!
房內空間一度和諧,該品茶的品茶,該補水的補水,將茶當水喝,一飲而盡銷過往。
一杯一杯又一杯,飲完就倒,倒完就飲,衝刷掉一切,洗洗自己的腦子。經此幾回,壺中茶水,已經少去了大半。
“你慢著點喝,沒人跟你搶!喝的太快,會影響,消化系統的流通。”
她慢半拍的,停了下來,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喝著,品嘗起了,茶葉的口感。
還不錯,挺好喝的!
苦中作樂,先苦後甜,甜中帶澀。很像生活,酸甜苦辣鹹,每一種,都需嘗遍受盡。
也比人生,先苦後甜,還是先甜後苦,都會有,不同的答案,跟感受!
如人飲水,方冷暖自知!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體驗痛的,修行之旅!
若毫無體驗,怎涅盤重生!
望著她,漸漸恢復正常,她聊起了別的話題,算轉轉,凝重的氣氛吧!
“小火柴,現在在哪?孩子還好嗎?”
正想回答,剛要說出口的話,吐出來的字,被他人,毫不客氣的,搶答出聲。
“有志,在我們家挺好的!我們幾位,好說歹說也是,孩子的爺爺及,兩位叔叔,怎麽會,欺負於他呢?夫人,這是多慮了!”
厭惡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這就叫,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
橫豎都是個死,又有何懼?
她識趣的閉上嘴,怕說多錯多,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孤身一人怎麽都行,可阿哥阿嫂,還有棠棠,蘇家,不能因她而出事!
“黃氏諸位,今日登我,蘇家門楣,有何貴乾?”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諒他們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在我蘇府行凶作惡。
蘇府,可不是誰都能惹的!
“聽說,財行媳婦兒要改嫁,我這當爸的,來問問她,是不是真的?打擾到,夫人您休息,很抱歉!”
先禮後兵是君子,行過了,小人一點也無妨。
貓哭耗子假慈悲!
他們什麽時候,這麽關心小姑了?
柴狼虎豹,突發善心,準沒好事!
“我替她來回答你,是真的,她是要改嫁,而且,很快!”
故意說的慢一點,一字一句都讓他們,聽得清清楚楚,明白了然。
“你可以走了,不送!”
她不想跟這種人,多說半句。這種人,離得越遠越好,保不齊哪天把你賣了,你都還得,幫人家數錢呢!
經此一言的三人,臉色那叫一個好看呀!跟個活的,調色盤一樣,紅,橙,黃,綠,青,藍,紫,變了個遍,特別招笑,很是搞笑!
“你說什麽?居然是真的?蘇紅梅,你別給我裝死,我們家,對你不薄吧!我兒子才剛死了幾年呐?你這個狐魅子,就守不住了,是不是?”
“我兒子為什麽會眼瞎,娶了你這麽個禍害。”
旁邊的二位,互相望了一眼,也順勢推波助瀾,火上加油。
“還說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呸!我看,連個下等人家的,姑娘都不如。”
“就是,就是,女子嫁入夫家,就得守著一輩子。半途就溜,豈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絕於耳,陰陽怪氣,指桑罵槐,也定然少不了的。
蘇紅梅痛哭流涕,卻不言語,任由他痛罵,任由他編排。
不是她軟弱,只是與畜生,同類而語,豈非也是畜類。
她沉得住氣,蘊蘭芳卻沉不住氣了!
這說的都是什麽呀?再生氣也不能,什麽話都說得出來。簡直太沒家教了!太low!
“請諸位說話,放尊重一些,這是在蘇府,不是阿貓阿狗,可以待的地方,容不得你們這樣放肆!”
一聽這話,三人都急了,聽說他們是貓狗,比作他們為畜生一類,堂堂七尺男兒,怎麽能忍受得了這個?
三人立馬,衝到蘊蘭芳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準備像,機關槍似的罵一通,出出氣,發發火。
打,他們沒那膽,這可是蘇府,除非他們不想活了。
剛伸出手的刹那,被一隻,銀簽式的發簪打傷,還沒緩過神來,就被來人,一通拳打腳踢,痛得他們就地慘叫。
敢傷害他們家的人,敢在我蘇府如此大膽,是不想活了嗎?
“今天本姑娘,就教教你們,規矩二字,該如何寫?”
看著眼前,花容月貌的姑娘,不料她出手竟這麽狠,揍的他們,幾乎快要疼死了!
“蘇府,名門旺族,世家底蘊,就是這般教育,後代子孫的嗎?”
拐著彎兒的,罵他們家,當她是死的嗎?
“我是我,蘇府是蘇府,說我就說我,別跟攪拌機一樣,帶上他們。”
緊接著,蘊蘭芳又加了一句:“我該怎麽教育我女兒, 好像你們沒資格管吧?”
在她的家裡,教育她的女兒,活膩了吧!
“說我們蘇府沒家教,教育不好兒孫後代。那麽我請問,你們黃氏宗族,以販鹽為生,走南闖北,江湖情義,謙遜有度,做事有寸。怎麽我聽說,好像,黃財行先生,在世時,賭、抽、嫖、三樣全佔齊了,還時常讓我小姑難堪。”
“抵押了整間房子,讓他們娘倆個一直住在,廢舊的窩棚裡,還不給吃不給喝。”
“這抽大煙嘛!先讓你兒子嘗嘗,這也算一個父親該做的?”
“再來說說這玩女人,在窯子裡玩還不算,把人帶到家裡,當著她的面來苟合,是身為丈夫,該做的嗎?”
字字誅心,句句如實,他們羞愧難當,面面相覷,低下頭,閉上嘴,不敢再言語半句。
說的都是實話,舉的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們確實,沒有把這個孩子教育好!
慣子如殺子,果然一點都不假!
他就只有,這一個孩子,獨苗苗,掌中寶,不舍得打,不舍得罵。
好好的一個孩子,竟就這麽廢了!
他死去,都無有顏面見,諸位列祖列宗!
臉都丟盡了!
再也找不回來啦!
在他們悔恨到,無以複加的時候,蘊蘭芳,又悠悠來了句:“黃氏大家族的教育,可著實不敢恭維。”
“把好好的一張白紙,養成了蛀蟲,教成了惡魔,飄蕩在人間,無惡不作。”
“當真是好家教!好家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