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河邊,看著那河水蕩漾,波光粼粼,微風吹著夾案的青草,傳來清甜的氣息。周城愜意地申了個懶腰,眯著眼,將臉對著陽光,享受著大自然的溫暖。
趙潤如箭一般地上了船,周城緊隨其後,兩人找出柴、鍋和米。趙潤進行生火和殺雀,而這些事情,自然是周城這樣的公子哥不會做的,他只能在一旁洗米。
水燒開後,傳來“咕嘟咕嘟”的響聲,水汽氤氳,趙瑞忘乎所以地忙著,任憑水汽如何蒸在他的臉上,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而煮粥這種事,周城從未做過,甚至家裡傭人在做飯時,他也沒機會去觀摩,因為都被關在房裡背書,窗戶小小的,外邊如何熱鬧,周城也無法知道半點消息,真就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了。
偶爾,鄰家小孩太過頑皮,叫喊聲直接透過厚厚的牆壁傳到周城的耳朵裡,他總會忍不住放下書本,踮起腳尖,手緊緊地扒拉著窗沿,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看他們到底在玩什麽。而周城和趙潤就是這樣認識的。
“你在幹嘛呀?”趙潤看到站在窗邊的周城,走過去問道。
周城的眼睛耷拉了一下,嘟囔著說:“我想要看看你們在玩什麽,我也想去玩。”
趙潤聽後,拍拍胸脯,說:“跟著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我以後出去玩一定會叫上你的。”
周城瞬間來了精神,可隨後一想,又失望了:“算了吧,我要跟著老先生讀書寫字,也沒什麽時間出去玩。”
趙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公子哥還真是聽話,不過你放心,我自有妙計幫你引開那老頭。”
兩人出遊的次數越來越多,周城每次要被父親打罵的時候,都會大喊王瑞的名字,有時趙強有會來摻和幾句,時間長了,這些事便不了了之。小小的書房與教室,因為趙潤的到來,再也關不住周城了。
畢竟,孩童的天性,是難以壓抑的。
周城非常感謝眼前這個專注煮粥的男孩,他撐著下巴,眼睛直直地盯著國內那不斷湧起又破滅的泡泡,香氣漸漸彌漫出來,周城忍不住動了動嘴唇,吞了吞口水。
“城哥,可以了,快,你來嘗第一口。”趙潤把杓子遞給他。
周城舀了一口粥,吹了吹熱氣,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便深深被驚豔到了,這是他從未品嘗到的山珍海味。
甘甜,細嫩,醇厚,這小小的一口粥,就蘊含著如此豐富的口味,這是大自然的饋贈,讓周城感受到了鮮活的氣息和獨特的體驗。
周城頻頻點頭,讚美道:“阿潤,你的手藝真絕,快,你也嘗嘗。”
兩人就這樣用著船上唯一的杓子,一口又一口地品嘗著,窗外,是風景如畫,船內,是歡聲笑語。
一鍋粥很快就被兩人吃完了,他們摸著圓滾滾的肚皮,並排著躺在船頭,頭上偶爾有幾隻鳥飛過,耳邊卻總能聽見陣陣鳥鳴,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撒在兩人稚嫩的臉龐上。風吹過來,引得船微微晃動,那船就像搖籃一般,溫柔地安撫著愜意地兩人。
“阿潤,謝謝你。”
趙潤轉頭看向周城,問:“謝我什麽啊?”
“謝謝你帶我出來玩。”周城回答得十分質樸。
“謝什麽,我們可是好哥們,而且是一輩子的那種。”
“好,一言為定,我們永遠是好哥們。”
阿潤,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童年裡,把我從那幽暗狹窄的地方拯救出來,
讓我不在孤身一人。 “你們兩個小鬼在幹嘛呢?”旺福爺爺突然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裡。兩人就這麽躺著看著旺福,看見他眉頭微皺,胡子也一抖一抖的。爺爺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兩人嚇得趕緊坐起來,低著頭等著挨罵。
旺福看著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鍋碗瓢盆,摸了摸又長又白的胡子,說:“煮粥啊,怎麽樣,我家的米好吃嗎?”
兩人的頭更低了,以為旺福爺爺在批評他們,此刻一個人也不敢說話。
旺福見兩人沉默,又說:“小鬼們,回答我啊,我種的米在魯鎮可是很受歡迎的咧。你們覺得味道怎樣啊?”
兩人這才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旺福爺爺不是來罵咱們得嗎?怎麽來問我們米好不好吃。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但眼神飄忽不定,手也不敢亂動,看起來心裡還是有點怕怕的。
“好,好。”旺福突然笑了起來,自得地說:“我真是種得一手好米啊,小鬼們,你們真有眼光,船裡還有些米,你們每人拿一袋回家吧。記得多誇誇爺爺我種的米。”
趙潤率先說:“好的爺爺,我一定回去跟我爸說,到時候大家都知道爺爺的米很好吃了。”
周城只是小聲附和:“我也會的。”
夏天的時光很快就過去,冬日降臨,不過這一年, 魯鎮再次遭到了饑荒。
像周家這種大戶人家還能撐過去,可是魯鎮是,大都是像趙強這樣的貧苦百姓,只能靠些清湯粗米挺過去,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吃一頓飽飯。
趙家的米缸快見底了,趙潤看著父親站在廚房裡發愁,母親臥病在床,因為好多天沒吃一頓飽飯,病情日益嚴重。
飯桌上,一如平常的,兩碗粥,裡面零碎地飄著幾粒米,因為米太少,粥水甚至是透明的,清得讓人發暈,趙強看著眼前的稀粥,又看著兒子一口氣喝了下去,沒有一句抱怨的話,心裡酸酸的不是滋味,淚水快要溢出卻被他強行忍了回去,他摸了摸兒子的頭說:“兒子啊,是爸沒本事,沒能讓你和你媽過上好日子。”
趙潤的眼睛依舊是那麽的清澈,他灰頭土臉,卻仍露出了笑容,潔白的牙齒格外顯眼,更顯整個人的質樸乾淨。他說:“爸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有很多飯吃,媽媽也會健健康康的。”
趙強再也忍不住了,卻還是別過臉去,努力讓眼淚在這一刻才流下來,還在忍著不要讓自己發出啜泣聲,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這麽能展示這麽懦弱的一面。
他調整好情緒後,對趙潤說:“兒子,去給你媽送飯吧。”
趙潤鄭重地拿起那碗放在鍋裡的粥,放緩了腳步,提心吊膽地走著,不讓粥撒一點出來。
粥裡的米明顯多了,雖然還是稀粥,但能看出明顯的白色,趙潤好像時不時聞到白粥的香味,看著裡面零零散散漂浮的碎米,還以為自己的嗅覺失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