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與命運一同到來。無論再怎麽忐忑，付煙也還是選擇直面眼前的困境，他早早就起了床，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原主留下的考前速記筆記，接著又給自己做了一頓分量合適的熱乎早餐補充能量。

　　高考前幾科的考場都在本校。考試裡屬於上輩子義務教育的那些內容，付煙作為大學牲早忘的差不多了，只能用糊弄學填填補補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

　　至於與靈異相關的識鬼學，詭異歷史學，宿鬼者準則等內容，付煙則是一頭霧水。他是臨時抱佛腳了沒錯，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的準備，只能讓他對這些知識有個大概了解，是不可能讓他能從容應對這一張張記載著三年學習知識量的試卷的。

　　“啊啊啊，啊啊啊”付煙在心裡哀嚎，高考改革以後筆試科目的題量大大減少從而將整場考試壓縮到了一天，所以他很快就考完了，但是題量少意味著賦分重，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但他還沒忘記重頭戲抽鬼即將到來，結束考試後付煙在學校的洗手間用肥皂仔仔細細地洗手，又小聲喃喃一連串在這個世界不知道顯不顯靈的神佛名字，祈求祂們保佑自己那可憐的運氣。

　　把能做的準備都做了之後，他搭上了學校統一接送考生往返抽鬼點的巴車，作為培育出過第九局分局副部長和第九局戰區負責人的市區直轄中學，江陰中學的學生在前往抽鬼的途中也是安安靜靜的。有人在小憩著儲蓄精神，有人在盯著手上的抽鬼技巧十八招默記，就連一向話多的路仁嘉此時也默默在手中的本子上塗塗畫畫，沒有騷擾付煙。

　　“大家都在盡力呈現自己最好的狀態啊。畢竟抽鬼完全是玄學，但偏偏還是牽涉命運的一門玄學。”

　　付煙心想，自己則忽視掉靠著窗戶奮力在筆記本上修改添補的路仁嘉，托腮向右呆呆望向窗外，試圖通過飛逝的景色讓思緒平靜些許。

　　。。。

　　時間慢慢推移，可通往考點的路仿佛沒有盡頭，車上的學生們有些焦躁不安，連付煙也收回了神，察覺到了不對勁。

　　巴車上的同學們此刻也開始竊竊私語著自己的觀察。

　　“這路上的車怎麽開始重複了，我明明記得剛剛駛過的那輛黑色奔馳的車牌號，五分鍾前在另一輛車上出現過了。”

　　”除了車輛，路邊的建築雖然都是高樓大廈，看著相似，但我觀察後能發現似乎也有同樣的建築前腳剛消失後腳又出現。”

　　“而且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已經很久沒有行人出現在視線范圍裡了，因為太偏僻了嗎，怎麽可能，這可是江陰市，東南沿海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了。”

　　早晨起床複習知識獲得的即時記憶此刻乍然複蘇，付煙想到了一個詞，鬼域！

　　詭異都是無解的，區分其等級或者說稀有度的標準只是其殺人規律的掃射范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考察因素，那就是鬼域。

　　有些鬼物天生攜帶鬼域，鬼域籠罩一個范圍後能一定程度修改其內現實，能困住闖入其中的人類乃至一切活物，在鬼域內，鬼物的殺人規律能通過扭曲現實而更容易滿足。同時經第九局觀察，發現擁有鬼域的詭異其自身殺人規律也一般都到達了SSR級，甚至更上的級別。

　　因此對於還未獲得靈異的普通人而言，遭遇擁有鬼域的靈異幾乎沒有活路。

　　“路仁嘉不是說那陸隊長獲得了那什麽狗一樣靈敏的鼻子來著麽，高考期間從考點通往抽鬼點的道路，

怎麽想也在重點安保范圍內吧，怎麽會突然冒出鬼域，況且，這裡離市中心也不遠了，怎麽會出現鬼域而一直不被解決?”　　“除非，這是剛剛複蘇的詭異，那我們真是太倒霉了一點。”

　　“老師，咱們這輛車已經行駛了半小時了，還在學校附近的中心地鐵站徘徊。我昨天和家裡人模擬了一下考場行程，從學校到市中心的考點，只要五十分鍾車程就到了。“

　　付煙看向盡力保持沉著，把同學們的心聲向老師說出的男孩，他叫許知行，是自己班上的班長。

　　“知行，我明白你的顧慮，我也注意到了不對勁，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在巴車上帶隊的老師李義對著許知行，也是面對著全體學生說道，“我想大家心裡可能都有了猜測，不過無論如何咱們都要相信咱們轄區負責人陸隊長的辦事效率，現在同學們都先留在原位，先別下車.“

　　“司機師傅，你繼續開車，如果這鬼域不在意我們的話，一直開下去也是有可能直接脫離的，剩下的同學裡帶了手機的跟我一起給這個號碼發送一條短信，內容是‘江陰市，西城區，...’”

