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周海洋所料,滿屋子人雖多,但礙於有外人在場,反而沒人願意拋頭露面出風頭。
周海洋心想:在這種場合裡,自己把皮球踢了回去,必然無人肯接。
而且,這種尷尬局面肯定持續不了多久。
這樣一來,便只能草草收場。
周海洋正在自鳴得意之時,人群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請問周總,您現在主要從事哪個領域?”
周海洋聞言,頓時一驚,但故作坦然地答道:“我眼下正處於轉折期,打算盤點一下過去,再考慮未來的發展方向。
我只能籠統地說一句,應該會是與互聯網有關的領域。”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周總,您過去幾年主要做什麽?能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此時此刻的周海洋,已經知道自己剛才的想法,大錯特錯了。
眼前的這群年輕人,與十年前他所率領的那批人迥然不同。
當時他的部下,沒有晚於1970年出生的,而現在這些人,大多數是70後甚至75後。
周海洋忽然意識到,這是與自己、季樂斌、梁若濤、林楠和裴曉虹截然不同的一代人。
十年倥傯,新一代人已經步入職場。
而自以為還年輕的他,與這些人之間,竟然有了一條不可逾越或者難以逾越的代溝。
周海洋頓時懊悔不已,剛才真不該把主導權輕易放棄,不然話題和場面也不會如此迅速失控。
他正苦於不知如何作答的時候,只見季樂斌抬手往人群中一指,解圍道:“你小子好奇心倒挺重,周總做過什麽,難道還要向你匯報嗎?
那是人家的商業機密,我都不打聽。
你們應該多請教周總,對於未來趨勢的看法。
周總腦子和肚子裡,可是有很多真貨的喲……”
勉強應付了半個小時,周海洋狼狽地跟著季樂斌回到辦公室,身心俱疲的往椅子上一坐。
忽然,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季樂斌這是蓄意給自己來場下馬威吧?
以季樂斌的聰明,猜出他的來意並不奇怪。
但設置了這個局,未免太工於心計了。
看來,季樂斌今非昔比,不可小覷。
這麽一想,周海洋便不客氣地埋怨道:“你這麽做,可有點不夠意思吧!
事先不打個招呼,也不征求我同意,不會是有意給我難堪吧?”
“怎麽會?你這可冤枉死我了。”季樂斌聽周海洋這麽一說,恨不能掏心掏肺以證清白:“我確實是出於對你的崇拜,想請你點撥一下這幫小家夥。
當然,坦白的講,我還有個私心,就是在他們面前,顯擺我和你這樣的高人關系不一般。
至於說難堪,從何談起?剛才效果很好嘛!
你沒留意結束的時候,他們看你的眼神嗎?
一個個佩服得五體投地,搞得我都有點嫉妒你了。”
周海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耗工夫,直截了當說道:“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找你的目的吧?!
當初開辦這家公司的時候,我投了一百萬,現在我決定,把股本撤出來。
請你做個評估,我的股份現在價值多少?
然後以現金形式給我,我的股份給你。”
聽周海洋這麽一說,季樂斌誇張地瞪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半天才說道:“海洋,你這樣想就見外了,這公司都是你的,還用得著撤股嗎?
你整個拿去,
當法人兼董事長,我給你當經理。 那天聚會的時候,我就是這麽提議的嘛。”
周海洋早已經看透季樂斌這種故作慷慨、實則以退為進的策略。
你向他要的是“1”,他偏說“1”算什麽?要給我就給你“100”!
因為他料定你不會接受這個“100”,而你隻想要“1”。
結果卻是,你連“1”都得不到。
周海洋微微一笑:“我再說一遍,你的這番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對這家公司沒興趣,你不用這麽盛情非要給我不可。
我隻想把我當初投的錢,連本帶利拿回來。”
季樂斌盯了周海洋好一陣,問道:“你跟我交個實底,這麽著急用錢是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有必要告訴你嗎?”周海洋不由得笑著說道:“沒想到,你的好奇心,比剛才那個小家夥還厲害。”
“你剛出來,如今這社會可比十年前複雜得多,我是擔心你一時看走眼,被什麽人給忽悠了。”
“我謝謝你的好意,你多慮了。我想自己做點事情,前期投入肯定需要錢,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創業是吧?好事啊!這我絕對得竭盡全力支持你!
海洋,創業這事,我算是乾過一回,你得相信我。
其實,前期就需要三樣東西,一是地方,二是設備,三是人。”季樂斌豪爽地一拍他那單薄的小胸脯:“我今天明確表個態,這三樣都包在我身上。
我這地方是小了點,但位置還算不錯。
你來了,正好也方便我隨時向你討教。
你大概需要多大面積?我給你騰出來,桌椅都是現成的。
設備更簡單,無非就是電腦、打印機、複印機,你都不用買,就用我這裡的。
至於人嘛,行政財務你盡管使喚,程序員你隨意調配。
除非……除非你想做的是通信領域,這方面我的人恐怕不行。
哎海洋,你到底想做哪方面?”
周海洋有些不耐煩了:“季樂斌,我正在跟你說股本的事,你怎麽越扯越遠?
我沒打算跟你擠在一個屋簷下,也不打算佔你人財物的便宜。
當初我投的是現金,如今我也隻想要現金。”
季樂斌立刻打起了哭腔:“問題是,我眼下沒有現金呐!
應收款倒是有不少,合同簽了,活也幹了,客戶就是不肯驗收不肯結款。
你看這陣子把我給急得,牙床都腫了,喏,你看……”說著就把臉湊到周海洋面前,張開大嘴。
周海洋原先預想到,雙方會在金額上有所分歧。
沒想到,問題竟然不在錢的多少,而是有無。
他頓時有些不高興了,沉下臉說道:“我先問一下,你覺得公司現在的估值大概多少?
相應我的股份現在價值是多少?
咱們先把這事搞清楚,然後再商量怎麽把錢給我。”
季樂斌再次表現出非常大氣的樣子:“這事你說了算。
你認為你那部分現在值多少錢?
你說多少就是多少,我絕對不持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