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忽然問道:“用不用我給你簽個東西?”
此時此刻,季樂斌已經被周海洋的王八拳打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簽什麽東西?”
“你給我三百萬,按理說,我應該給你寫點什麽吧。”
“哦,”季樂斌這才明白周海洋所指:“不用,咱們之間全憑信任二字,比什麽白紙黑字都管用。”
周海洋笑著說道:“說的也是。你既然什麽都不承認了,我也用不著跟你簽什麽股份轉讓協議之類。
反正當初你拿走我一百萬塊的時候,也是什麽都沒寫,對吧?”
沒過多久,劉姐急急忙忙趕到了茶館,從提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季樂斌,眼睛卻始終盯著周海洋。
周海洋從季樂斌手裡接過現金支票,核對無誤後,便起身說道:“好!今天先這樣,這茶錢就麻煩季總你結一下吧。”
“應該的,應該的。”
劉姐聞言,便出去找服務員結帳。
季樂斌本來已拿過羽絨服正準備往身上套,忽然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說:“海洋,要不你還是給我寫個收據吧。”
周海洋頓時一愣:“剛才你不是說了不用嘛,你我之間全憑信任二字。怎麽又突然……”
季樂斌有些忐忑不安,說道:“現在我又有點含糊琢磨不透了。
我發現你變得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了,我已經不太認識你……”
“哦,是嗎?”周海洋揚了揚手中的信封,笑著說道:“放心吧!我會給你寫個收據。
但不是現在,萬一你這張是空頭支票呢?
等我拿到錢寫好收據,會讓小虎親自送到你家去的。
你放心!你家在哪兒,你老婆在哪兒上班,她上下班走那條路,小虎已經摸的一清二楚了,不會耽誤你的。”
季樂斌一聽,嚇得忙不迭擺手道:“不用送不用送,寄到公司就行了。”
“那就送到公司吧!誒對了,你別忘了那天說過的話哦!”
“那天我說過什麽了?”
“你說過把電腦、打印機、複印機讓給我,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你不會說過的話反悔了吧。
我可是告訴小虎了。到時候,小虎他們一幫人會開著車去你公司……”
“海洋,你看這樣好吧?那收據我也不要了。
等你公司成立了,我讓人整一套新的設備,給你送去。
你就別讓那個小虎上我那兒了好不好?”
“行!就按你說吧!”
兩人走到茶館門外,劉姐已經在門口等候。
周海洋正準備向季樂斌道別,季樂斌忽然滿臉狐疑地問道:“你不是說那個叫小虎的,在外面等著嗎?人呢?”
周海洋聞言,兩眼四下張望:“哦!你不提醒,我還真差點兒給忘了!”
周海洋抬手指了指馬路對面,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旁邊,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身材尤其高大。
周海洋大聲呼喚道:“小虎,過來!”接著又指了指身邊的季樂斌:“這位就是季樂斌,季總。”
接著,對季樂斌解釋道:“不好意思,這個小虎,我叫他一個人來,不就是認認你的臉嘛!他怎麽還找了兩個幫手?”
對面的三個人聽到周海洋的召喚,便大步向這邊跑了過來。
季樂斌見狀,頓時揪起羽絨服的領子遮住臉,轉身撒腿就跑。
驚得一旁的劉姐一副不知所措茫然的樣子。
等她反應過來拔腳去追的時候,季樂斌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其實,周海洋給季樂斌講的故事,只是前一半。
後一半,他是不會告訴任何人。
正是曾經的那段往事,讓如今的周海洋,再也不是十年前的周海洋了。
話說黑子探母歸監之後,對周海洋那是千恩萬謝。
搞得周海洋挺不好意思的,連聲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不料,黑子竟然接著說道:“這話沒錯,你確實應該那麽做,要不然咱倆就做不成兄弟了。”
周海洋頓時一愣,心裡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平靜地問道:“怎麽會?我總不能不成全你見老媽一面吧。”
黑子卻把頭一搖:“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能想辦法出去看一眼我媽,但咱倆心裡從此就會結下疙瘩。”
見周海洋一臉懵懂,黑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說道:“我當時已經盤算好了,先求你幫我這個忙,你如果答應,那我就一輩子記著你的好。
但如果你不答應,我也能想辦法讓你答應。”
“你什麽意思?”
“我會向管教報告,是我首先察覺情況不對,提醒你趕緊上去,但你不肯,說巴不得中毒住院好申請保外就醫。
所以,我只能硬把你拖出來了。
你想想,是我替監獄避免了一起重大事故,而你卻差點兒害得監獄因為事故丟掉評優資格,我照樣可以立功受獎出去看我媽。
但這樣一來,你會是什麽下場,可就不好說嘍。”
周海洋冷笑道:“我又不傻,你能這麽說,那我也可以這麽說,管教怎麽會聽你的一面之詞?”
黑子頓時笑了:“你當然不傻,他們都知道你腦子比我好使。
變著法兒騙取保外就醫這招,我黑子哪能想得出來呀?
你說,他們會相信誰?”
周海洋難以置信的問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怎麽能對我來這手?”
“我沒辦法啊,本來熏死了也就死了,但既然你把我救回來,我怎麽也得出去看一眼我媽呀。”
周海洋被徹底激怒了:“你這還算人嗎?!為達目的就可以不擇手段?!”
黑子卻很認真地對周海洋說道:“我怎麽不擇手段了?
我擇啦!所以我才好言好語求你幫忙。”
“但我要不答應呢?”
“你看,那就不能怪我不擇手段了,是你逼得我只能那麽幹了。”
周海洋的心悚然一動,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不過,他很快就想通了!
他覺得應該好好感謝黑子給他上的這一課,令他大徹大悟:
所謂做人做事的原則與底線,都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首先要具備手段。
如果沒有手段可用,原則與底線,只不過是無奈與認命的美稱而已。
這就好比,只有擁有了核武器的國家,才有資格大談特談核武器使用的若乾原則。
也正是在那一瞬間,周海洋徹底理解了十年前的方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