　　大家都靜靜坐在車上等待，又過了約莫十分鍾，等到發送信息的同學和老師無一例外都失敗後，車上才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喂，付煙同學，你不害怕嗎。”路仁嘉又湊到付煙身旁，哪怕在這種緊張氛圍彌漫的時刻，她看起來都是對付煙饒有興趣的樣子。

　　“怕?”付煙回答，“我當然怕，我怕極了，可是光是害怕一點用處也沒有。身負靈異力量的陸隊長此時鞭長莫及，想要活下來現在只能靠自己，不能靠一個面對未知而開始害怕的自己，只能靠一個能夠堅強果敢的自己，就是這樣而已。”

　　他沒有收斂聲音，車上的同學們聽到這話後臉色都有些改變，許知行似乎也振作起來，他站起身面對大家說道:

　　“付同學說的沒錯，恐懼只能讓詭異更容易影響我們的認知，大家要保持希望，相信第九局，相信陸隊長。我們還是先聽李老師的安排，在原地冷靜等待，同時一組同學手機保持關機，另一組同學繼續發送求救短信，這樣交替工作，我現在來分配一下人員...”

　　就在班長和班主任組織著嘗試鼓舞士氣的同時，一個悅耳但有些猶豫的聲音靠近了付煙的耳畔，“付，付同學。你能，幫我撿下本子嗎?”

　　付煙坐在大巴右側靠過道的座位，說話的是過道另一側的女生，付煙記得她似乎叫陳瑩瑩。

　　男孩看向腳下，的確有本攤開覆在地上的筆記本，也許是剛剛精神狀態有些崩潰所以隨手丟在地上的吧。付煙彎下腰去撿，但當他把本子拿起準備合上時卻瞥見了，筆記本打開的那一面上寫著幾個潦草但娟秀的小字:

　　“人數，不對。”

　　付煙若無其事地抬起身，環視一遍四周座位上的同學們後便將本子遞回給了陳瑩瑩，隨後對坐在自己右側身旁的路仁嘉說道，“仁嘉同學，能和瑩瑩同學換個位置嗎，我想和她聊聊天。”

　　“你倆啥時候關系變這麽好了”路仁嘉狐疑地看著付煙，但意識到陳瑩瑩也投來請求的目光後便隻好同意男孩的請求，讓開了位置，“你小子別欺負瑩瑩啊。”

　　“我看到你筆記本上的字了，但是我剛剛數了咱班的人數，加上司機和老班，一共是三十二人， 和咱們出發前是一致的沒有問題。”付煙湊到陳瑩瑩耳邊，開門見山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人數是對的，但是有一瞬間的確是不對的。我習慣通過數數來舒緩神經，在前往考場的路上我也按人頭把班上的人數過一遍，是三十二人沒錯，但就在我們確認進入鬼域之後，我再去數班上的人數時，卻發現，多出來了一個。”

　　“我發誓我絕沒有數錯，我們之中一定多出了一個人，或者說，一顆頭。但當我再去數的時候，人數又恢復正常了。”

　　“那你為什麽沒有自己繼續偷偷觀察確認到底誰不一樣了，或者乾脆直接向大家挑明，而是選擇告訴我，這樣風險豈不是會更大，萬一我就是混進來的鬼物呢?”

　　“‘無法確認複蘇鬼物的殺人規律時，不要觀測，不要接觸。’這是咱們識鬼學第一講的內容吧。”陳瑩瑩真摯地看向付煙，後者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廣而告之也相當於直接接觸鬼物了，至於單獨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你是第一個提醒大家要振作精神的人，這說明你心理承受能力更強，不至於因為回避車上混入鬼的可能而認為我是精神崩潰胡言亂語，同時也證明你不是多出來的那個人。”

　　“鬼物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但沒有與人溝通的靈智，或許在鬼域的庇護下它能延緩大家察覺人群中存在鬼的事實，但它決做不出激勵人心這種事。”

　　付煙也有些驚訝眼前貌似嬌小的女孩在未知恐怖前冷靜的分析思考，同一時間，巴士發出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停了下來。